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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圆房不圆房

两个女人站在葡萄架下,各怀心思看着陆沉跟景宁言笑晏晏。

陆沉眼角的余光扫过葡萄架,瞧见两个人影,脸上隐隐得意,心里暗自畅快。

过了一会儿,景宁抚掌,舞伎停下动作,全都拥了上来。

自然是拥在陆沉的身边。

这画面,竟有些刺目。

顾流纨想起自己与陆沉初次见面的场景,心里慢慢地冒上了火气。

当初第一次见面,他便要行好事,说明这人随意惯了。显然不是个很守男德之人。

尽管那个时候他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掩人耳目便可以乱来。原则就算有,也不多。

远远看去,陆沉左拥右抱,顾流纨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总有一种受了他老大欺骗的感觉。连带着冯家那一夜,都叫人不耻。

苏浅斟在一旁冷哼:“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呸!”

顾流纨有点找到知音的感觉,道:“你也看不惯,是吧?”

“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行事作风,我还真看不上!”

苏浅斟傲慢地走了。

顾流纨吃惊地看着她的背影:还挺有傲骨!

虽然心里也很鄙夷,但又忍不住想看陆沉能搞出什么花样来,顾流纨站在葡萄架边,一时没舍得走。

陆沉虽没看向这边,这边的动静却是尽收眼底。

这时,一个伏在陆沉腿上的舞伎举起酒杯,直递到陆沉嘴边。

陆沉本能地朝后让了让,无意间看见景宁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看了他一眼,又悄悄再看流纨一眼。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眸色陡深,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但随即,他便极其自然地就着舞伎手上的酒杯,满饮了一杯。

景宁笑道:“节帅既然喜欢,人我便留下了。”

陆沉不露声色,依旧笑道:“好啊。”

景宁又道:“流纨那边……?”

“我劝她几句,想来她也没什么话说。”

“那便好。姐妹一场,我到底不忍心她神伤;时候不早了,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我送殿下。”

景宁早已注意到葡萄架下的顾流纨。

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像是突然发现顾流纨在此,惊讶道:“流纨!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过去找我!”

顾流纨右手被她拉着,脸上挂着三分颜色:“殿下,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景宁一愣,显然没料到顾流纨这么直接。

“不过是些助兴的玩意儿,流纨何必认真?”

顾流纨心里火大,不依不饶:“助什么兴?助谁的兴?有她们在,我能高兴吗?你这不是叫我们夫妻不和吗?”

陆沉抬头,似是惊讶,随即眉眼间一片柔和。

景宁拍了拍顾流完的手背:“流纨,你是武威侯之女,你怕什么?便是他一时寻个高兴,还敢冷淡你不成?要我说,你这等身份,连生孩子的苦也不必受了。不拘是谁,生下孩子养在你膝下,谁又敢说什么?谁又能动摇你的位置?”

顾流纨越听越不像话。

她与景宁混了半年,她行事出格,她也不遑多让,算得上臭味相投;怎么再相见,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呢!

流纨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总感觉景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景宁丢开手:“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才从齐粟那里脱身,心中难免不安。如今陆沉已娶了你,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无论如何,他总不至于把从朝堂上抢来的人再还回去!你又何必拘泥这些细枝末节?”

顾流纨非常陌生地看着景宁。

的确有什么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仔细一想,景宁的行为看起来叫人摸不清头脑,实则简单。

她在告诉她,陆沉娶她,并非出于喜欢,更多是出于报复和她武威侯之女的身份。

这一点,她无需别人来提醒。

但是景宁为何态度大变,离间她与陆沉的关系?

原是一心撮合,现在,反了。

这短短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知道他们这些人做事都有个目的,并非出于真心,可她跟陆沉应该是同仇敌忾的才对啊!

景宁看着顾流纨出神,以为说中她的痛处。

而一边的陆沉也没有替她说话。

看来哥哥说的并没有错。

景宁自觉看出许多名堂,这一趟收获不小,声线尤其温柔:“不必死守着臭男人,有空去宫里找我玩。”

顾流纨神色疏离,却仍答了一个“好”字。

景宁走后,葡萄架下只剩下这一对夫妻。

陆沉正要开口,顾流纨指着那群莺莺燕燕道:“你怎么安置她们?”

陆沉道:“你意下如何?”

顾流纨扯着一旁的葡萄叶,恨恨地道:“叫她们把衣服穿好!把脸上的脂粉洗了!”

陆沉眸子里笑意盈盈,脸上却故作严肃:“再把她们关起来!”

“叫她们过来陪我打马吊!”

陆沉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惊愕道:“你……你说什么?”

“公主既然要给我们助兴,我们自然该领情;左右我在你府上也无聊,不如找几个牌搭子;怎么,你有意见?”

合着送人来是给你助兴的是吧?

“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就这么定了。”

顾流纨转身而去,陆沉在她身后继续扯那葡萄叶。

这是吃醋?这是哪门子吃醋?

吃醋还有这样吃的?

那些舞伎见顾流纨走了,一拥而上,扶着陆沉的肩膀胳膊,嬉闹无状。

陆沉面色阴沉得吓人,冷声道:“放开。”

“节帅……”

那些女人喝了几杯酒,犹自不觉,依旧攀附。

陆沉“蹭”一声,拔出了身上长剑。

众舞伎顿时尖叫一声,赶紧离远了他,扑通扑通下跪。

陆沉看着跪了一圈的舞伎,拿着剑一个一个的指过去:“留下也不是不行。自此以后,你是老一,你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太头:“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名字。”

舞伎:……

这也太敷衍了!哪怕你叫个春夏秋冬呢!

“以后在这府上,不许有别的名字。”

陆沉将长剑插回鞘中,恨恨地看着南园的阁楼一眼:“洗干净了,换身衣裳——去陪她打马吊!”

舞伎面面相觑,老二这么犹豫着道:“可公主是叫我们来伺候节帅的。”

陆沉冷冷道:“你们把家里的祖宗伺候好便是立功了。以后离我远一些,不然,休怪我手上的长剑不客气!”

众舞伎见惯了风花雪月,哪里伺候过这样的主,一身本事施展不出,只剩下唯唯诺诺答应的份了。

陆沉郁闷良久。

府里到处都是女人,真是看着就烦。

当晚,刘银巧又闯进东园找他了。

女人中,又属这一位最烦,因为她最聒噪不说,他还不能那剑指着她,既镇不住她,反而要被她辖制!

陆沉从墙上取下长剑,褪了剑鞘,拿在手上把玩。

刘银巧对那柄闪着寒光的剑视若无睹,将一碗黑不隆咚的东西放在他跟前。

“何物?”

“喝下去。”

“做什么用的?”

“去火。”

“我没火气。”

“都要杀人了,还说没火?我问过那个苏浅斟那个骚狐狸了,你压根就没纳人家作妾,话都没说几句。”

“那又如何?”

“你说如何?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娘儿俩?骗顾流纨?”

陆沉将剑插入鞘中:“与这碗黑漆漆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带大的,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不过我去?来,把这碗东西喝了,我保管叫你今晚圆房!”

陆沉正喝茶降火,闻言“噗”一声喷了出来。

“你胡说些什么?”

“你不就是孔雀开屏了嘛?开了那么久,人家瞅你了吗?来来来,快把这碗东西喝了,这招比你那些馊主意好使!”

陆沉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银巧,随即又拔出剑:“你要是再出这些馊主意,我就把你撵回凉州!”

“这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什么催*情助兴的大补药!”

陆沉无能狂吼:“刘银巧!”

……

一个时辰后。

刘银巧慌慌张张地回到南园,对着正打马吊的顾流纨道:“快去看看吧,你男人快不行了!”

顾流纨甩出一七筒,头也不抬:“谁的男人,说清楚!”

“还能是谁!你们不都是同一个男人嘛!”

苏浅斟还在为白天的事情不屑,冷笑一声:“对不起,我不认可。”

老一老二等互相看了一眼,想起公主给的使命,犹豫道:“那咱们是一起去,还是派一个人去行了?”

刘银巧急得翻白眼:“我的祖宗,自然是你去!顾流纨,人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思打牌!是你男人,你明媒正娶……嗨,你正头夫君!你的!”

顾流纨为难道:“可我这正听牌呢——陆沉他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死了了?”

刘银巧把心操碎,碰上这个主,难免虚脱无力,靠在门框上:“中毒了,活不长了。”

顾流纨这才有些紧张:“当真?”

“他喝的茶里叫人放了东西,怕不是府里来了奸细……去看一眼吧。”

苏浅斟抬起眸子冷冷地看了刘银巧一眼。

刘银巧心思全在顾流纨身上,没注意到苏浅斟这意味深长的一眼,只顾着催流纨。

顾流纨着急忙慌地起身,把牌扣上:“我去看看!”

这才是嘛。

“等我回来开!”

苏浅斟仿佛气性大得狠:“真是的,打个牌都打不安生!”

顾流纨匆匆赶到南园,一进卧室,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陆沉横卧在宽大的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汗水密布!

刘银巧道:“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这样?找,找医正了吗?”

“医正说了,情况不太妙。”

“怎么个不妙法?”

“说是先医医看,过了今晚要是还没好转就准备后事。”

“啊?!”

流纨将信将疑地看过去一眼:陆沉那惨兮兮的样子又不像是骗人的。

“他身体那么好,怎会说要死就死了!”

“被人下了孔雀胆,这东西毒性极大;家里来了这多妖魔鬼怪,被人钻了空子也很正常。还有那个公主,我一见她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你跟他说说话吧,我……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看不下去了我!”

刘银巧一边说,一边低头拭泪。

顾流纨见刘银巧伤心成那样,三分怀疑也变成三分相信了。

刘银巧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顾流纨走近床榻,陆沉睁着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