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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破茧

陆沉步步紧逼,流纨节节后退。

“陆沉你别这样……没有这样审问细作的。”

陆沉伸手,将她脸颊上的乱发拨到耳后:“谁叫我娘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夫君呢?”

流纨将头偏了偏,避开话题:“节帅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一定,一定,把真正的细作,南朝头一个大蠹虫,给你揪出来。”

流纨眼神坚定,斩钉截铁。

“真正的细作……”

陆沉头也不回,伸手取过桌案上的那纸长长的供词:“你说齐粟要造反?光凭他劝说你的几句话,且说得有理有据,便可以证明他是真正的细作?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流纨被他轻视的态度说得很生气,可又不敢表露。不知不觉嘟起了嘴。

陆沉又道:“你说审问细作不该如此,那么我好好问你,你会好好说吗?”

流纨直觉他接下来的问题不太好回答。

果然,陆沉道:“你打算‘将功赎罪’,潜伏在他身边伺机取事的念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刚。”

“还想狡辩?”

流纨马上改口:“是你把我跟他关在我隔壁之后……”

陆沉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流纨叹气,诚恳道:“从他告诉我娘被困的消息之后,他既愿意陪我救人,我想这是个好机会。”

陆沉沉吟了片刻,依旧不十分相信:“这不是恩将仇报?”

“当时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也可以说明,流纨在得知母亲的消息后,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商量。

并非不信任他,而是另有所图。

若真如此,该叫他好受一些。

可陆沉半点高兴也没有,他一手撑在流纨身后的墙壁上:“与虎谋皮,你还嫩了点。”

流纨点头同意:“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做?若换了别人,对你没有企图的,你敢?”

流纨抬头:“什么意思?”

“你敢这么做,不就是仗着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以为他不会对你如何?”

流纨冷冷地看着陆沉。

陆沉道:“你不知道,正是这样才危险吗?顾流纨,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你是我陆某人的妻子,凡事应该同我商量,你那你自己去涉险,将我置于何处?”

流纨胸口起伏:“即便我们有婚约在身,可你也知道那纸婚约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再说了,做你陆某人的妻子,我便不能决定怎么救我母亲,怎么报仇了?”

陆沉简直气笑了:“婚约是我强求的不错!可你也不要忘了我去大金之前你答应了我什么!口头承诺便不算承诺吗?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

流纨说不过他,索性闭嘴。

他心里怎么想的,鬼才知道!

“你自然可以拿你的主意,可你也别忘了,你的主意便是跟你夫君以外的男人虚与委蛇;若我这么做,你又怎么想?”

今晚陆沉简直莫名其妙。

气人!气死人了!

陆沉撤回自己的手:“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流纨犟脾气上来:“不觉得!”

陆沉呼吸粗重,突然转身将那一纸供词撕毁:“反省不足,今晚重写!”

流纨见她呕心沥血写好的供词便这样成了废纸,气得眼冒金星:“陆沉!写这玩意有什么用?你有那个时间,不如审一审齐粟,看他到底想干嘛!”

“放心,他逃不掉的!至于你的供状,写到我满意为止!”

“你个大混蛋!”

“我是不是混蛋,你昨晚不是见识到了。”

流纨一想到昨晚他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吓得立刻闭嘴。

“回去!”

流纨“哼”了一声,立刻就走了。

齐粟一直站在窗边,等顾流纨回来。

这回是怎么了,神情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惊怕,反而是生气。

齐粟等她进了屋子,押解的人走了;才靠近窗棂问道:“今日可还好?没受苦吧?”

流纨气得要死:“你说说,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齐粟莫名其妙:“不知好歹,谁?陆沉吗?”

“不是他……”

流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及时守住,很自然地叹了口气:“五千字的供状就这么给他撕了,说我不是诚心后悔,要我重写一份!我真的力竭了!”

齐粟眉头紧皱:“……他撕毁了?”

“可不是!辛辛苦苦写成的,也就看了几眼便撕了,枉费我绞尽脑汁遣词造句,还好意思说我心意不诚!”

齐粟有些不敢相信:陆沉竟这么草率?

“莫要生气了,我替你写就是,我说,你动笔。”

流纨悻悻地躺在榻上:“算了,你不知道他的心思,届时又说我心意不诚了。”

“我自有法子……”

正在这时,又来了几个亲兵:“节帅有令,着侯爷前去一叙。”

齐粟毕竟封侯,陆沉权利再大,也不能去审他,但因为他到底与细作有勾结,所以暂时羁押。

齐粟冷笑道:“不捏软柿子了?好,我随后就到。”

流纨一纵而起,趴在窗棂上,看着齐粟被带走。

陆沉要对他做什么?

齐粟直到第二天晚上也没回来。

流纨心里七上八落,吃不下也睡不好。

自然不是担心齐粟受苦,倒是有些摸不着陆沉到底想干嘛。

知道夜色全降,刘翼德亲自来后院,站在屋外,轻声细语道:“夫人,公主殿下来了,节帅为公主设宴,邀您前去。”

流纨十分意外:“公主她也来了?是前朝出事了吗?”

刘翼德对顾流纨一向脾气好得惊人:“正好相反。听殿下的意思,前朝不仅没出事,反而一片宁静;殿下觉得不对,这才来找陆沉。”

这个时候这么可能一片宁静祥和呢?

越是宁静问题越大吧。

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夫人……?”

“啊?我就来,我换身衣服。”

“节帅说了。殿下非比常人,要夫人您前去厢房,着人梳妆打扮,与他一同出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流纨也没细想,这就跟着刘翼德来到厢房。

整整过去一天了,陆沉显然还在生气。

气死才好。

流纨大辣辣往临时安置的妆台一坐:“此后的人呢?不是说要盛装出席?”

陆沉招了招手。

流纨从没见过陆沉身边有侍女伺候,如今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妇人,恭敬地走了进来,站在一边。

流纨便由着她们摆布。

这个过程,陆沉始终坐在一边,倒也没看她。

也就算了。

最后,头脸妆好,要换衣服了。

那妇人伸手去解,流纨见陆沉依旧坐在案边忙碌,便提醒道:“那个……我要换衣服了。”

陆沉还未回答,一个妇人以为她故意提醒,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夫人好生有趣。”

“什么有趣,他在这里我怎么换?”

那妇人这才觉得不对:“夫人好生见外……节帅不是您的夫君吗?”

“她一贯如此讲礼。”

妇人摸不准两人何意味,一时间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

陆沉终于回过头来:“赶紧换,我不看就是。”

流纨这个时候不太敢得罪他,也就不啰嗦了,便由着妇人伺候。

谁知道啊……

陆沉竟然真的在半途转过身来,这是流纨刚脱下原本穿的,新衣服还未上身之时。

如何曼妙,自不必说!

妇人倒没觉得什么,流纨伸手去挡,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不是说你不看吗?”

陆沉不理会,眼神玩味,毫不客气地打量。

“你这个骗子!”

陆沉满脸都是“又如何?”

妇人不慌不忙,甚至有意放缓动作,笑道:“节帅好生有趣,与夫人开玩笑呢!”

心里想的却是,既然是夫妻,自是摸过了也睡过了,还不能看,什么道理?

这对夫妻也是有趣。

陆沉便亲眼见着流纨如玉一般的肩胸犯起淡淡粉色。

一开始确实有促狭念头,想要跟流纨作对。

可谁知渐渐不对了。

毕竟有外人在,他不能失礼,忙转过身去,僵硬地坐在案前。

流纨换好衣服,走上前:“走吧,登徒子。”

被她骂了也不敢狡辩,神色有亏地站了起来,跟在流纨身后。

两个妇人面面相觑,竟然骂自己的夫君登徒子。

也是闻所未闻。

宴席设在将军府内一个练武场内。

公主殿下首座,陆沉在她右手坐下,顾流纨行过礼,坐在陆沉下手。

景宁言笑和蔼,等两人都坐下之后,暗中观察,这对夫妻脸上有些不对。

似乎都在生气。

这是刚吵过架?

流纨协助金人母亲逃跑一事,她自是知晓,可因为陆沉的关系,她绝无可能质问此事。

况且,武威侯虽没有兵权,但他的影响实在太大,日后大战,只怕还少不了此人助力。

因此,流纨所犯之事便微不足道;甚至于流纨的母亲,只要武威侯找一个过得去的解释,保证她安分守己,朝廷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是以景宁对流纨依旧十分客气。

公主向来随和,眼下又不在宫中,便叮嘱随侍的将士不必拘礼。

气氛正热的时候,景宁朝陆沉道:“不是说跟我引荐一人吗?为何还不来见?”

陆沉笑道:“这就为殿下带上。”

片刻之后,齐粟被两人带入席中,神色间是不加隐藏的怒气和一贯如此的倨傲。

凭他陆沉,也敢提审他!

直到他看见了公主。

呵呵。

他撕毁供词,不是略过,而是觉得无用。

也算他有见识。

如今请来公主亲自审他,也不失一个狠招。

不过,也要这位,有能力自保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