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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手段

“没错。“

“为何又改变主意?”

“我把他丢在木屋的第二天,便有人找上门来,向我打听一人,我一听他描述,便知道是他;担心他回去继续被人虐杀,便撒了个谎,说没有看见。那人也没怀疑,便朝山里找去,我抄近道先赶到木屋,将人背了回来。”

陆沉和流纨面面相觑,原来齐简的过去竟然那么苦;但是这人在大金饱受虐待,还要一心向着大金,也是奇怪。

“他的伤好了之后,也没有离开,说是无处去;我见她可怜,便留他在家中,一来二去------便有了孩子。”

“他没告诉你他的来历吗?”

“头一年一直都说自己是大金的奴隶,因为不堪受虐翻过雾山逃了出来;直到有一天,他出去干活很晚才回来,回来后突然跟我说,他等的人来了,要带着他去做一件大事。这对我来说太过突然,问他做何事,去何处,他也不肯说。可是,我们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走?那阵子我们几乎天天吵架,他骂我痴人做梦,还说我挟恩图报,为了留下他不惜用手段与他生下孩子-----”

陆沉与顾流纨同时摇头,苏浅斟救了他,他却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可见这个人的品行实在卑劣。

“后来有天晚上,他突然对我又好了起来,对我抱歉,又解释说他要做的事情十分难,弄不好会丢掉性命,心情烦躁才会跟我日日吵架,为了弥补,要带我们母子去逛集市,回来时,他又说,不如将孩子暂放在街上相熟的朋友手里,只有我跟他,好好度过一晚------”

流纨心里叹气,只怕没那么简单,这家伙一定是要使什么坏了。

“我当时------也怪我蠢,他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便将孩子放在熟人那里,约好第二天早上来接。”

“后来呢?”

“后来,我们回了家------”

苏浅斟想起当日的场面,几乎说不下去了。

他尚且在她身上卖力讨好,嘴里却说着叫她这辈子都难忘的话。

他说,你这般欲求不满,一会儿大金的人来了,一定会叫你快活的,一个不够,还有两个,三个------凭你在榻上的本事,一定能在金人手上化险为夷。

她全然傻了。

与他恩爱的齐简,也是她的阿奴,就是这般一边伺候,一边用刀子扎她的心。

她当然不堪羞辱,拼命地反抗,可是阿奴不肯半途而废,索性绑着她的手腕,直到她“满意”为止。

他起身,半敞着衣衫,对窗外看了一眼,又回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伺候你了,从此以后我对你再无亏欠;你好自为之吧。”

苏浅斟将这些痛苦的画面生生吞咽了下去,长吸一口气:“后半夜,在金人打过来之前,他便逃走了。”

“一个人?”

“一个人。”

“后来你被俘虏,这样你我才会相识?”

陆沉道:“她先遇到的是齐粟。”

苏浅斟点了点头:“齐粟将我送到陆将军那里,是想留个人证,以后好控制齐简,必要时可以揭穿他假冒太子一事。可齐简也不是吃素的,做了太子之后反而想要反制齐粟,囚禁了自己的爹娘威胁他不说,还想借刀杀人;后来陆将军逼得紧,他便铤而走险,回宫发难,倒是等不及我去揭穿了。”

流纨道:“照理说齐简这个人心思深沉不亚于齐粟,怎么那么轻而易举就被人夺了权利?”

陆沉道:“还有一人在暗中帮我们。”

“谁?”

陆沉看向苏浅斟,苏浅斟道:“我的一个朋友,苏棉苏大人。”

流纨十分惊讶:“苏大人,他不是------他怎么会跟你是朋友?”

“此事难以启齿。不过,眼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苏棉是个假名字,他本来叫赵棉,与我同乡,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我救齐简之前,他跟我说,泥塘镇离大金太近,终归不太安全;他要去颢京另寻出路,等安顿好之后,便要接我去颢京。可惜,我终究是负了他。一年多以后,他在颢京买了一处宅子,兴冲冲地回来接我,泥塘镇早就被金人洗劫一空,包括他的亲人在内,全都被金人杀死。他找了很久才找到我,要带我走;可那个时候我已经受制于齐粟,况且,有那样一段过去,我又怎么可能跟他再续前缘。便一口回绝了他。后来他从一个同乡的口中得到我在这一年的经历,又再次找到我,死活要跟我成婚;我------我其实------”

“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过去,谁还没有个上当受骗的时候?若能重新开始过好日子,为何死守着过去不肯呢?”

苏浅斟道:“因为我------”

她说不下去了,陆沉便代替她道:“你心里还有他,所以不肯?”

苏浅斟痛苦地闭上了眼:“是------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很下贱?他对我那样狠,我却还想着跟他破镜重圆!我每一天不去想着如何报仇,而是替他找借口,找理由,觉得他当初那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他当初那么可怜,一定是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才会牺牲我们母子------”

流纨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这种事情有时候由不得人的。假以时日,你一定能走出来。”

苏浅斟用袖子拭了拭泪:“我也是这般安慰自己,赵棉见我如此沉沦,竟说他要潜入宫中,看看这个阿奴是什么货色,想要替我寻一个结果。可是,不久之后,他又托人告诉我说,当天是他引来了金人,因为怕村子里的人泄漏他的行迹,对他产生威胁,便借刀杀人,引来金人将整个村子都屠了!他比金人更加可恨,他一定要找机会报仇。”

流纨抬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陆沉,后者突然道:“齐简那么恨你,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但是为了活命,却不得已与你扮作夫妻?”

苏浅斟心冷如灰,漠然地承认:“也许吧。”

赵棉改名苏棉,像是刻意而为。他进宫之后的事情,苏浅斟知道的并不多。后来,他偷偷出宫,与她见了一次,说是有人将他引荐给齐简,齐简对他颇为器重,封他做了大官。他现在与他同进同出,有机会报仇了。

“我问他,你又没什么学问,他为什么要封你?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最后只对我说,一定会为我讨回公道!”

“原来你并不知道,他为何能亲近齐简。”

“我的确不知,若是知道他那般忍辱负重,无论如何都会拦着他,不让他去!”

“可是他非复仇不可。”

流纨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毫无根基,想向九五至尊复仇,简直难如登天。即便他得到他的欢心,光凭自己的力量只怕还是难以实现,只能借助外力。

齐粟便是他需要借助,或者合作的对象。

如果说,苏浅斟是齐苏尚未来得及使用的一颗棋,那么赵棉便是最意外也是最出其不意的一招。

齐粟回宫那一晚,是赵棉提前换了禁军,打开了玄武门;齐粟的人才可以悄无声息地逼近昭明殿,将齐简从床上脱起来,连衣服都没给他穿,便将他五花大绑,后迫使他拟诏禅位,一气呵成。

赵棉成功了,报了仇,也立了大功。

流纨问陆沉:“如今赵大人在何处?”

陆沉朝苏浅斟看去。

苏浅斟回头,对着里间喊道:“你出来吧。”

赵棉掀开帘子,应声而出。

他手上还牵着一个三岁孩童。

流纨以前只听过苏大人“专宠”,却从未见过此人。

她有些好奇,不免多看了几眼。

陆沉干咳了一声,将顾流纨拨到一边,流纨醒过神来,心中暗叹:果然是个美人。

也不知道齐简没有换皮之前是个什么模样,浅斟这样的大美人不要,去喜欢那个里外都坏透的家伙。

陆沉朝赵棉拱了拱手:“日后还要拜托赵兄。”

赵棉回礼,看了苏浅斟一眼,抱着孩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陆将军客气了,这是赵某应该做的。当日我报仇心切,跟齐粟里应外合;将军不怪罪,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赵兄客气了,若不是齐粟拿苏姑娘相胁,赵兄也不会如此。”

赵棉一声苦笑。

流纨拍着手道:“现在好了。你们两个也可以放下过去,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了!”

赵棉满怀希冀地看着苏浅斟,苏浅斟红了脸,伸手去抱他怀里的孩子,谁知那孩子竟然不答应,往赵棉怀里躲去:“我就要赵叔!”

苏浅斟无奈地放下手:“赵叔陪了你一整天啦!”

“有什么关系,你的孩子便是-----也同我自己的一样,反正除了你,我也不可能跟别人生孩子,除非,你嫌弃我的过去,嫌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你都是为了我,为了泥塘镇的人,我还要嫌弃你,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赵棉心潮涌动,结结巴巴道:“这么说来,你,你答应我了?你愿意嫁给我了?”

苏浅斟一愣,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她本意是他受了苦受了委屈,不该被人嫌弃,可好像说出来,便不是那个意思了。

陆沉扯回顾流纨:“我们夫妻还有些事,你们慢聊。”

流纨被他拽到外面,不高兴地甩开陆沉:“干什么呀!我想看看他们两个能不能破镜重圆。”

陆沉叉腰道:“你自己的事情了解了吗?那么关心人家,再说,你杵在那里,人家有什么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流纨气呼呼道:“我什么事没了结?”

陆沉抬头看看天,确实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儿,现在胡闹未免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