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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救命之恩

流纨从地道逃出以后,顾扉便搬了个凳子坐到院子里。

虫鸣寂寂,皎娘随后跟了出来,顾扉坦然坐着,半晌十分无奈道:“这么多天了你一直瞪,就不怕眼珠子瞪掉下来?”

皎娘咬牙道:“你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

“你看你这人……那秋水碱的毒不是我下的,你不高兴还生气,怎么,非要我谋杀亲妻你才喜欢?”

“我跟你早就不共戴天了,下毒的人是不是你已经不重要了,你囚我半生,如今还能若无其事,比杀了我更加狠毒!你若好有一丝良心,便放我回大金!”

顾扉挠了挠头:“大金已灭,你就算回去,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能如何,再说,你舍得女儿?”

“女儿是你带大的,你一早便防着我,如今却跟我说什么母女情分,未免可笑!”

顾扉转过身子面对着她,诚恳道:“你若真想回去,我不拦你,但不是现在,眼下请你助女儿度过这一关。她若是再被抓回宫去,只怕……”

“怕什么,你明知道齐粟对她的心意,还能叫她吃苦不成?”

“皎娘!你要知道,他用你的名义骗走流纨之后,可一直是用锁链锁着她的!这跟囚徒有何区别!”

皎娘非但不同情,反而露出一丝冷笑:“哦,你也知道这样不好,那么当初你对我,除了没有那根锁链,又有什么区别!你的女儿是人,我便不是吗?”

顾扉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你是大金的细作,我怎能不防?可她这些年受的苦,毕竟也是真的。

见顾扉不说话,皎娘恨恨地转过头去。

二人彼此沉默,一会儿要接流纨的内侍便要来了,一定会发现那个密道,届时,他只能尽量拖延,留够时间,叫着一对逃得越远越好。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皎娘一眼。

半个时辰后,内侍果然来了,见这对夫妻两人都在院子里,不由得大惊失色,一句话不说,便朝里屋走去!

顾扉不慌不忙地起身,堵在门前:“我女儿在睡觉,你们在此等着!”

内侍皮笑肉不笑:“千载难逢的机会用来睡觉,似乎说不过去啊。”

顾扉道:“伴君如伴虎,她在那杂种跟前一夜好觉没睡,如今到了爹娘这儿自然能睡个踏实觉,怎么,有谁规定家人团聚不能睡觉的吗!”

内侍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节外生枝,便将那个称呼略了过去,反正秋天的蚂蚱也蹦哒不长远了。

“不管做什么眼下都要动身了,陛下在外面等着她!”

顾扉眯起眸子:“他亲自来了?正好,我有话问他,你把他叫进来,我倒想知道他祖上缺了什么德?栽赃陷害,挑拨离间,问他敢做敢不敢认!”

内侍沉下脸来:“你可别仗着娘娘受宠就敢放肆,陛下……”

“什么娘娘不娘娘的!我女儿嫁的是大英雄陆沉!不是什么两边不做人的奸细!你可不要污了我家的名声!”

内侍冷笑一声:“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来人!”

霎时,这一方清幽的小院子涌入一群侍卫,将顾扉夫妇围得水泄不通。

顾扉身经百战并不畏惧,他拉开架势,头也不会对皎娘道:“进去看着女儿,一会儿会很吵!把门关严了!”

皎娘瞪了他一眼,被他胳膊一扫,推进了屋子。

门一推上,外面便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顾扉以一敌百,也不跟他们硬拼,在人还没围上来之前便一个纵深,跳上屋顶,拿起早就藏在那里的弓箭,接二连三射了出去。

这是拿出军阵的功夫来代替近身肉搏了!

皎娘后被倚靠着门,听着顾扉在外面时而大笑时而骂人,屋顶上的瓦片被他踩的咯吱乱响,愈发显得齐粟的人都是酒囊饭袋。

可是,齐粟的人怎么能是酒囊饭袋?便是连她也听得出来,这他的轻敌之计罢了。

若非齐粟因为流纨尚有顾忌,他本领再大,也架不住人家轮番上阵,源源不断地攻击。

果然,屋顶上的瓦片响成一线,随后一个重物“砰”一声摔了下来!

就是在门前!

“侯爷,陛下对你们一家仁至义尽,你就莫要再不识好歹,负隅顽抗了。”

顾扉的声音扭曲得厉害:“有种就过来,从我身上迈过去!”

皎娘“啐”了一口,刚才不很嚣张吗?这就被人打下来了?

受伤了?

为首的内侍又冷着声音道:“陛下要见娘娘,任何人不得阻挡,杀进去!”

就在一群人再一次对顾扉举刀砍杀的时候,“哐啷”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皎娘站了出来。

“不用找了!她早就逃走。”

低头一看,顾扉横躺在门口,身上一大滩血,面色苍白得厉害,见她开门,对她咧嘴一笑。

皎娘抬头,不去看他。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为首之人道:“照追不误!”

皎娘屹然站着:“晚了,接应的人早有准备,这个时候她她早就出城了,只要逃进枫山,便如飞鸟投林,仅凭你们,不可能找到他们。”

“怎么可能!慈云寺四周被围得如同铁通一般……”

皎娘冷笑:“不信?那就在此处慢慢地找,我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就是不能保证他们过了一个晚上,还会在那里!”

她避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扉目眦欲裂:“皎娘,你干什么!”

皎娘低头冷冷一笑:“你说我在干什么!我的女儿要做皇后,我为什么要拦着!”

“你还是做母亲的吗?你不知道一旦她入了宫……”

“就一辈子没有自由了是吗?有什么关系呢?我不也一样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天底下竟然有你这么狠毒的母亲!你自己受过的罪,也要女儿来受?”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狠毒啊?”

顾扉语塞,只是怒目而视!

皎娘抬头对着内侍首领道:“我要见齐粟,我有话问他,见不到人我什么都不会说!”

首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册封大典前夕,弄丢了皇后,便是诛九族也难辞其咎;眼下这对夫妻吵得这样厉害,似乎是唯一的希望了。

可她要见的人可是皇帝!他自作主张把人带过去,问出什么倒好,若问不出什么,那可就……

就在内侍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极森严冷酷的声音隔着人群响起:“你要见我做什么?”

侍卫快速分开,一人背负着双手,缓步而来。

……

太阳快要下山了。

顾流纨伏在陆沉身上,一手撑着脸,好跟他说话。

薄衾盖住两人,依旧保持原来的形状,折腾了那么久,流纨有些有些懒怠,陆沉则是神采奕奕!

流纨另一只手在他胸口画圈:“我爹娘被他带进宫去,少不得被他逼问,这个人向来疯癫得很,万一他痛下杀心怎么办?”

陆沉的身躯承受着她微薄的重量,胸腔内似被什么填满,全是不可言说的快乐。

他一手枕头,一手揽腰,嗔怪道:“今晚你都问为夫几次了?放心,你爹跟我都认为与其让你在宫中郁郁不乐,不如索性换个人进宫,他在宫里早有布置,齐粟投鼠忌器,不敢拿他怎样的。”

流纨知道,这个“器”倒不是指她,而是真太子。

流纨很委屈,说话的声音哑哑的:“那我真的担心嘛!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疯……”

陆沉不高兴了,微微抬了抬身:“你够了啊,不许在别的男人怀里提别人。”

流纨心思又被他带歪了,慢慢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这家伙……不会疲倦吗?

“放心,他会按照计划,慢慢把他引入真太子的虚实之中;你爹用兵如神,最擅长布下疑阵,等我收到他的消息,便会在宫外策应,齐粟对付’真太子‘的那一日,便是我们反败为胜的那一天。”

“……”

“怎么不说话?”

流纨已经很努力地集中注意力了,奈何那种存在太过明显,她实在无法忽略。

“那……谁来做皇帝?”

“景宁。”

“她……!”

流纨的震惊叫她一时间忘了此刻,“蹭”一下爬起来:“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陆沉“啧”了一声,伸手又将人按了下去:“除了她还会有谁?她在齐粟篡位之后,其隐忍胆大非我所料!加上她向来有心胸谋略,她来做天下之主,最合适不过!”

“那你呢?”

“我什么?”

陆沉掂了掂她的重量。

“你……会辅佐她?”

“大金都灭了,我只会打仗,留下来也无益。”

流纨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陆沉眼看着把人刚起的火聊灭了,不得不再来一次。

但是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一丁点企图。

光看脸,还以为他在朝堂上跟人议论朝政。

好正经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么正经!

流纨被着消息刺激得有些晕,显而易见地不安起来。

“可南朝并没有……”

“知道你的顾虑,直接称帝的是没有,垂帘听政的不在少数。”

流纨一时间不太懂他的意思。

陆沉腿麻了,他幅度很小地活动了一下,接着举起右手道:“都这样了,你还要跟我讨论这些无趣的事吗?再说了,此地是安全,但也不是久留之地,等天黑了我们还要转移阵地,不应该抓紧时间吗?”

流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脸。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人是怎么保持一脸的平静的。

据她所知,这可不合常理。

明明“都那样了”!

流纨到底先输下阵来。

陆沉奸计得逞,得意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