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傍晚，天黑得早。
继昨天的疯狂消费过后，萧雪心里没多好受，反倒总对着手机发呆。
倒也没给魏南枝发什么消息。
她点开和林将酒的聊天记录框，
——那个从小文艺到大的发小。
林将酒性格慢悠悠的，做什么事也都淡淡的，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花店主人，虽然长大后还是被迫继承了家业，但她也觉得没什么。
不过现在的林将酒还是很喜欢去逛书店，以至于每次出来玩的时候都会被萧雪嫌弃“太呆了这样真的能管理好公司吗”。
【要不要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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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泛着暖黄的光，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冷风故作凶狠地牵住路人的围巾往里钻。裹在白天黑夜的交界线，地面积雪被踩出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抬头可以看得见高大的建筑物被落日勾勒出朦胧的痕迹。
萧雪低着头走路。飘雪被风带着起起伏伏，零碎地叹着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家“漂亮饭”餐厅，
她约了林将酒吃饭顺便闲逛。
——虽然林将酒更喜欢安安静静的图书馆。
想着想着，萧雪已经走到饭店门口了。
林将酒挑了个窗边的位置朝她招手。
餐厅的装饰很精致，华丽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大厅中央甚至安放着一座丘比特造型的喷泉。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简约的蜡烛装饰品。连桌布都是蕾丝的面料，地毯也是进口的复古彩织毯。萧雪拉开椅子放下包，林将酒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皱了皱眉。
“你今天见到我第一句话竟然不是‘我跟你说’ ”
萧雪回过神，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今天是高冷人设”
挑挑选选点完菜，萧雪往后一靠倚在椅子上，头顶的氛围灯投在桌面的阴影像风铃木。屋子里暖气开得有点足，香薰的味道快要把整个人融进空气里化掉。舒缓的轻音乐送着每个节拍，属实惬意。林将酒见萧雪一直划拉着手机发呆，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么强的分享欲，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手臂。
“你掐我干嘛”
林将酒笑眯眯往她张大的嘴里塞了颗小番茄。
“你今天怎么老发呆”
“比我还严重”
萧雪措不及防被投喂，连忙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我不是挺正常的吗，我一直这样”
“乱说” 林将酒半信半疑地把果茶往她手边推，
“你要是平时也这样你就会老老实实陪我逛书店了”
萧雪被林将酒这句话噎得没话讲，只好愤愤地哼了一声，顺带瞪了她两眼。服务员陆陆续续端上菜盘子，第一份菜品当然是蔬菜沙拉。
萧雪对着那一大碗绿油油的物体表情立马就垮了下来。
她每次和魏南枝出去吃饭，虽然菜单上都有必不可少的一份蔬菜沙拉，但她喜欢吃的是里面的水果和坚果，也只吃这两样，到最后剩一堆叶子——这玩意魏南枝喜欢吃。
萧雪每次都会忍不住想用叉子攻击那些植物，什么罗马生菜、芝麻叶、苦苣、紫甘蓝丝……她统称为“绿的”，“绿的”的宿命就是会被她恶狠狠地拨到一边。
哦，除了冰草。这种叶子肥厚，表面挂着晶莹水珠，咬起来还脆生生的植物，是萧雪难得喜欢的绿色生物。有冰草就开心地夹几口，没有冰草就对着瓷碗“甩脸子”。魏南枝知道她这个脾气，每次只要有冰草，第一个填满的碗必定是萧雪的。
林将酒看她眼神呆滞有一会了，没忍住又戳了戳她手背。
“今天怎么连菠萝都不吃了”
萧雪才反应过来，用叉子戳起一块菠萝丁，放在眼前眯眼端详了好一会。她莫名觉得今天的水果们都长得很丑，除了手上的菠萝丁，还包括碗里的葡萄干啊草莓片……甚至连最喜欢吃的芒果丁都被她一票否决。
没有进食的**。
林将酒没忍住笑出声，“它们有点可怜”
“那你不吃给我” “不给”
萧雪最后还是妥协地把水果送进嘴里。
她把眼神移向桌面，除了沙拉还有炸鱿鱼圈和蒜香蘑菇——
她最喜欢的南瓜汤就那么一小盏。
“这个，脆脆的我知道你喜欢吃”
林将酒指指那一小份鱿鱼，
“这个，我刚才备注了黄油放多一点”
萧雪确实很喜欢吃黄油味重的东西。
“这个，怕你吃不下别的”
林将酒语气有十级诚恳，生怕萧雪以为自己不让她喝南瓜汤，才点的小份。
不过，确实每次和魏南枝出去吃饭，萧雪都忍不住想把魏南枝的那一份汤也抢过来占为己有。魏南枝没她那么护食，自己的碗被拿走了也只是轻飘飘应一句：待会一起去散步消食。
前菜上完了，端上来的第一道主菜是白葡萄酒煮青口，萧雪第一眼看到它就皱眉。
然后就被林将酒欣喜的眼神打败了。
“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
萧雪讨厌青口的原因是觉得吃起来不够优雅。
她嫌要用手掰壳，嫌汤汁可能会溅到衣服上，嫌它那股腥味——
但是做得好吃的白葡萄酒煮青口根本就是鲜甜的。
她还记得当时和魏南枝出去吃饭，魏南枝仔仔细细剥了一只放在她碗里。萧雪先是愣了一下，问她干嘛。
魏南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又剥了一只，才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尝尝”
萧雪ew了两下，但还是叉起来尝了尝。
“不好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魏南枝刚好剥了第三只。
萧雪瘪着嘴冲魏南枝抱怨，但手上动作却很诚实地又叉了第二只。
“不是嫌腥？”
萧雪抬手捂住魏南枝的嘴，掌心贴着她的唇。她觉得魏南枝嘴巴软软的、温热的触感有点神奇，没忍住把手往回缩，但还是堪堪贴着魏南枝的下唇。萧雪眨了眨眼，尾音往上抬地朝她撒娇，“现在不腥了”
萧雪没等到回应，只觉得掌心在发烫，她心虚地又扑闪了下睫毛。
魏南枝擦干净手，腾出右手握住萧雪手腕往下带，指尖搭在她手背上点了点，没让她抽回去。
“我都说了不腥了嘛”
魏南枝也没松手，拇指抵着萧雪腕骨摩挲了一下，“嗯，说了不腥的”
魏南枝捉着萧雪手腕，送到唇边在她手背亲了一口。轻轻地，感觉到唇瓣的触感只在皮肤上停留了一瞬，但萧雪还是激动得脸红了。她发现魏南枝在看她，所以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挡住那道视线。魏南枝就用左手把萧雪的那只手也收在掌心，
“腥不腥都给你剥完了”
“大小姐负责享用就好”
萧雪憋得脸发烫，僵硬地转移话题，
“我尝得出来它放了黄油提香！”
所以最后一整锅青口，有三分之二都是萧雪吃的。魏南枝估计只吃了一小部分，不过她也乐意。只是饭后，萧雪在怀疑魏南枝是不是故意弄了唯一一只腥的给自己吃。
“要不然怎么就只有那只是腥的”
当时魏南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好笨”
萧雪又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回过神一看自己碗里已经被林将酒放了两个剥好的青口了。
坐在对面的林某某慢悠悠开口：“听南枝说你只吃现成剥好的”
萧雪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急得差点没把叉子上的青口肉弄掉。
“你突然提她干嘛！”
“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吃”
林将酒还是慢悠悠地用纸巾擦了下手指。
“这和魏南枝没关系！”
小插曲过后，第二道主菜是迷迭香煎羊排。
这道菜萧雪喜欢吃。
林将酒贴心地递给她一张帕子擦手，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为什么提南枝你反应那么大”
萧雪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开始狂暴暴雨。
“你干嘛非要提她！”
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了点。
林将酒立马噤声，小心翼翼地切了块羊排放进萧雪盘子里。
“不说这个了，我记得上次来吃这家你也点了这款羊排”
萧雪闷闷地叉过盘子里的肉，嚼了两口没说话。林将酒也没催，就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羊排，动作很慢很仔细，刀叉碰着瓷盘发出细微的声响。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闪着耀眼的光，碎成一片片洒在地板、桌面，轻音乐悠悠地唱着，丘比特喷泉的水流声也在配合。箭矢指向大厅中央，水流从箭尖淌下来又落进池面，偶尔有一两滴会打在那几块仿真岩石上溅起来，折射了光线映在白色的墙壁上。
很美好的时刻。
萧雪想，她还没和魏南枝一起吃过这家呢。
她又开始回想，和魏南枝吃饭的时候没点煎羊排。主食是配了黑胡椒汁的西冷牛排，但萧雪嫌那家餐厅的黑椒汁太辣，非要缠着魏南枝去问服务员能不能换成番茄酱。
“小孩子口味”
“可是番茄酱真的很好吃！”
萧雪揽着魏南枝手臂，脸抵在她肩窝蹭了蹭，头发扫过她脖颈，痒痒的。就这么嘟囔了几句“要吃番茄酱”，睫毛扇动的频率像振翅的蝶。魏南枝没推开，侧头看着萧雪一直抱着自己蹭的动作，欲言又止，也只是垂眸捏了捏萧雪脸蛋，
“没有规定大人就不可以吃番茄酱，对吧对吧？”
魏南枝没辙，
萧雪最后心满意足地吃上了番茄汁西冷。
萧雪还记得当时点的甜品是焦糖布丁，雷打不变。
于是和林将酒吃饭的时候也点了布丁。
萧雪用勺子挖了一口，觉得没以往吃过的那么甜。林将酒在对面朝她递了张纸巾，
“嘴角沾到了”
“…偶尔也会形象管理失败” 萧雪哼了一声接过纸巾。
林将酒笑眯眯地陪她挖着布丁，“你刚刚是不是还点了鸡尾酒”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喝酒精饮料”
“……”
“借酒消愁”
萧雪被自己冷不丁蹦出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
对面的林将酒还在思考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别想了别想了，吃你的布丁”
鸡尾酒是蓝橙间隔的颜色，很鲜艳。上面有樱桃点缀，还插着小伞。萧雪平日里只喝双倍奶加糖拿铁，虽然总会不死心地去尝魏南枝的苦咖啡，虽然每次都会被难喝到皱眉。
她也不喝红酒，太涩，白酒更不行，太辣。
偶尔喝的鸡尾酒还是要很漂亮的、有装饰的那种。
“话说你最近怎么没跟我分享和南枝的日常”
林将酒吸了口百香果汁，
萧雪差点没把鸡尾酒上面那把装饰的小伞丢她碗里，
但她也不确定自己最近是什么心思。
她觉得，
最近和魏南枝总越离越远，
像只会给朋友圈点赞的，
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