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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唐恬的面首

军帐外面一片哗然。

齐粟走出去,流纨惊疑不定地起身,整理好衣衫,正要出去看看,齐粟去而复返。

他依旧从容道:“军中有人叛逃,如今已经处置了,莫要惊慌。”

流纨有些失神地坐了下来。

齐粟道:“你很失望?以为是陆沉?”

流纨坦然承认:“可惜不是。”

“眼下他急着回京抢占先机,只怕顾不得你。”

“哦。”

齐粟慢慢走近她,抬起她的下巴:“好不容易得到你的首肯,却被人打断,当真叫人恼火。便是处死此人亦不足泄恨。”

流纨扭过头去:“随你怎么处置。”

齐粟点了点头:“这人也是,眼看着要回京,跟着我的人拜将封侯不在话下,他却在这个时候叛逃,我倒是弄不懂他的心思了。”

流纨隐约觉得,这对她很不利。

果然,齐粟重新拿起那条锁链,若有所思道:“防人之心不可有,要不,你还是戴上它?”

流纨悲愤交加:“有人叛逃关我什么事,你要锁住我?你不锁我我不也任你摆布了?”

齐粟似乎很为难,犹豫良久,到底还是将锁链圈在流纨的手腕上:“以防万一,等到了京城,我自会解开,届时,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流纨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这时,外面又传来高声叫骂,齐粟皱了皱眉:“去看看。”

流纨被他带着,一起走到帐外。

那人不知怎么逃脱了控制,一柄单刀上下翻飞,纵使身上处处挂彩,依旧悍勇难当。

见到顾流纨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怔忡。

便是这一瞬,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在他身上又砍了好几刀。

陌刀压在他的肩上,将他压跪了下去,他口中仍高声叫骂,骂齐粟狼子野心,是个无父无母的禽兽。

流纨突然领会到什么,大喝一声:“住手!”

那些士兵看了齐粟一眼,见他点头,便齐齐收了手。

流纨走到他面前:“胜利在望,为何要逃?”

那人眉骨之上的鲜血从眼前流下,血雾中看不清流纨的身影,但流纨觉得这人的眼神极有力量,他盯住顾流纨:“窃国者贼,人人得而诛之!只恨我势单力薄,想找援军,不然,也不会落在这小子手上。”

这人的相貌身形显然是南人,流纨仔细去辨认,原来是齐粟的近侍。

半个时辰之前,正是由这个人将那个未曾打开的盒子丢弃。

流纨猜测,这人一定以为齐粟与陆沉里应外合大败金人,如今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消息,得知齐粟原是要回京做皇帝的,这才有了“叛逃”之举。

齐粟冷眼看着他,突然道:“我让你丢的东西,你偷看了?”

那人咬牙切齿:“连自己的父母也不顾,南朝若是叫你这样的人做了主,只怕暗无天日。”

至此,齐粟的脸色才有了变化:“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人反讽道:“你会不知?除了你父亲的手以外,还有一封家书。”

“有多少人看过那东西?”

那人仰头大笑:“这会儿只怕传遍了。大家原以为你一心为了南朝才跟着你出生入死,没想到杂种就是杂种,无论怎样都养不熟!”

流纨胆战心惊地去看齐粟。

从她认识齐粟的那一刻开始,从没见过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骂他。

可当真是痛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齐粟伸手招了招:“找出盒子的下落,只要接触过盒子的人,全都处死。”

流纨突然跑过去,拦在那人的前面。

齐粟已经转身了,见流纨的举动,皱了皱眉:“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要保他?”

流纨懒得争辩:“是。要杀他,先杀我。”

齐粟道:“他动摇我的军心,我不可能绕过他。”

“我知道。便是他不说我也会说出去。你要杀便一起杀。”

齐粟阴沉着一张脸:“顾流纨,我的耐心有限。”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毕生所求吗?如今我要保一人你都不答应?怎么,这就出尔反尔了?”

齐粟的眼睛难得盛下这么多的怒气。

对峙良久,齐粟才挥手,示意放人。

然后也不管流纨跟不跟得上,大步走向营帐。

流纨被他拽着,回头朝那人点了点头,随后跟上。

脚步虽踉跄,但是心里似乎莫名有了力量。

齐粟的近卫亲兵有几百人,都是在凉州的时候便跟着他的。以今日情形看来,不少人并不知道齐粟的真正意图,才会死心塌地。

他着急回京,也是怕夜长梦多,人心不稳。

既然跟他的人并非铁板一块,那么中途便很容易生变故——便是他杀了所有接触过盒子的人也无济于事。

裂缝已经产生,便没那么容易愈合。总有可利用之处吧。

齐粟进了营帐,对顾流纨道:“你最好乖觉一些,否则,不等回到颢京,你我都是死路。”

他这么一说,更加坚定了顾流纨的想法。

眼下不宜跟他硬来,便举了举手腕:“绑着呢,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敬仰那人的勇气。”

齐粟“哼”了一声。

经过这么一回,齐粟也无心缱绻,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就在齐粟的军营发生变动之时,陆沉已经带人越过了雾山。

这一回他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十个亲卫。

他一定要赶在齐粟回京之前赶回,揭穿唐缜的真面目,再回头迎敌。

依旧在河滩便扎营,陆沉在河里洗了澡归来,踏入营帐之前,见里面人影晃动,似乎在铺床叠被,不觉呆了呆。

他不由自主加快步伐,掀起帘子,一股风差点吹熄了蜡烛。

刘翼德觉察有人进来,回头一看,见陆沉满脸不对劲地看着他。

“节帅,天气凉了,我替你加床被子。”

陆沉没好气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想做我的东床快婿不成?”

刘翼德也不顾他话里的讽刺,诚恳道:“属下见秋意渐浓,节帅这一阵子又胃口不佳,神思不属,担心寒气趁虚而入,这才替您加了床被子。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我们无能无力,只能照顾好节帅,略微尽些绵薄之力。”

陆沉越听越生气:“你省些力气吧。齐粟那厮一有机会一定会半途截杀我们,你们警惕一些是正经。”

刘翼德连连点头:“节帅说的是,只不过------”

“有屁快放。”

“便是顺利回京又如何,夫人还在------”

话说到一半,刘翼德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陆沉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这一阵子向来如此,根本不许任何人提起她。

自打上回徐仁虎带回了治箭伤的解药之后,陆沉便只字不提那个女人。有人无意间提起,陆沉那个架势,恨不得拔刀杀人。

也怪不得他生气,这女人几次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对他没半点信任,是个人都会生气。

可是生气归生气,刘翼德看得出来,这小子只怕心里没有一刻放下过她。

他身体壮得跟一头牛似的,自然不会因为少盖一床被子便染病,刘翼德只是觉得,偶尔也该给他一些人间温暖,不然这么闷在心里,迟早出事。

陆沉一头倒下:“你既那么闲,不如过来陪我睡觉。”

刘翼德一听,吓得面如土色:“我陪------你睡觉?我一个男的。”

“你不是想安慰我吗?我这里还缺一个暖床的。”

“这还是算了吧,节帅,我不好这一口,你便是心里再憋屈,也另找他人吧。”

陆沉冷笑一声:“下回还多不多事了?”

“不敢了,不敢了。”

陆沉扯出一个完全没有笑意的笑容,翻个身,一会儿便呼吸匀停。

刘翼德叹了口气,上前替他盖上被子,便退下了。

陆沉等他一走,又睁开了眼睛。

刘翼德看出他的心思,他只能用这种法子掩饰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恨一个人的滋味。

原来这般难受。

无数次想过再见到她的场景,有时候是冷漠以对,置之不理;有时候又是下跪乞求,摇尾乞怜;有时候是肆意凌虐,绝不手软。

可惜,都是一场梦境。

刘翼德掩上帘幕,徐仁虎凑了上来,搓着手道:“节帅心情好点了没?”

刘翼德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那女人一天不回来,他就一天好不起来。你看着吧,等京城的事情了了,只怕这个人要出家当和尚。都怪你,当日你回来之后,随便编一套瞎话将人哄住了不就好了,偏偏那么实诚,什么都往外说;便是我听着,也有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徐仁虎这段时间一直在反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问题一样:“出家?那那个小家伙怎么办?他才三岁,他不得留下来当摄政王?”

刘翼德立刻“嘘”了一声:“嚷嚷什么!你只管把人看顾好,莫要出岔子,至于到了颢京如何,节帅自有打算!”

徐仁虎唉声叹气。

刘翼德继续朝前走:“现在麻烦就在于,我们节帅看着爷们儿,实则是个情种,这一点跟我很相像,,认准了一个人便再也不可能对别的女人假以辞色;不然,还有得救。”

徐仁虎脑子里全是“出家”二字,垂头丧气道:“你早知道节帅是这种人,还说什么?早知如此,不如趁他醉酒,给他找个女人配了对;生米做成熟饭,总比出家好。”

刘翼德冷冷地盯着徐仁虎:“你要是敢这么做,到时候被节帅一刀砍成两段,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罢了,别提了,去看看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