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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陌生

窗前阶下,草丛中一滴露水不堪惊扰,沉沉坠下。

陆沉抱着流纨,从将军府穿过,也不低头看她,只大踏步朝自己的住的院子而去。

如此坚定决绝,神情倒比临战更加严肃。

流纨轻道:“放我下来吧,我又没瘸。”

陆沉一愣,有些尴尬地将人轻轻放下;流纨从不习惯在人前做出什么亲密的举止,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

好在夜深,四周寂寂,只有虫鸣。

两人站着,接下来倒不知道何去何从了,若非夜色掩饰,定能从对方脸上看到非同寻常的忸怩。

陆沉清了清嗓子,似没话找话:“差不多寅时了吧。”

“寅时早到了。”

“再过半个时辰,该起床练兵了。”

“这么早呢——折腾了一晚上,你还没睡下。”

“带兵打仗早习惯了枕戈待旦,睡不睡的倒也不打紧。”

“你真是好精神,我要是整晚不睡,第二天就会哈欠连天,要死要活的。”

“没习惯是这样的——那赶紧去睡吧。”

“好——你也去养养精神。”

“眼下你就不要回偏房了,我另外找个地方安置你。”

“有劳了。”

“干嘛这么客气。”

流纨想都说到这一步了,该各回各屋了。

她背对着陆沉挪动脚步,才走三五步,陆沉在她身后突然道:“事发突然,也来不及替你安置屋子,要不——“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去我那里将就一晚?”

“------”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流纨终于点了点头。

陆沉的眸子瞬时变得比天上星辰更亮,他追了上去:“我立刻叫人准备。”

流纨脸上**辣的:“还,还需要准备什么?”

“我一身的汗味,只怕你不喜欢,你稍等我一会儿。”

流纨看看天色,已隐隐泛白,心道,不是说那什么一刻值千金吗?

总不好表现得太心急,她只能点头同意。

谁知道进了院子,陆沉将人安顿在房里,便四处去张罗,恨不得将全院亲兵侍从都从床上赶起来。

流纨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这么大阵仗,真的是要跟她圆房吗?

这也太夸张了,这种事没必要这么高调吧?明天她要怎么见人?

陆沉太高兴了,站在院子中心,一会儿要人烧水,一会儿叫人去买熏香,新中衣,侍女。

众人俱是睡眼惺忪,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刘翼德靠在柱子上看热闹,有人没睡好,路过抱怨了一句,刘翼德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童子开荤是这样的,你体谅一下。”

那人吓得连手上的盆都差点摔了,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主帅,幸好人家叉着腰兴高采烈地指挥众人,没听见如此粗糙的一句评价。

毕竟是边城,除了提供足够多的热水,其他的,都无计可施;只能等天大亮,集市开了才有的买。

一番混乱,陆沉和顾流纨好歹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并排躺在榻上。

可窗纸透亮,外面不说人声鼎沸,起码也是人来人往。

流纨心里七上八下,侧过头看陆沉:他不会真的要在这种环境下,跟她什么什么吧。

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流纨一想,这绝对不行,她绝对不会配合,死都不会!

陆沉一手枕头,一手与她交握,神情说不出的愉悦快活,偏头朝流纨笑了笑。

流纨胆战心惊,扯出一个笑来。

陆沉突然将手放开,枕入流纨投下,顺势将人搂在怀里。

见流纨全身都紧绷,很是老练地宽慰道:“莫怕,你我早就是夫妻,如此才是正道。”

流纨心里狂喊:真夫妻也是关起门来偷偷摸摸的亲热,没有这样把人都叫起来昭告天下的阿。

这里面只怕一声叹气,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才不要被人听墙角阿!

“流纨,你不知道今日我有多高兴。”

“我看出来了。”

“你呢?你心情如何?我们这样------你喜不喜欢?”

流纨无奈:“喜欢的。”

“你原先想过这场景没有?”

那还真没有。两人如何恩爱她是想过也梦过,如此大张旗鼓没脸没皮,她是想也不敢想。

“我想的跟这个不一样。”

“哦,那是怎样,跟我说说。”

流纨笑着捶了他一下:“那怎么好说?”

“都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流纨只是笑。

陆沉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流纨眼睛瞪得老大,随后拳头雨点一般落在他胸口,又气又笑:“你欺负人!”

陆沉被她捶得通身舒泰,最后才握住她的拳头:“想一想也不能吗?谁叫你第一次见我就勾引我?我可是正常男人。”

流纨严肃审问:“你想过几次?”

陆沉认真回想:“想过几次倒不记得了,大概每小半个时辰想一次吧。”

流纨惊呆了,小半个时辰一次,那么频繁?

她便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吧。

况且只第一次见过便有那种想象?

咦------

她也想过,可加起来也只有五六次的样子——到底是男人,可怕得很!

陆沉见她像看怪物一般看着自己,同时还渐渐拉开两人的距离,有些不满,稍一用力又把人牢牢扣住:“只是想想,又不是真的,往后我自会收敛一些;再说了,想不花力气;做的话,又另当别论。”

流纨受了惊吓,连连摇头:“你快别说了。”

陆沉可不想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又回到原点,委屈巴巴妥协道:“当然了,此事自然还是要听你的主意,你说好,便做;不好,我便忍着——反正我也忍习惯了。”

这还差不多。

但是流纨突然又想到一事——此事更不能忍!

她揪住陆沉胸口:“是只想我一人,还是只要是女人在你面前,你都会乱想?”

陆沉大大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有别的女人?肖想别的女人,我陆沉也不至于那么下作。”

流纨将信将疑:“真的?”

“自然是真!再说-----你什么模样,你自己不清楚?”

流纨还真不知道自己在陆沉眼里什么模样:“我什么模样?”

陆沉偏不说。

流纨不绕他 ,又捶又打,陆沉才“勉为其难”道:“勾人模样呗,魂都被你勾走了,还怎么想别人。”

“哼哼,陆沉,你这一套花言巧语从哪里学来的。”

“是不是花言巧语,你且等着就是,只怕你等上一辈子也抓不住我的破绽;陆某要叫你失望了。”

流纨虽然口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一阵甜蜜。

这时,陆沉突然侧过身来,在她额上突然一吻。

流纨又警惕起来,全身紧张,陆沉你不是这么疯的吧?

舍命陪君子的事情,我顾流纨可不会做。

谁知陆沉便坐起身子,还不忘转身替她掖好被角:“我去练兵了。你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哈?

就这?

流纨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弄出这么大阵仗,说了那么多撩人的话——就只是躺一会儿?

陆沉又重新将没脱下一会儿的衣服穿上,回头坐在床头:“昨晚太仓促,好在这几日尚太平,今晚我便早些回来,届时我们------”

陆沉脸红了:“总之,你等着我。”

流纨将脸一般埋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陆沉要走,流纨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还有一事。”

“你说。”

“我可以起来的吧?不需要一直睡在这里等------”

陆沉一愣:“自然!今日你去哪里都可,若要出将军府,我叫徐仁虎跟着。”

流纨故意生气:“你是不是怕我逃跑?”

“城中不太平,你又没武艺傍身,我如何能放心?我既知道你的心意,便不会怕你逃走;再说,你舍得逃吗?”

说到后来,简直癞皮狗一般,把头搁在流纨手臂上,就差对着流纨摇尾巴了。

流纨伸手在他脸上推了一把:“舍不得舍不得,你快去吧。”

陆沉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他一走,流纨立刻扯过被子,将自己全身裹住。

这可真是-----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真的可以睡到陆沉?

睡到颢京所有贵女的梦?

而且可以一直睡,想什么时候睡便什么时候睡?

这也太美了吧!

流纨在被中笑得比花灿烂,突然听到外面人声杂乱。

她揭被起身,走进窗边去听。

只听得刘翼德那厮一本正经地道:“节帅,你这么早便起来了?我记得你不是才睡下?”

陆沉未做他想:“早什么早?卯时初刻练兵,不是一贯如此。”

“节帅说的是,一贯如此——节帅严于律己,实叫人佩服。”

陆沉听他怪里怪气,停下脚步,皱眉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没什么。属下是怕昨晚节帅连夜审问细作,累着自己,希望节帅多睡一会儿罢了。”

陆沉虽没十分懂这话的意思,可他太了解刘翼德这厮了,他越是正经就越是憋着使什么坏。

于是,他转身抱胸,阴测测地看着刘翼德:“你一个鳏夫,懂什么严于律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翼德被他呛了个满口,张口结舌,好容易想出一句反击的话,还未说出口,只听得陆沉又道:“今晚这间院子不许有人,要是叫我看见听见,我首先拔了你的皮!”

刘翼德再一次张口结舌,合着昨天晚上准备了半宿,好戏还未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