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难逃掌心 > 第65章 赌注

第65章 赌注

流纨从未在陆沉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便是当初被人诬告谋反,判腰斩之刑,也未见他有什么颓唐。

她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眼里的恐惧,急切如同油枯的灯似的,勉力跳了两下,随后黯然寂灭。

他钳住流纨的手终于松了下来,无力地垂下。

流纨手臂上的疼痛终于消失了,整个人也如在悬崖上一脚踏空,虽未落地,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陆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小院的。

刘翼德见齐粟进来便预感不好,适才一直偷听。此时见陆沉魂不守舍地走出来,迎上去道:“这里面的人哪一个都不清白,将军该困守此处,待审清案情,秉公处理。”

陆沉茫然地看着他,他用力点了点头。

“你做主吧。”

刘翼德自己也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死过一回的人,生怕陆沉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是以道:“我马上将那对母女拘禁起来,该用刑用刑,不必再顾忌谁的情面了。”

陆沉抬头望天,极力忍住眼中的酸涩,半晌才道:“随你。”

刘翼德张了张嘴——这就答应了?

话说出口,可就不好收回了,于是刘翼德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开审!”

陆沉来之前,向朝廷讨要了旨意,等同于钦差查案,眼下只要是他觉得涉事的,都有处置的权利。

刘翼德带着人朝院子里走,走得不快,迟迟等不到陆沉收回旨意,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道他已经不知所踪。

刘翼德摇了摇头,好脾气地对这流纨道:“委屈二位了。”

齐粟笑了笑,起身道:“昨夜我一直与流纨在一起,我也有嫌疑;你家将军为何不抓我?”

刘翼德看见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来气:“当然少不了你,只不过你罪有应得,我犯不着跟你客气。”

齐粟只觉得好笑:“哦。”

流纨到现在都是木的,一刻也不能与齐粟呆在一处,听见刘翼德抓人,立刻跟着他后面的亲兵去了。

皎娘跟了过来,在她一边不轻不重道:“你不要心存幻想,男人翻脸是很快的。我们这一遭势必要过的。”

流纨十分陌生地看着皎娘,她真怀疑,差不多一年未见,娘是不是被什么附了身。

原先少言寡语冷漠疏离的母亲,怎生这般刻薄?

她懒得说话,漠然在前面走。

三人一前一后,被“押”进了后院。

刘翼德把柴房的门一锁,眉头也跟着紧缩起来。

接下来该如何?陆沉啊陆沉,你倒是拿个主意。

你可千万不要跑去寻死啊。

陆沉第二天半夜才回来。

还没跨进院子,便见刘翼德跟个慈母一样忧愁满面地守在门口,心情更差了。

刘翼德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急忙迎了上来:“将军,三个人都羁押了;等你去审。”

陆沉冷意十足的眼神阻止了他在自己身上闻酒气的动作,没好气道:“近日累了,明日再审!”

刘翼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作闻出陆沉并没有喝酒,就更加放心了,神神叨叨道:“将军,你猜,齐粟怎么肯也被我关着?”

陆沉一点也不意外齐粟会乖乖就擒,边朝厢房去边道:“他要借我的手把唐缜拉下来,又不能跟他决裂,还有比跟流纨的娘一起被当成细作更好的隐身之法吗?”

刘翼德又惊又叹。

这家伙都被伤成那样了,脑子竟然一点不糊涂!

齐粟定然有什么不得已之处,不能跟唐缜反目,便只有装成是他们一伙的。

齐粟的双亲始终被扣留在宫中,这是显而易见的。齐粟投鼠忌器,不好决裂,这能说得通。

但是,陆沉觉得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重大的秘密,他还未曾接触到。

刘翼德跟他进了厢房:“你说这龟孙子到底什么心思,他到底是哪边的?”

陆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大半天的时间过去,胸膛那一阵一阵的抽痛丝毫没有缓解。

眼下大金和南朝的局面是千钧一发,他绝不可放任自己委顿。

“只怕哪边也不是。”

刘翼德倒抽一口凉气:“将军,你的意思不是他想鹬蚌相争?”

“那么他的利到底何在?既不在南朝,也不在大金……那便只有一个结果了;搅乱这一池水,将南朝有能力领兵的人一一除去,最后会如何。”

刘翼德吓得脸色发白:“他……他想要做皇帝?他要谋反?”

陆沉自然不会觉得害死几个南朝大将,将借尸还魂的唐缜拉下马,他便可以当皇帝了;唐家子嗣不旺是事实,可气数未尽也是事实;要偌大南朝接受一个有金人血脉的人做皇帝,只怕比登天还难。

但是,如果他就是有登天梯呢?

陆沉胸口又痛起来,无法集中注意力想事情。

流纨那愧疚的神情深深印刻在他脑中,只觉得今日一切都恍惚成梦,半真半假。

“他想做什么,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计就计,迷惑金人的军心。便如他的意思,暂将他羁押起来。”

刘翼德恨恨道:“别管他想要什么,我先给他一点苦头尝尝。”

陆沉往榻上一躺:“我已派人去大金打探消息,若情况属实,需立即向朝廷请旨,重掌兵权。”

刘翼德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心想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刘翼德出去了,陆沉和衣而卧,双目只是盯着帐顶,丝毫没有睡意。

他实在是不甘。

心中刀枪剑戟,痛不欲生,可就是死心不了。

他跟刘翼德说他派人去大金打探消息,实则自己一直将马骑到吕河边,横渡吕河,站在大金的营帐外看了许久。

的确在准备打仗,排兵布阵,一如南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金这回是带着必胜之心,要一举拿下南朝了。

他猛然坐起身来:“来人!”

门外亲兵即时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陆沉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命道:“把细作带上来!”

那亲兵二话不说便要去后院,陆沉有些诧异,正要询问,谁知那亲兵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便消失了。

后院柴房和厨房加起来,有近十名细作,他为何不问他要审问谁?

片刻功夫,那亲兵便将顾流纨带来了,双手一抱拳,快速退下——陆沉一句话都来不及问!

陆沉有些尴尬,此刻解释不是自己要提审她的也不成了,只好硬着头皮去审。

流纨双手被捆在一块,身上衣衫整齐,想是没受到任何苦楚。

流纨自觉无法面对,一直低着头,心想他要是对我报仇,那我受不受得住呢?

陆沉冷声道:“你私自离京,与……奸人结盟,远赴钦州,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娘的所作所为,死罪难逃?”

流纨听他声音虽冷,倒并不狠戾,心里多少放心了些,实话实说道:“不是。我是怕我爹……做出后悔终身的事情。”

你怕你爹后悔,便不怕我心痛吗?

陆沉努力收回神智:“到钦州的这些日子,你娘有没有向你透露什么?”

流纨摇了摇头:“她对钦州布防的事情只字未提。我知她不可能告诉我,便打算找个机会带她走,最好是江南,越远越好,永世不能回大金。”

“她肯吗?”

“眼下要保命,也没法子……唯有这么做,才不违孝道。”

“不说钦州布防的事,你们母女总要说话,说什么?”

“她……她对我嫁人……很不满。”

陆沉闻言,死死盯着顾流纨:“所以,你便听了她的话……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她安排你跟他在一起!”

流纨把心一横,偏过头去不说话。

“前夜也是你娘叫你去见他的?”

“……是我自愿的。”

“便是在那一晚你……委身于他?”

流纨闭目,索性咬牙道:“是。”

何必多此一问呢。

事实已经是明摆着的,她的心意如何,是出自本心还是为了救母亲不得不迁就,有什么区别吗?

陆沉心想,不如一切罢了。

流纨深知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不如叫他彻底死心,才有可能安稳一生的活下去。

至于年少时遇见的心仪的女人,终归是要淡忘的。

“将军若是问完了,我可以……”

陆沉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可以如何?可以下去了吗?顾流纨,你以为三言两语便可以打发我?你若是去客栈与他私会,为什么在那之前那样对我?”

流纨冷着声音道:“将军问的,与细作案有关吗?”

“你只管回答我!你敢说你那样对我,不是出自真心?”

“我只是看你可怜。”

“你闭嘴!”

“陆沉,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去也没打算瞒着你,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你不必觉得我给你戴了绿帽子,再说你娶我,你也没问过我答不答应……”

“顾流纨……你非要我杀了你,你才肯闭嘴吗?”

流纨也是强撑,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陆沉的手扣她细弱的脖子,她想,这辈子从来未这样委曲求全过,还不如就此死在他手上干净!

谁知陆沉的手渐渐放松,下滑,遇到峰峦也不避忌,双眼锁着流纨,直到停在那一双被绳子捆绑充血的手上。

他哑声问道:“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