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一周，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黑板上的倒计时被擦掉，换成了“距期末考试还有7天”。没人去看，但每个人都低着头，手里攥着卷子。
林栀的英语已经能稳定在一百分以上。许念把她的卷子拿过去看的时候，林栀会等她看完再收回来。有时候许念什么也不说，只是点点头。有时候她会指着一道题，说“这个还可以再快一点”。
数学是许念的弱项。林栀给她讲过几次，后来变成了每天晚自习前的固定项目。两个人对着一道题，草稿纸用完一张再换一张。许念写得很慢，但每写一步都会停下来想一想。
“你这里思路是对的。”林栀指着她写的步骤，“缺的是敢往下写。”
许念抬头看她。
林栀愣了一下。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周三那天，数学老师发了一套压轴题。
林栀做到最后一题时卡住了。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三遍，都没算对。许念在旁边做自己的，没注意到。
下课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换元。”
林栀抬头。是沈屿。
他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保温杯，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很淡。
“第二问，用换元。”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栀低头看那道题，按他说的试了一遍，果然通了。
许念在旁边看了一眼那道题的答案，又看了一眼沈屿走远的背影。
“他跟你说的？”她问。
林栀点头。
许念没说话，继续低头做题。
晚自习的时候，许念忽然开口。
“那道题，我也会。”
林栀转头看她。
许念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着。
“就是慢一点。”她说。
林栀看着她的侧脸。碎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但她嘴角有一点弯，很轻。
林栀没说话。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继续做题。
周五那天，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
林栀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操场上有人在打雪仗，笑声远远地传过来。她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
许念从另一个考场出来。看见林栀，走过来。
“考完了。”
“嗯。”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走到路口，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
许念停住。
“林栀。”
林栀转头。
许念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寒假，你回老家吗？”
林栀想了想：“回。”
许念没说话。
林栀看着她。
“初几回来？”
许念顿了顿：“不知道。”
风从路口吹过来，有点冷。
林栀往前走了一步。
“那什么时候能见？”
许念愣了一下。
林栀看着她。没再说话。
许念垂下眼，睫毛覆下来，在脸上投一小片阴影。
“我手机。”她说，“你发消息。”
林栀点头。
许念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林栀。”
林栀看着她。
许念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
“新年快乐。”
林栀看着那个背影。
“还早。”她说。
许念没回头。但林栀看见，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她走了。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成绩出来告诉我。”
林栀盯着那行字。
她打字：“你也是。”
发出去。
等了几秒。
“你英语肯定能上一百一。”
林栀看着那行字。
她想起许念给她讲题的样子。笔尖点在纸上，慢慢画着辅助线。
她打字：“你数学也是。”
发出去。
屏幕暗了。
又亮了。
“好。”
林栀盯着那个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雪地上亮晃晃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往姨妈家走。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那个字还在。
那天晚上，林栀回到阳台隔间，从书包里翻出本子，翻开。
“1月，期末。考完了。她说，你英语肯定能上一百一。我说，你数学也是。她说，好。寒假要回老家。她让我发消息。我想，每天都要发。”
她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缝有风钻进来，呜呜响。
手机在枕头边。
她伸手，摸了一下屏幕。
还没亮。
但她知道，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