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纨跟陆沉没日没夜的胡闹,眼下不得不走了,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天已全黑。
陆沉正要吹熄蜡烛,流纨拽了拽她的袖子,指了指床榻。
陆沉回头一看,不禁笑了——真是乱得惊天地泣鬼神。
“收拾一下吧。”
陆沉正要去整理,突然想起一事,顿时停止了动作。
回京那一晚在小木屋中见到的画面极其刺目,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若非后来那个酒壶,他和流纨不会有今晚的团聚。
他找人验过,酒壶残存罕见剧毒;寻根溯源,找到当初拿着方子来制毒的人,正是顾流纨自己。
他差不多能拼凑出当晚的真相了。
一开始两人行至木屋,流纨借机会给他下毒,却被他识破,激怒了齐粟,将流纨安排在客栈接应的人全部杀了;后又对流纨做出那样的事情。
若非他藏在怀里的酒壶,在制狱大牢中,他险些没撑过去!
彼时,流纨和齐粟虽有很深的裂痕,可顾扉被他陷害只是猜测,并无确实证据;真正跟齐粟有仇的,是他陆沉!
所以流纨是想借这个机会,用一种最为简单的方法,解决他,替他报仇!
他心中所有的怨念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心疼。
若非他发现耳珰和酒壶,只怕自己便是与流纨终成眷属,心中也始终有一根不能触碰的刺!
他改变了主意,伸手揽着流纨的肩,将她往门外推去:“会有人来收拾的。”
随即他将一个绿色耳珰悄悄放在铜镜前。
“走吧。”
二人上了马车,流纨道:“接下来去哪里?”
“带你去见一个人。”
流纨想了想道:“苏浅斟?”
陆沉笑道:“没错。”
“你将她藏在何处?”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记得当初你跟我说,她是齐粟送到你手上对付假太子的棋子,如今唐缜已经被齐粟变相囚禁起来,那么齐粟会怎么处置她?”
“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流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卖关子?”
陆沉认真道:“真不是,一来她亲口告诉你,会比我转述更接近真相;二来嘛……”
“二来什么?”
“嘴留着又别的用处。”
没等流纨反应过来,他又压了过来,含住她双唇,吻得又深又重。
不是……
山间的夜晚格外寂静,一声鸟叫不闻。
流纨觉得诧异,再怎么安静也不可能连风声鸟鸣都听不到!
右手扬起,无意间碰到马车车壁;好家伙,一层厚厚的绒毯。
她身下也一样,软得如睡在云端。
“等等……”她推开陆沉,“你这马车……”
“外面听不到的,不过,毕竟离得近,你也稍微克制些……”
流纨脸上泛红,坚决不答应:“昨晚你还没闹够吗?”
陆沉委屈可怜,像一只小狗:“可是我们成亲都一年多了,才一个晚上,怎么够!”
流纨心想,这是在马车上,也太大胆,太荒唐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就不这么想了。
她向来会争取自己舒服受用。
偶尔眼看着忘了克制,陆沉就去吻她,把她的声音全泄在绞缠里。
天亮时,两人坐在马车里,已经穿好了衣服,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都觉得不可思议。
二人都在想:“渴成这样,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流纨这么想的时候倒比陆沉更少一些。
更多的是她觉得在南屏偷看人家洗澡的时候便做过种种猜测,可今日亲身体验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陆沉舔了舔嘴唇,有些担心道:“你……还好吧?”
流纨点了点头,严肃道:“好得不能再好了!”
陆沉灿然一笑,倒有些不好意思。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再夸奖了吧!
他一把将顾流纨拉到自己怀里,轻声道:“细说,怎么好?”
流纨便仰头,跟他切切私语。
说着说着,又吻到一起了。
次日上午,马车在山坳间一个小村子停了下来。
两人从马车上走下来,苏浅斟闻声出门迎接,随后愣愣地看着两人,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
流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说说什么:就连一贯不假辞色的陆沉要被她看得有些无措。
“那什么……我们进去说吧。”
苏浅斟往旁边让了让,等流纨经过她身边时,她说了一句:“天姿国色,也怪不得。”
流纨脸上一红,快步走进屋子里。
陆沉跟了进去,发现顾流纨正跟那三岁孩童遥遥相对。
“哪来的孩子?”
苏浅斟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我的。”
流纨大为震惊:“你生的?”
“我生的。”
“你什么时候……他都这么大了!他爹是谁?”
然后她眼珠子瞪老大,转向陆沉:“不会是你吧!”
陆沉无语:“是我的话我带你来做甚,认你干娘吗?这是唐缜的孩子。”
流纨:“唐缜……真的假的?”
苏浅斟淡淡说了一句:“假的。”
“假的……那这孩子是捡来的,你们干嘛骗我,这事有什么好玩的……”
陆沉叹了口气,对苏浅斟道:“你慢慢跟她说吧,我去院子里。”
苏浅斟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是我跟假太子,也就是齐简的。”
苏浅斟边饮茶边说,尽量说得简洁些,但还是说了很久。
事情的起因,要从原兵部侍郎齐锟玉说起。
二十年前,南朝跟大金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双方互派细作,拉拢陷害之事层出不穷。
这其中便有齐锟玉。彼时他打了好几个胜仗,圣眷正隆,又手握兵权;但他贪财好色;正是大金拉拢勾结的对象。
齐粟便是那个时候,跟大金送来的美人春风一度生下的。
彼时齐锟玉对这个孩子并没有什么慈爱,所以明知道大金要抱走孩子是为了日后好拿捏他,他也痛快答应了。
过了两年,齐粟又与南朝的妻子诞下一子,取名齐简。
齐简有先天不足之症,小小年纪便生性恶劣,动不动对爹娘喊打喊杀,好几次挥刀相向。
齐简长到五岁的时候,大金暗中派人与齐锟玉联络,顺便也带回了八岁的齐粟。
一见之下,齐锟玉简直惊呆了。
这孩子相貌堂堂不说,还一口流利的京话,举止大方,处事老练,胜过同龄人百倍!
不止,他与父亲私下相处时,对父亲表现出极大的眷念,使得对次子头痛不已的齐锟玉对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父爱。
临别时,齐锟玉对他念念不舍,转头再看齐简,震惊地发现他小小年纪的眼里满是恶毒!
他虽年幼,但是父母的偏心太过刺目,心里被仇恨填满。
齐锟玉被一个念头吓得一个激灵!
这孩子的性格,若有一点叫他不满,长大了只怕会亲手弑父!
他便是在那个时候产生了用齐简换回齐粟的想法。
可大金只怕不会答应。
他将这个念头悄悄告诉了齐粟,谁知道齐粟拍着胸脯道:他有本事说服大金的人。
果然,齐粟成功了,父子团聚。
他是怎么说服金人的,齐简是到了大金之后才听说的。
简而言之,他被这个只见过一次的哥哥和父母出卖了。
齐锟玉告知了自己的想法之后,齐粟心生一计。当晚去见金人大使,先是假装对大金情深意重念念不舍,但又实在思念父亲;又许以莫大的好处,日后他子承父业掌握兵权,定会最大限度地给大金提供方便;再有,便是齐锟玉的次子代替自己,对大金来说并无损失。
金人权衡再三,因齐粟虽然年纪小,实在比这个父亲更有谋略胆识,日后合作,就不是齐锟玉这般小打小闹了。
金人去试探齐锟玉的口风,谁知道齐锟玉一听要将次子换走,顿时涕泗横流,表现出极为不舍的模样。
金人心中有数,最后恩威并施,带走了次子。
齐粟的计策便轻而易举地成了。
可齐简的性子与齐粟截然不同。
苏浅斟一直淡漠地说着,说到第一次见到齐肩发的时候,突然产生了极大的情绪,眸子里全是恐惧和震惊!
便是流纨对此人十分厌恶,也不由得觉得他可怜。
苏浅斟是在泥塘镇的后山遇见的齐简,当时他的衣不蔽体,浑身是伤,后背像被什么东西来回刮蹭,伤口深可见骨。
她被吓得不轻,本打算逃走,可这人还活着。
她逃出去很远又回头,将人背到山上一间猎户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弄来野果溪水,喂他吃喝。
直到此时苏浅斟才发现,他的胸口,大腿,脚背手背没一块好皮肤,仔细看去,刺满了污秽不堪的骂人言辞,伤口有旧有新。
苏浅斟道:“齐锟玉后来失权,金人十分不满,将怒气全发泄在齐简时身上,再加上齐简性子恶劣暴躁,并不讨喜,大金对他简直猪狗不如,每日变着花样折磨他。
“我本是泥塘镇普通人家出生,也知道仅凭自己,可能无法将这个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便留下食物和水,走了。”
“后来你还是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