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希给,你赶紧去化个妆,晚会快开始了。”
黄丽丽把自己的化妆品递给林泽希,催促她抓紧时间。
“其实我没打算去,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员工,参不参与都无所谓的。”
“这你就不懂了,那种场合能看到很多厉害的人物,你没听林组说年后有职位上的调整,说不定今晚也是要表现的。再说还能长见识,走个桃花运之类的。你呀,多参加点这种活动,多发掘自己,看看险恶。”
林泽希拿着化妆包,对着镜子遮了下自己的黑眼圈,又涂个口红,毫无气色的容貌立马就增添了一些精气神。
浓香诱人的小糕点、醇香扑鼻的酒水、垂涎欲滴的食物、装饰华丽的酒厅,人头攒动,大领导们彼此之间互相恭维,表面上一片祥和风云。
林泽希握着一杯苹果汁坐在角落里,漫无目的的打发时间,黄丽丽说的没错,这种场合各种伪装、虚情假意、然而也最能辨虚伪、识人心、阔视野。
“泽希,走,我给你介绍几个领导,毕竟你以后也是要经常接触的。”
林枫端着一杯果酒递给林泽希,准备让她陪自己去敬几杯酒。
“林组,没这个必要吧,我这个职位没什么机会见到他们。”
“泽希,我说过了,以后需要的。”林枫面带微笑,一直保持着弓腰递杯的姿势,语气中透着几分命令。
“泽希,你赶紧去呀,多好的机会,喝完再过来。”看着林泽希无动于衷,两人僵持不下,黄丽丽打圆场。
“谢谢,那走吧。”
林泽希跟在林枫身后,朝一群西装革履,皮笑肉不笑,神色凌厉的领导群中走去。
“哎呀,泽希和咱们组长还挺配,他们也不错。”
黄丽丽喝着小酒,感慨着,语气中尽是羡慕和憧憬。
“配什么,她还真以为自己多重要,业务能力强又怎样,姿色平平,身材一般,成天立高冷人设,装清高。林枫那么优秀的人都看不上,心比天高,她也没那个命。”
张晓来的早,玩得也差不多了,喝了一些酒撒酒疯,愤愤不满。
“张晓,有必要吗,泽希人挺好的。都是同事干嘛非要在背后说人闲话,除了过个嘴瘾,不会有任何改变。”
“切,你看看她在领导面前趋炎附势的样子,怪不得惹的林枫垂怜,敢做还不让人说了,今天晚上非得治治她。”
“喝醉了就别说话,赶紧睡一会儿吧。”
黄丽丽也不搭理这个醉鬼,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就涌到人潮中央开始跳舞。
“泽希,昨天很抱歉,我喝醉了,对不起。”林枫站在窗台前向林泽希道歉。
“林组,我态度也不好,但是昨天您确实有些过分,冒犯了我的朋友。”
“是,之前是我钻牛角尖,那这件事就翻篇了,希望之后我们还能一起顺利工作,作为同事,共同前进。”
林枫举杯,收起了刚才在灯红酒绿的场合下的笑里藏刀,表现出满满的诚意,特地强调了‘同事’二字。
“好,谢谢林组。”林泽希也没有拒绝,举杯轻碰,一饮而下。
刚才林枫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他的态度,尽管他极善伪装,甚至刚才的一番肺腑之言又是在铺垫着什么,林泽希了然于心,毕竟在他手下干了一年多,这点心思还是理解的。都是成年人,追求和放弃这种表达不需要轰轰烈烈的昭告天下,点到为止。
“如果说我今天晚上希望送你回家呢?应该又被拒绝吧!”林枫将酒杯倒扣在窗沿,嘴角噙笑,而又不露声色。
“林组,同事之间,不需要这些。我先过去了,你先忙!”林泽希撤出一步,点头离开。
“哈哈哈,开个玩笑,那你玩得开心。”
林枫撑在窗边,看着杯壁上映出的身影,用指尖轻点,然后突然面无表情闭上双眼,捏着杯身,用力猛磕,哗啦一声,杯子粉身碎骨。
林枫捻了捻手指,用脚踢开玻璃渣,走到酒水台,重新提起一杯,加入到尔虞我诈的交际中。
“咔嚓~咔嚓~”
[郑头:你猜我碰见谁了?]
[陈儿:谁呀,我认识?]
[郑头:你托我帮忙的那个女生,嗯,这是照片。]
啾~啾~啾~
陈隅然刚到老家,东西还没卸完,看到信息后站在车边,一张一张点开图片。
林泽希和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男人。
两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说着话。
两人碰杯喝酒。
林泽希转身离开。
另一个人摔酒杯。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陈隅然眼皮狂跳,觉得脑袋里面有根筋在动,挑着他的神经。
他记起来了,这是第三次看到这个男人,那天晚上送林泽希回公司碰到的和自己点头示意的人也是他。
“我说呢,这么熟悉!”
他回想起一系列的‘偶遇’,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担心林泽希。
陈隅然开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打开通讯录,滑到林泽希的电话,犹豫再三,跳了过去。
“喂,郑头,你这是在哪呢?”
“哦,华临公司的年终晚会,我们公司和他们有联系,也受邀出席了。”
“那…那个女生还在那吗?”
“应该是,晚会才举行了一半,都还没离开呢,她是…弟妹吧?你小子可别糊弄我。”郑有希笑呵呵地追问。
“没呢,还没,正在进行时。”陈隅然磕磕巴巴的回复。
“行啦,我还不了解你,看来就是准弟妹了。”
“对了,你刚给我发的照片上,那个男的怎么回事,把杯子摔成那样?他和泽希发生争吵了吗?”
陈隅然变了语气,接二连三地追问,想到那个支离破碎的酒杯,他就隐隐担心。
“那倒没有两人全程挺平和的,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你今天不是交代我替你帮忙看看弟妹吗,谁知道在酒会上碰到了,我本来还打算打个招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场面。”
“你认识他吗?”
“不熟,好像是财务组的人叫林枫,我们没有直接的工作联系,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具体的,有什么消息再说。”
“行,谢谢郑哥,你不用去和泽希打招呼了,我担心她有压力,还麻烦你再帮我个忙。”
“客气什么,你说。”
“你离开之前告诉我一声,要是泽希还没走,你帮我送送她,就开车看着她进小区就行。麻烦了,哥。”
“包我身上,放心。”
挂断电话,陈隅然仍惴惴不安,他和林枫面对面的交集严格来说只有一次,也许是都喝了酒,分外眼红,至少当时对方的语气态度不和善,更何况今天又摔杯子,不像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脑海里又联想到那些照片,他越发的如坐针毡,犹豫不决的手指还是按了下去,拨通了林泽希的电话。
“喂,陈隅然,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你到家了吗?”
“陈隅然,哦~就是那个你…”
“嘘!丽丽。”林泽希眼疾手快,连忙摇头,压着嗓音赶紧比划,让黄丽丽吃水果,别说话。
“泽希,我刚回来,你下班了吗?”
“算是吧,不过我们要来参加一个晚会,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能离开了。”
“噢,泽希…”
陈隅然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不出任何完美无缺的措辞来问她今天有没有发生特殊的事情,但又迫切的需要知道林泽希当下的情况。
“泽希,你们晚会好玩吗?”
“挺热闹的,我喜欢这儿的各种美味小零食和饮品,正合我胃口。”
“是吗,那没什么危险吧,泽希。”
陈隅然屏息凝神,他不知道这没头没脑的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怎么会有危险呢,我正跟同事们一起玩,都挺正常的。”
“那就好,这种场合比较杂乱,你离开自己的水杯之前,一定要确保里面是空的,一滴酒水都不能留,知道吗泽希?”
陈隅然变得严厉起来,一字一句详细地嘱咐,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林泽希挨着嘴唇的酒杯停了下来,苹果汁毫厘之间就要进到口腔里,她停顿了,放下酒杯。
“你真是料事如神,我刚准备喝留下的果汁,好,我记住了。”
“嗯,以后也记得这样,那你好好玩,离开的时候跟我讲一下,中途有什么事情的话,联系我。”
“好,拜拜陈隅然。”
陈隅然看着通话界面,又回忆着刚才林泽希的状态,自己可能敏感过度,确实疑神疑鬼了。
他把来电铃声调至最大,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开始从车上卸运礼品,安置家里。
“哟,泽希,你的那个谁这么关心你,进展挺快,羡慕呀!”
“你跟你男朋友不也是如胶似漆的,过着甜蜜幸福的生活,还羡慕我这个单身人士。”
“哼,想到他就来气,不提了,来喝一个。”
“行,不过我去换一杯,等我一下。”
林泽希刚要起身,就被张晓摁着胳膊,难以挪动。
“林泽希,你以为谁都羡慕你这么左右逢源,圆滑伪善的本领,成天装也不累。这杯不是你喝剩下的吗,接着喝呗。”
张晓不依不饶,专挑刺耳的话,一再试探林泽希的底线,一定要让她喝完。
“张晓,你喝醉了。”
林泽希仍然笑着回复,没有计较,两人之间没有过节,而且还在一个部门工作,又不是深交的朋友,无所谓。
“我没醉,我说你就喝这杯,你还嫌弃你自己呀,捞女!”
“张晓,你过分了!”
黄丽丽站起身,一把拉开张晓,这种词语确实很侮辱人,即使林泽希不追究,她也气不过。
“丽丽,没事儿,不用管她,咱们两个一会儿到那边去吃点蛋糕。”
“张晓,我们两个之间没什么矛盾吧,大家以后还得继续工作,话别说的那么绝。还有,你这么想让我喝这杯酒,不会是给我下药了吧?”
林泽希看着眼前的酒杯,脑海里浮现着陈隅然刚刚嘱托的事情又联想到张晓的种种表现,不禁心头一揪,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瞎说什么,林泽希你少污蔑我!”
被林泽希挑到明面上,张晓也不再装疯卖傻,担心真的败露,拿着林泽希的酒杯啪呲一声摔裂在地。
“不喝拉倒,清洗地毯了。”
“走吧,丽丽,我们过去。”
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果汁污渍不断的渗透,林泽希的手指还在发抖,张晓这么气急败坏地摧毁,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不敢想象万一喝了那杯酒,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她是否会变得破败不堪,像那些玻璃碎渣一样,她用牙齿咬着下唇,不敢深想。
“丽丽,我不太舒服,吃完面包就先走了。”
“好,泽希没事吧,张晓就是醉了,你…”
“没事,我提前回去收拾行李,今年准备回老家过春节,别担心,你好好玩。”
“拜拜。”
[泽希:谢谢你啊,陈隅然。]
[隅然:泽希,出什么事了?谢我干什么?]
[泽希:没什么,就玩的挺开心的,准备回家了,跟你说一声。]
[隅然:好,那你注意安全,到家报个平安,泽希。]
站在酒店门口,林泽希看着眼前在黑暗寒风中飘摆不定的树枝和瞬间移动的惊飞之鸟,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缩了缩。
陈隅然,谢谢你的提醒,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挽救,这些抵消不了,就这样记着吧,若是无法挣脱朋友的关系,至少还有这些,也挺好!
收到林泽希的信息,陈隅然放下了夹菜的筷子,本就心事重重的他觉得嘴里的食物越发索然无味,莫名其妙,谢字从何而来?
他赶紧联系郑有希,让他跟着林泽希确保她安全到家,尽管这种举措极大可能让林泽希生气,但事情没有两全法。
只要她平安无虞,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