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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发烧

下午第三节课。

语文老师课前发了张随堂检测的卷子下来,然后就一脸慈祥地坐在讲台上看着我们写题,手边放了个银色的保温杯,正拿着盖子在小口地嘬着茶。

要不是人在教室,走廊外还有巡班老师随时经过,我觉得他会直接把一整套茶具带来。

耳边只听到簌簌的写字声和王老师喝茶的嘶溜声,他其实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了,但教室里太安静,我坐的位置又比较靠前,因此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不知为何,我的脑袋现在晕乎乎的,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看着晦涩难懂的论述类文本,心中难免烦躁。

忍了一会儿,我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抬起头,盯着前面的白墙放空,又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许娇注意到我的动作,停下笔,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啦?”

我含糊道:“晕字了,我缓缓就好。”

可缓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晕了,脑袋似有千钧重,被地心引力深深地吸引着。

瞥了一眼时钟,时间剩的不多了,只能强撑着精神,顶着这颗昏昏沉沉的脑袋草草写完卷子。

下课铃一打,最后一题也刚好写完,我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到桌上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耳边喊我的名字,我没睁开眼睛,哼哼唧唧“嗯”了一声。

很快额头处贴上来一只冰冷的手,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冻得我眉头一皱,扭头躲开,反而被刺激地清醒了一些。

那只手没拿走,反而慢慢动起来,动作很轻地替我撩了撩糊在脸上的头发,很小心地没有碰到脸。

我听到王陌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遥怎么啦?”

还有江挽舟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发烧了。”

林舒急道:“那要去找顾老板请假吗?她看起来都烧迷糊了。”

眼皮好重,我眯着眼睛,回:“没事,我睡会儿就好了。”

阮青禾从书包里掏出一板药片,拿在手中晃了晃,说:“我这儿有布洛芬,你吃一片?”

我果断摇头,闭上眼道:“不。”

“她不会吞药片。”江挽舟替我解释,又说:“那你再睡会,没好的话,晚自习给你请假。”

我点头,“嗯”了一声。

睡了一节数学课还是头晕,江挽舟下课直接帮我和顾老板请了假,带着我回了家。

我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反应也很慢,呆呆地看着身侧的江挽舟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逃课了?”

江挽舟扶着我的手臂拖着我往前走,目视前方,解释道:“请假了。”

我半个身子挂在她身上,又追着问:“你怎么也请假了?”

江挽舟这才转过头来,眼神里的情绪十分克制,反问:“……你一个人回的来?”

我眨眨眼:“……也许?”

江挽舟就没说话了,任劳任怨地扶着我上了楼,空出一只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打开,果然就看到小橘子坐在门口,睁着双迷人的大眼睛看着我们。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痴笑,喃喃道:“小橘子你好可爱哦。”说着就要伸手去抱它。

手伸到一半被挡住,江挽舟搂着我进屋,反手关门,扶着我在玄关处站稳了,才帮我脱了外套和鞋子。

又从门口扶着我走到卧室,把我塞进被窝里裹严实了,江挽舟又出了卧室。

我平躺在床上,依旧大脑空白,眼神没有焦点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

小橘子动作轻盈地跳上床头,歪着脑袋看我,跟我大眼瞪小眼了几秒,被我一把抓进被子,抱在怀里。

没过几分钟,江挽舟手里端着一个杯子走进来,走到床边后先把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伸长了手圈住我的背,连着被子把我扶起来,右手再端起杯子喂我喝药。

是冲泡的药,水温正合适。

“呕。又苦又甜,味道好恶心。”一口气喝完,我皱着鼻子,嫌弃地吐舌,又抱着小橘子一起躺下。

江挽舟嘴里喊着“小公主”,握拳的右手打开,变魔术一样变出一颗牛奶糖,拆开了塞进我嘴里。

我满意了,含着糖消停下来。

江挽舟突然说:“哎,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先给你量下体温?”

“……”我其实也不确定,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些含糊地说:“应该?”

于是江挽舟又出去了,接着我听到了翻东西的声音,应该是从客厅传来的。

很快江挽舟回来,她一手拿着体温计,一手掀开被子的一角,说:“抬手。”

我便乖乖抬手,江挽舟扯开衣领把体温计塞到腋下,冰的我又一哆嗦。

我皱紧眉头盯着她看,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幽怨。

江挽舟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抬手摸了把我的脑袋。

我便闭上眼睛。

躺了会儿尸,快睡着时江挽舟把捂热的体温计抽出来,对着光源处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38.3,有点严重啊,明早还不退烧的话那就得去医院打针了。”

我立刻睁眼,抗议道:“我不要打屁股针!”

“那就快点好起来吧。”江挽舟笑了,又撸了一把我的脑袋。

我很快接受这个无奈的事实,长叹一口气。

江挽舟还坐在一旁,我又问:“你要去复习吗?”

“怎么?”

我盯着天花板,说:“可以呆在这里吗。”

江挽舟就轻笑一声,说:“好。”

接着江挽舟又出去了一趟,拿着本子和笔袋回来,替我掖了下下被角,然后把头顶的灯关了,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台灯,调成了暖色光。

整个房间只有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昏暗而静谧,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怀里的小橘子乖巧安静,她在纸上沙沙地画着什么东西,很是助眠,身心都很放松,我很快就陷入睡意之中。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

窗帘拉得紧实,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小橘子已经不在怀里了,空荡荡地还有些不适应。

待意识渐渐回笼,我翻了个身,看到了睡在身旁的江挽舟。

“……”

我很缓慢地眨了眨眼。

江挽舟睡得很安稳,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垂着,显得很是温柔,房间很安静,耳边是她富有节奏的缓慢呼吸声,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的呼吸而轻微起伏着。

屋内昏暗,但是江挽舟在我眼中依旧清晰。我盯着她沉睡的脸庞看了很久,用视线一遍又一遍地勾勒着她的眉眼。

不知看了多久,她的呼吸声突然一沉,低垂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接着睁开了眼睛。

我静静地和她对视。

江挽舟的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像是含了一层朦胧水汽,她看了几秒,眼睛恢复了一点清亮,在被子底下伸手抱住我,接着身体凑上前来,用额头贴上我的额头。

我呼吸一滞,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只眨了眨眼睛。

江挽舟贴了一会儿就离开,带着点鼻音说:“烧退了点。”

我点头:“嗯。”

江挽舟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举高,亮屏时的光线几乎照亮整个房间,江挽舟被亮的眯起眼睛,待看清了时间又熄屏,倒扣在床边。

我问:“几点了?”

江挽舟转头看着我说:“十点四十,饿了吗?”

我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饿,于是点点头。

江挽舟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身上,连着被子抱住我,下半张脸被盖住,她闭着眼睛闷声问我想吃什么。

看我想了半天也没主意,江挽舟又睁开眼,提议:“番茄鸡蛋面?”

不用自己做决定了,我很快点头。

江挽舟挑眉,用力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笑着说:“这么好养。”

我坦言:“你也知道的,我有点选择困难症。”

江挽舟就笑笑没说话,很快起身穿好衣服,出去时还给我掖了下被子,“做了好喊你。”

“嗯嗯。”

床上一下子空下来,房间恢复寂静,我慢慢伸出手,摸到江挽舟躺过的那半边床,感受着手心下的温暖。

我默默地想,生病时有人照顾,睡醒时身边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鼻尖突然一酸,我慌忙扯着被子把脑袋盖住,半晌又把被子拉下,露出眼睛和鼻子,然后身体很慢地挪到床的另一边。

原来生病时人真的会变脆弱啊,我的大脑现在转动地很迟缓,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想着想着,卧室门被推开,江挽舟探进来半个身子,说:“面做好了哦。”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转回天花板,小声嘟囔:“起不来。”

余光里江挽舟歪了歪头,很快径直朝我走来,站在床边伸手一捞,把我从被子里剥出来,接着动作轻柔地给我穿衣服。

我像个布娃娃一样四肢绵软,仍由她摆布。

“行了,”江挽舟最后扣上扣子,两手顺势捧起我的脸用力揉搓,“吃饭吧。”

我被她揉地声音含糊:“好。”

跟着江挽舟走出卧室,饭桌上放着两碗面,是我熟悉的番茄鸡蛋蛋蛋蛋面,还冒着热气。

我们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江挽舟提醒:“吃完面过会儿记得把药吃了,说明书上写着一天三次。”

我嚼着面条点头:“嗯嗯。”

一碗热面下肚,身体由内而外的感到温暖,手脚也不再冰凉。

江挽舟饭后收拾了桌子,现在正在厨房里洗碗,我听到了水声和碗筷碰撞声。

吃饱喝足还刚睡醒,尤其还喝了一碗药,我现在肚子有点撑,准备坐沙发上找个电影看,路过猫窝时伸手就把打盹的小橘子薅出来,抱着它坐到沙发上。

小橘子扭头冲我哈气,我也没在意,右手拿着遥控器找电影,左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小橘子便安静下来,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电影刚放完片头,江挽舟就推开厨房门走出来,从桌上抽了张纸擦手。

我拍了拍右边的空位,招呼道:“快来快来,要开始了。”

她便走过来坐下,和我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