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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以彼之道

齐简脚步不稳,似不堪重负,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倒在苏大人怀中。

苏大人抚着他的后背:“殿下不可再心软了,需得尽快斩草除根才行。”

齐简抬头道:“普天之下,唯有你懂我的心思。”

苏大人的脸一半陷在花树的阴影之中,看得不甚分明:“殿下这些年过得太辛苦了,实是叫人心疼。”

齐简猛然推开他,声色俱厉道:“你说什么?”

苏大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无辜道:“殿下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辛苦?”

“殿下的身子不是近来才好些?殿下缠绵病榻,饱受病痛,如今才算是苦尽甘来。”

齐简渐渐放松警惕:“没错,我受过太多的苦,不管是谁都要在我头上踩一脚,个个都看不起我;如今我不干了,我不想再受制于人!”

苏棉淡淡道:“生杀予夺,这天下只有一人可以真正的做到!”

“放心,那老东西就要羽化登仙了;你我马上就要共享这天下。”

“微臣哪来的福运,能与殿下共享,只盼望殿下对我恩宠不减,届时便是叫微臣赴汤蹈火,亦是甘之如饴。”

齐简携着他的手道:“如今我的确是比从前忙一些,冷落了你;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亦觉得度日如年;放心,我不舍得你赴汤蹈火,只盼着长长久久,相伴一生;不然,便是我坐拥这天下,也是乏味得很。”

苏大人伸手抱过他,视线投向远处,与湖对岸的景宁对视。

景宁回到崇华殿之后,心里如同一锅煮沸的睡一般,熬得她坐立难安,到底没忍住,冲到这里,想要问太子一个究竟!

可是对面一人以视线阻止了她。

她向来不会正眼去看这个人,可眼下却莫名被这人沉静的眼神劝阻,止住了脚步。

苏大人朝她摇了摇头,随后走到齐简的左边,挡住他的视线,将人携进了屋内。

一个月后,随着天子驾崩、太子登基的消息之外,齐粟还收到一个楠木盒子。

此时,军帐内只剩下他与流纨两个人,流纨听到太子登基的消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到底还是成了。

这个南朝头号细作,摇身一变,成了南朝的主人。

而齐粟,又完美的隐身了。

金人只会认为,北境一线的布防临时调整,是他的主意,万万猜不到他与陆沉之间的默契。

显然,鹿尚未死,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回颢京之后,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顾流纨充满忌惮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容至极的人;往日也知道他城府深沉,至此才觉得,此人如此可怕陌生。

齐粟朝她招了招手。

顾流纨慢慢走了过去。

他坐着,伸手揽住顾流纨:“你猜,这盒子里是什么?”

流纨摇了摇头。

“那么,你觉得我是该打开还是不该打开?”

“这我怎么知道,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齐粟点了点头:“这是新天子送我的头一份大礼,自然是非同小可的;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是我想要听一听你的意见。”

流纨的心思本不在这个盒子上,想也不想:“我没意见。”

齐粟想了想:“如今我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见了这东西,只怕我只有了结自己这一条命了。所以我还是不打开的好。”

流纨觉得这人今日言行都是莫名其妙:“那你问我做什么,你自己拿主意不就好了。”

齐粟竟笑着摇头道:“罢了,反正你也没关心过我的事——来人,将这东西丢了,丢远一些。”

近侍拿了盒子便出去了。

齐粟走到一边去洗手:“人若是斩断七情六欲,便会无往不胜。你说呢?”

流纨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认同这个道理:“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放了我,或者杀了我;免得以后受制于人。”

“你不同,你是我毕生所求,我可以为了你,斩断这世上所有情缘,包括父母恩情在内。”

顾流纨翻了个白眼:“别。你六亲不认可不要那我做幌子,我可没你那么没人性。”

齐粟擦干了手,不与她争辩:“陆沉一定收到了消息,眼下只怕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我已做好了准备,今晚便易容逃走——无论如何,要比他更早一步回到颢京。”

齐粟许诺金人的全盘落空,连吃败仗,只怕大金不会放过他;只能易容逃走。

齐粟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顾流纨,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似的:“你不用想着如何拖延时间,起码这段路,我不会被你花言巧语给迷惑。”

顾流纨“切”可一声:“我懒得跟你花言巧语。”

她有心想离这人远一点,可惜锁链锁着,只能离开几步远。

齐粟又去扯锁链,将人拽了过来:“回京后,少不得与他相见,你若是听话,我便把这锁链解开。”

流纨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想要自由?”

“怎样才叫听话?”

“你我夫妻相称,共同进退。我与陆沉并无深仇大恨,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顾流纨突然就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举起自己的手腕:“齐粟,你都已经用狗链子把我拴起来了,还要我听话,我要怎么听话你才觉得满意呢?”

齐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若不是你几次三番-----”

“你有意思吗?我是人,又不是狗,我要走,你便让我走才是人之常情,用一条狗链子拴住我,还说我是你毕生所求,你可笑不可笑?便是养一条狗呢,它也有行动的自由吧?”

齐粟原本做什么都理所当然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愧色:“我不也拴住了自己?”

“你随时可以解开,我能吗?眼下还要我‘听话’才肯解开,齐粟,你不如一刀杀了我痛快!”

齐粟主动提起陆沉,是因为这人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原以为顾流纨的心思都会在怎么与团聚上,可如今看她悲愤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似乎错了。”

他的语气放缓了许多:“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敢放手。”

“连天子你都能视作掌中之物,还有你不敢的事?”

这番话似乎刺激了齐粟,他的确不该如此患得患失。

便是顾流纨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又如何,他有的是办法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一条锁链,属实是侮辱人了。

他取出钥匙,先打开顾流纨那一端。

流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动作:这就说服他了?

齐粟道:“我可以不用她锁着你,但是你也休想逃走;不然-----”

“我知道,我不走就是了。”

下一刻,流纨就朝帐外走去,齐粟喝止她:“你去何处?”

“自然是去睡觉,怎么,虽然解开了锁链,可我还是得跟你睡在一处是吗?”

齐粟盯着她,良久才咬牙道:“去睡!”

流纨钻出了军帐,身后立即涌上好几个人跟着,她心烦意乱,故意朝军营外走去。

她如今受困在齐粟手中,陆沉不好采取行动,只能做他的一颗棋子,当真是被动极了。

若是他能放开手脚,未必不是齐粟的对手。

恨只恨自己几次上了齐粟的当,连累了陆沉。

她坐在河边,怔怔出神,一抬头,眼前的景致竟十分熟悉,仔细辨认山形,竟是雾山。

她与陆沉相识在雾山的另一边,如今,只要翻过山头,便能见到当初陆沉扎营的河滩,再往南,便是凉州了。

凉州是齐粟的地界,至此他定会如鱼归大海,成功逃走。

竟是没人能阻止他了。

便是他言出必行,只要她听话了,他便放过陆沉,陆沉也不会放过他。

她亦然。

既然逃不走,不如放下念想,一心一意地报仇。

河边呆了半晌,她打定了主意,抹了抹眼泪,终究爬了起来,回到齐粟的营帐之中。

去而复返,齐粟十分意外。

流纨有气无力地脱下外衫,躺在榻上。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自此之后,齐粟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便是解开了锁链又如何?她也是他的掌中之物。

齐粟静静地看着她认命般的动作,心想,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他不会对除了他的第二个人有如此耐心。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书册,缓缓走至榻边:“你想通了?”

流纨点了点头。

“不后悔?”

“没什么可后悔的。”

“你既走出这一步,以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流纨闭上双眼:“什么时候由过我吗?”

齐粟也脱去自己的衣衫,躺在她身边。

他从衣襟探入,流纨的身躯在他的抚摸下颤抖起来。

恐惧还是**,他不想分清。

流纨流下的泪水,他尽数吻去。

一条腿足以控制她整个人,她似被卡在枷锁之间,无可逃避。

流纨偏过头去,脑子里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齐粟的呼吸渐渐炽热,手掌的力道似要揉碎她的腰身。

外面脚步杂沓,渐渐整个军营都乱了起来。

齐粟不得不中止,起身穿好衣衫,扯过被子盖好她:“我去看看,你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