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到一半,顾流纨就醒了。
陆沉正好去拧帕子,一回身,迎上她的视线,手停在半空,本来自然的神情此时突然变得尴尬异常。
流纨眼看着陆沉脸上一点一点泛起红潮,伸手摸了摸自己,不过脖颈往下一点,并未超过安全距离。
陆沉整顿神情,将帕子递给她:“你既然醒了,就自己来吧。”
流纨接过帕子,懒懒地放在一边:“没力气。”
“刚才军医可说了,你这是中暑,需得……”
“陆沉你好啰嗦。”
陆沉被她呛声,瞪了她一眼,流纨道:“你就这么把我弄到你自己的帐子里,不怕有心之人起疑吗?”
陆沉十分意外。
流纨见他那样子,索性把话挑明:“把我送进囚车,不是为了做给唐缜看?一来以示你跟我爹已然决裂,二来假装中了他们的计,按照他们的布局迎敌?”
陆沉不禁叉腰:“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不愧是武威侯的女儿。”
“可惜一场大雨就叫你露了马脚。陆沉,你也忒沉不住气了些。”
陆沉道:“你眼下还是我妻子,便是我有不忍,也未必就说不过去——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猜到的?”
流纨侧过身子,撑着头:“猜你不忍心那样对我。”
陆沉:……
他差点就破防,或者失控。
他似恨极,冷着声音道:“原来你知道。”
流纨伸手,去抚他的眉心。
陆沉狠狠让开。
流纨叹道:“等一会儿还送我去囚车吧。做戏总要做全套。”
陆沉昨晚一夜没睡:谁能料到向来少雨干燥的地界,竟莫名来了一场大暴雨?
也是想着做戏要做全套,谁知道流纨热中了暑。
好在军中有军医,尚有法子。眼下见流纨这么说,一腔火气没处发去,咬牙道:“你尚未恢复,等好了再说。”
流纨的确浑身不舒服,也就不再坚持,平躺下来:“也好。我便借你的地方睡一觉。”
流纨身子虚弱,很快便睡着。
陆沉掀开帘子出去了。
这里离囚车尚远,陆沉依然感觉到两道视线阴沉地锁住这里。
自然是齐粟。
他也没想到会有暴雨,流纨会中暑;眼睁睁看着陆沉将人带入自己的帐子中,如何相信他们清白?
陆沉微微转身,对着他,将自己微微扯开的衣襟合了合,神情畅意。
能感觉到他目眦欲裂。
陆沉这才觉得痛快一些。
流纨睡得并不踏实,一个时辰后醒来,见陆沉坐在帐子中,背对着她看舆图。
他身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他边看舆图边取过碗,放在唇边吹了吹。
流纨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陆沉还端着香薷饮,药材是临时从附近的村子里找来的,颇花了一些时间。
顾流纨这个动作,汤洒了一半。
陆沉却连先放下碗的动作都忘记了:“你做什么?”
“反正别人也误会了,不如我们假戏真做好不好?”
陆沉不敢相信她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你,做梦都想。”
陆沉胸膛鼓噪,似千军万马杀过。
“你是不是热糊涂了?”
流纨的手不规矩起来:“我忍得好辛苦,不想再忍了。”
陆沉哪里经得住心里之人这样撩拨,转过身子,呼吸乱得不像话:“我不管你现在清不清醒,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狠狠吻去,吮得流纨又痛又麻,大手在流纨后背用力揉搓,似想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流纨有些被他吓住了,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似乎……收不了场了。
不如,顺手推舟,让他,也让自己痛快一回。
流纨并非忍辱负重之人,却要做忍辱负重之事,格外的难。
陆沉步步紧逼。
流纨被他推至案边,桌上笔墨,全都拂在地上。
他握着流纨右脚脚踝,以求便利;流纨下意识低头,随即惊恐万状地看着他。
不同于那一晚,青天白日,格外吓人。
陆沉却有些痛快,难得邪恶一笑:“又不是没见过?”
流纨觉得自己不该招惹他。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是因为她将陆沉勾得实在不像好人了。
不该一念之间便任性的。
陆沉胸膛剧烈起伏,动作却慢了下来,缓缓看它逼近。
已是将成之势。
偏生在此时,刘翼德在帐外道:“将军,齐粟有话,要见您。”
流纨一听到声音,就从桌上跳了下来,留下陆沉好半天缓和不过来。
刘翼德等得太久:“将军?”
陆沉好容易恢复原状,稳着声音道:“知道了。就来。”
回头看顾流纨——她倒是一脸无辜。完全看不出适才春意荡漾的模样。
陆沉真是恨得牙痒。
再待下去,只怕要闹出笑话,陆沉立即去了。
齐粟已被提至刑帐,陆沉走去的时候还在想,顾流纨这个女人发什么疯?
不管不顾的,害他差点失守。
到底是军营,就不能收敛一些?顾及些脸面?
又不是在颢京将军府!
一开口便是什么虎狼之词?
要……
这个字到底有什么魔力,叫他半分意志力也没了。
她既已委身别人,又来招惹他,偏偏他就那么容易被她招惹,差点**。
以为他好惹是吗?
去刑帐的路不太近。陆沉这一路便想了许多。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每次都主动勾他,每次又跟无事一样!
就不怕他也豁出去,脸面不要了,给她些厉害瞧瞧?
一想到她因他娇娇求饶,软软啜泣……
陆沉快疯了。
他突然回头!
这个细作,眼下是审不了了!
他走得极快,脑子也是一刻不停。
若她想要跟自己苟且……自己答不答应?
呸,什么苟且,她眼下还是你的妻吧?
既然还是夫妻,那么她便是背叛了自己。
既是背叛,他自然不能与之纠缠下去……不仅不该沾惹,还应该划清界限,秉公处理。
这样才算有点出息。
可他只知道自己身体燥热。
一气走到林边小河边,他突然跑起来,纵身跳进河里。
指望一念太平,往事随风。
可若她还那么可恶,变着花样勾他,那他……
陆沉天人交战,似乎那场景当真发生了一样。
并无半点狠心的力气。
倒是可以凶狠地对她。
陆沉闭气,将自己沉入水底。
便是如此清凉的水,也舒缓不了半分,片刻之后,渐渐平静的水面荡起规则的涟漪。
齐粟被晾了半天,陆沉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他竟又换了衣服。
齐粟蛇一般的视线打量陆沉。
陆沉心知他误会,心里的憋屈顿时好多了。
他神情舒展,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连审问也和颜悦色。
“听说,你有话对我说?”
齐粟反质问他:“我下午便叫你过来,你却磨蹭到现在?不怕耽误事情?”
陆沉实在是心情好:“哦,一时闹得高兴,忘记时间,侯爷莫怪!”
这话等于是在明说。
齐粟的眼神快要把人给吃了,他虽不喜欢陆沉,却知道他一向立身为正,最是磊落。
如今在军营里,流纨还是戴罪之身,他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之举?
流纨喜欢他什么?他连自己还不如吧。
齐粟声音又冷又沉:“你对流纨做了什么?”
陆沉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我们夫妻之间私密之事,侯爷就不要打听了吧。”
“流纨是我的女人。”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想不想知道,颢京城外那一晚,我们又是怎么过的?”
……
颢京城外……?
不是在钦州客栈?
彼时,她还没有见到皎娘。
流纨背着她在客栈安置了人,他事后才得知。
匆匆赶到客栈的时候,地上的血还是温的。
如此看来他们一定没走远,立刻派人去找,四周都找遍了,却毫无踪迹。
齐粟并非因为在客栈被人识破,便起了杀心;却极有可能是走到半途,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派人回头杀人。
是什么叫他改变了主意?
陆沉眸色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粟回味:“那一晚下了好大的雨,草甸子上都是湿的,雨过天晴,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我与流纨……”
陆沉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若叫我知道你用了什么下三滥的东西,做了流纨不喜之事,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齐粟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
他……怎么猜到的?
陆沉差不多确定了。
胸中像是有火欲喷出,几乎是一路狂奔进了自己的营帐。
流纨正在喝军医重新煮来的香薷饮,刚才那一碗打翻了,只好重新煮过。
见陆沉匆匆而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奇怪道:“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沉步步逼近,直到流纨下意识后退,靠在桌案上,才止步问道:“离京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流纨一惊。
汤药又洒了些。
陆沉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告诉我,说实话!”
流纨身子有些发抖:“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客栈的人全都被他杀了。”
“什么!”
“我赶到客栈,差不多寅时了;那个时间你们才刚离开客栈?”
“我们……”
“说实话!”
流纨被他突然高声吓了一跳,也不明白陆沉到底知道了多少,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顾流纨。”
陆沉那样子实在吓人,流纨不敢说谎:“大概……走了两个时辰……”
这便对了。
两人已经离开客栈,齐粟又杀了回来。
“所以……”
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化成针,扎在他心底。
“你便是那一晚,委身于他?”
流纨像是被雷劈过一般。
“你……他告诉你的?”
“他强迫你?”
“……”
“你做了什么,叫他突然性狂?”
流纨试着朝一边躲开,谁知陆沉将她狠狠拽住,圈在自己怀里,眼眶早犯了红色。
“告诉我流纨,我一定替你报仇!”
流纨的防线一点一点崩溃。
她也撑得很辛苦,可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