我又做梦了。
还是之前梦到的那个地方,一片昏暗、没有尽头、没有边界。
但这一次没有小木船了,我全身都被泡在水里,慌乱之中,只能拼命挥动手臂扑腾着。
但是没有用,冰冷的水一次又一次淹没了我的口鼻,我的身体很沉,在不断下坠。
很快,就沉入水底。
并没有溺水的窒息感,只感觉全身冰冷,周遭寂静的可怕,一点水声也听不到,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恐惧漫上心头。
“滴滴滴——”
猛地睁眼,入目是熟悉的房间。
我死鱼一样平躺在床上,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怨气冲天地盯着天花板看。
闹钟第三次响起了,但是我很冷,不想把手伸出被窝,即使它吵得我脑袋疼。
等响够一分钟,闹钟自己停了就清净了。
数到二十三秒时,卧室门就被从外推开了,江挽舟站在门口,带着鼻音问:“醒了?”
我躺床上半死不活地回:“嗯。”但还是没动。
江挽舟没说话,从门口走过来,关了催魂一样响个不停的闹钟,十分自然地替我把挂在椅子背上的衣服拿过来,然后伸手摸了摸我露在被窝外的上半张脸。
“啊!!”我大叫一声,裹紧被子扭头躲开。
好冷!
江挽舟笑得没心没肺,用力揉搓一把我的头发,催促道:“醒了就快起吧。”
我缩在被子里,恶狠狠瞪她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哆哆嗦嗦开始穿衣服。
“今天大降温,穿厚点。”江挽舟从衣柜里给我挑了件羽绒服,老妈子一样开口,“吹了一晚上的风,大半夜的吵死了。”
不是特别累的情况下我入睡都比较慢,但我醒着时却一点动静都没听到,那这风应该就是从后半夜才开始刮的了。
我奇道:“你没睡觉吗?”
说话时我正拿着毛衣往下套,脑袋被领口卡住了,声音有些发闷。
江挽舟过来帮我把领口撑开,让它成功套下去,边解释道:“中间被吵醒了一次。”
终于穿好了,我扯了扯毛衣领口,顶着一头被弄乱的头发,无语道:“这衣服的领口真的越做越小,搞得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头太大了。”
江挽舟摸着我的脑袋,笑得一脸慈爱:“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我面无表情地拍开江挽舟爱抚的手。
因为起床花的时间有点长,出门也要比之前晚一些。
江挽舟走在我前面,刚推开门,冷风就顺着刚打开的一道缝隙钻进来,冲向我露在衣服外面毫无遮挡的脖子。
我站着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又缩了缩脖子。
“先等一下。”
这冷风一吹,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回卧室,手里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出来,“走吧。”
江挽舟站在门边歪着头看我,手还握在门把手上,门半掩着。
我抖了抖挂在臂弯处的外套,嘴里解释:“给小可怜住宿生带的。”
*
冷。
好冷。
冷死了。
才六点出头,太阳还没出来,天色也很昏暗,路上行人更是少的可怜,周围寂然无声。
第四次把糊到脸上的头发动作粗暴地扒开,我恨恨地道:“我讨厌冬天。”
江挽舟顶着一头被吹乱的短发,胡乱点头,脸上是同样的厌恶。
脸颊被吹得冰凉僵硬,我搓了搓脸,担忧地问:“我要是被吹成面瘫了,可怎么办啊?”
前不久还刷到过这样的新闻,导致我特别害怕,尤其是我的脸现在已经冻得发麻了。
江挽舟笑嘻嘻开口:“那我就带你去针灸,给你脸上扎满针就治好了。”
我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那我还是当面瘫吧。”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
又好奇,转头问江挽舟:“你针灸过吗?看起来好熟悉的样子。”
江挽舟转头看向我,神色认真:“之前有段时间手疼,担心是键销炎,就上网搜了搜,结果搜出来两个针灸治疗的视频,我刚看两秒就自动治好了。”
我笑得好大声。
被冷风殴打了一路,终于走到校门口了,路上的学生也多起来,脸上是熟悉的怨气滔天。
道路的两侧依旧挤满了小摊贩,摊主们正热火朝天地忙乎着,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摊位上冒着白乎乎的热气,看着就全身发暖。
我挑了个人少点的小摊排队,老板是个笑得很热情的阿姨,手速极快,没等多久就轮到我们了。
我上前一步,对摊主说:“老板,要三个饭团。”
老板热情应声:“好嘞。”
江挽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手指有些哆嗦地点着纸币。
老板手上动作麻利,嘴也不闲着,笑容满面地开口:“娃娃们,几年级啦?”
我双手插兜,在江挽舟身后找了个没风的地方躲着,回道:“高三啦。”
江挽舟注意到我鬼鬼祟祟的动作,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哦哟,那得加油咯。我给你们多加点肉,吃饱了好好学习哈。”阿姨笑着说。
我甜甜开口:“谢谢姐姐~”
老板一听,笑得更开心,十分热情地又给我们塞了两块肉,然后麻溜地装进袋子里递过来,“好了,来,拿好哈娃娃们。”
江挽舟付了钱,接过饭团。
“给。”走了两步,江挽舟递给我一个饭团。
我接过来塞进左边的口袋里,手没拿出来,把饭团当暖宝宝用,冰冷的指尖很快暖了起来。
没敢在路上吃,怕被灌一嘴的风。
江挽舟把一个饭团塞进她右手的口袋里,另一个塞进我右边的口袋,手留在里面没抽出去,抓住了我放在口袋里的右手。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回握住她的左手。
两双同样冰冷的手,在很慢地回温。
因为臂弯处还挂着件外套,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路走到教室。
一进门,就看到趴在桌上的王陌陌和认真看书的许娇。
我先给许娇打了个招呼:“早啊,小许老师。”
江挽舟也跟着挥挥手。
许娇抬起头,笑着回应:“早啊。”
然后又把拿了一路的把羽绒服递给小可怜住宿生,“臣周遥,救驾来迟。”
王陌陌刚还在哆哆嗦嗦地发着抖,这会儿就已经热泪盈眶,她边潸然泪下边大喊道:“遥遥!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江挽舟在我背后噗嗤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厚衣服的?”说着王陌陌就把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我的羽绒服。
“猜的,这次降温太突然了。”我说。
江挽舟越看越惊讶,忍不住开口:“你这穿了有多少件?就跟扒洋葱一样,一件又一件。”
一听这话,许娇也忍不住回头看,愕然地瞪圆了眼睛,小声感慨:“真的好像洋葱……”
“六件,我宿舍里所有的衣服了。”王陌陌裹紧羽绒服外套,又恢复了活力,指着脱下来的那堆薄衣服愤愤地道:“全是薄的,一点用都没有,裹成粽子了还拔凉拔凉的。”
我笑了笑,把口袋里的饭团拿了出来,问:“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王陌陌声情并茂:“义母!”
江挽舟笑眯眯地说:“我付的钱。”
王陌陌情真意切:“干妈!!”
“我去,你们几个玩啥play呢?”林舒一走进教室就听到王陌陌嚎的那两嗓子,眼神清澈地发问。
我胡说八道:“登基呢,你来吗?给你个公主当。”
林舒奇道:“这有啥好处吗?父皇母后。”
江挽舟憋着笑:“奖励你两套全新的政治试卷和三套数学真题卷。”
王陌陌啃着饭团抬头:“?”
许娇大骇:“!”
林舒连忙摆手,像甩什么脏东西一样:“哦,那算了吧。这个家庭太拥挤了我就不加入了。”
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钟,我随口说:“你今天居然来的这么晚,不怕睡过头了?”
林舒脸色一绿,瘪嘴抱怨:“太冷了,真起不来啊。”
我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神神叨叨地开口:“知道为啥冷吗?”
许娇:“因为冬天天冷了?”
我摇头,公布正确答案:“因为没人疼。”
许娇:“?”
林舒:“……”
王陌陌:“。”
江挽舟笑得呛了一下,低着头小声咳嗽。
王陌陌大啃一口饭团,怨气滔天地开口:“我们住宿生起晚了就直接被关宿舍楼里,等宿管阿姨给你拍了照留了证,发到教师群里了才肯放你出去。”
林舒惊讶:“这么歹毒?!”
改走读的我对此仍然心有余悸,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苦笑:“还好我脱离苦海了。”
江挽舟咽下嘴里的饭团,看着教室门口说:“阮青禾来了。”
王陌陌立刻热情大喊:“青青!”
阮青禾走进教室时脸色依旧很臭,我推测她的起床气应该在我和江挽舟之上,每天早上来上学时都板着张脸,就像被那邻家哥哥当众喊“青青”了一样难看。
阮青禾穿着身天蓝色的羽绒服,手里还抱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听到王陌陌喊她,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微松,抬手冲她挥了挥。
王陌陌眼巴巴地看着阮青禾一步一步走过来,等人到跟前了她才手一指羽绒服,面露惊讶,夹着嗓子扭捏开口:“哎?青青,这是你特意给我带的衣服吗?”
阮青禾点头“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王陌陌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接着说:“我以为你没有外套。”
“我没有的,这件是周遥给我带的。”王陌陌毫不见外地从阮青禾手里接过外套,笑得一脸幸福,“我不会辜负你们的好意的,我上午穿周遥的,下午穿你的。”
林舒佩服,拱手道:“好一个端水大师。”
王陌陌抱着衣服嘿嘿地笑。
我耸耸肩,看淡一切地说:“看吧,不冷了。”
阮青禾没听懂:“什么?”
江挽舟憋着笑,说:“意思是王陌陌有了你们给她带的外套,就不用再套六件衣服了。”
闻言阮青禾大惊,转头看向眼神清澈的王陌陌,迟疑一秒,十分诚恳地开口:“你能给我表演一遍吗?怎么穿上的六件衣服。”
林舒也很好奇,同样诚恳开口:“我也想看。”
王陌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