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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圆房不圆房

陆沉走出两步,竟回身将门关上,也不说什么,朝皎娘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似乎看穿了皎娘诚心不想让他夫妻团聚的心思,也懒得遮掩。

皎娘等他走出了院子才去敲门,流纨将门打开,她道:“他要见你。”

流纨下意识问:“谁?”

“齐粟。”

流纨都气笑了:“娘你这么做合适吗?我跟我夫君共处,你便要拆开,也就算了;大半夜的叫我去会别的男人,这……算怎么回事!”

皎娘言语依旧锋利:“你在想什么呢?齐粟见你是大事,谁有那个心思管你夫妻如何?”

流纨张了张嘴,随后按住脾气:“那刚才陆沉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便是与他有关,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要后悔。”

齐粟心想能有什么事让她后悔,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了。

今晚也幸好娘来的及时,不然依自己那种不管不顾的性子发展下去,只怕后面难收场。

“那我换身衣裳,一会儿便去。”

院子有陆沉的人把手,见将军先出去了,这一会儿夫人又要出去,以为夫妻二人玩什么花样,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便放过了。

钦州的夜不比颢京,一到晚上,四周一片黑暗沉寂,一个人走夜路,本是十分孤寂的事情,可或许是因为见过陆沉,也见过了娘,一切都还算安稳,她便踏实了许多。

齐粟要说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他在一家客栈等她。

此时,这间客房里除了他,尚有一位面孔陌生之人。

流纨轻轻敲了敲门。

这一夜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次日,陆沉未到辰时,便回到枣院。

院子里搬了张桌子,流纨和他的母亲在用朝食,见他来了,皎娘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流纨却是怔怔看着,手上一块饼,反复被揉搓。

陆沉正在审问几个金人,他们口供不一,前后矛盾;一会儿说皎娘只是回乡,未与金庭的人有任何接触;一会儿又说,皎娘确实花了半年的功夫摸清了钦州布防,偷偷带回了大金。

其中真假难辨,显然是有意混淆陆沉的耳目。

流纨来了之后,这些人更加有恃无恐,一天一个说法,似乎拿准了陆沉他不想给自己的岳母定罪。

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年的侯爷如此,如今的陆将军也一样,甚至还不如。

今日也是如此,陆沉只草草问了几句,事情毫无进展,他便回到自己西厢房。

同昨晚的流纨一样的姿势,一样只是盯着罗帐的顶。

昨夜浓情,今天便消失逝得一干二净,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加荒谬的事吗?

一会儿,刘翼德送来吃食,见他没什么精神,便道:“便是夜里出去了,也不代表什么。不是三个人一起吗?你也别多心。”

陆沉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刘翼德自己的娘子跟人跑了,这些年在军营里舍生忘死之余,也时常检讨自己,当初要不是自己疑神疑鬼,逼得太狠太急,芸笙也不至于跑得他连影子都找不到。

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妙,原以为流纨跟齐粟走,是怕陆沉公事公办,她救人心切才顾不得许多;所以陆沉头发都差点急白了心中也未曾真正怪过她;可昨晚是怎么回事?

流纨一走,陆沉便去而复返,一脸傻乐;刘翼德在他进院子之前拦住了他,说夫人刚出去,问他怎么没接着?

两人并未约定,陆沉回来的确是想偷偷带走流纨,避开皎娘,两人好好团聚,谁知流纨竟自己走了。

陆沉一开始以为或许流纨与自己心意相通,去找他了也说不定;于是便再返回去找。

然后,便亲眼见她进了一家客栈。

齐粟在此落脚。

刘翼德放下碗筷,依旧劝道:“你心里要有什么不痛快,直接去问不就好了,何必在这跟个受气媳妇儿似的?还有她娘的事情,要我说,侯爷在此事上不出面,你又何必……”

陆沉坐了起来,揉了揉脸颊:“别废话了,吃饭吧。”

他在桌边坐下,朝窗外看了一眼,视线受阻,只偶尔听到娘儿俩细碎的说话声。

还没放下筷子,便有人上来通禀,说是审问有了进展。

陆沉连忙放下筷子,去了后院。

后院的柴房临时冲作审讯室,几个金人关押在此。

陆沉坐下来,旁边一人对他耳语几句,陆沉便朝其中的一人看去。

那人生得十分高大,面相倒比一般的金人柔和。眼下四肢鲜血淋漓,挂在枷上,看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陆沉沉声道:“你说鲁皎偷了钦州布防又被人抓住,是有意为之?”

那人抬起头来:“我若把实情告诉你,将军未必有法子扭转乾坤。”

陆沉不为所动:“你说说看。”

“我的条件呢。”

陆沉朝一边的徐仁虎看去,后者道:“他要改名换姓,五万两银子,带着家人去南朝过活。”

陆沉心念一动。

除了五万两银子以外,其他的念头倒是跟顾流纨一样。

陆沉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消息这么值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翻出多大的天来?”

那人冷笑:“值不值钱,将军不会自己掂量吗?别说是五万两,便是五十万两,五百万两,我也敢要。”

陆沉眯了眯眸子。

这人扛了好几天的刑了,此时突然改口,到底是何缘故?

陆沉微微俯身:“这么有自知之明?说,说出来我才知道值不值。”

那人道:“我要先看到银子。”

“五万两,这间屋子堆得下吗?”

“将军何必装傻,金银珠玉,你们达官贵人随便一件价值千金,用不了堆满屋子,一个箱子也就装下了。”

陆沉道:“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带上这么一个大箱子,能走多远?”

那人默然。

陆沉又道:“我与被内子有同样的想法,但是眼下我还有一件大事未了,等此事结束,我与她也要回江南,不如同行,护送一程。”

那人冷笑:“你有那么好心?”

“你父亲是金人,母亲却是江南人;妻子儿女俱在钦州;眼下金人眼看着要打过来,你一定是想清楚了。”

那人惊愕地看着陆沉。

“我要是你也会如此做。南人重家,金人自由狂放,随意苟合生子,只生不养,你觉得金人打过来之后,你的家人一定不保,是不是?”

“将军都查清楚了,何必多言。”

“你想借我之力扭转乾坤,可以,无论多难我都会一试,但我不会给你五万两银子,只能答应你,将你安全送到江南。”

“为何……?”

“为何这么好心?我刚才不是说了,你与内子想法一致——现在可以说了。”

那人呼吸渐促,似在挣扎,终于一咬牙,道:“罢了。就告诉你,你们南朝有个大奸细,正在做一桩大买卖,若你挽救不及,整个南朝在短短数月内便会沦为金人之手。”

……

陆沉从柴房出来的时候,正值太阳当空。

火辣辣的光线射在陆沉的后背,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

一桩大买卖,真是好一桩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金人民风彪悍,向来残暴,直来直去,打得过就抢,打不过便逃。

巧的是,他所说的大奸细,他正好知道是谁。

当朝太子唐缜。

开互市,再以鲁皎偷布防图来换取整个北境一线城池按照他的意思换布防,可真是兵不血刃的好计策。

借尸还魂之人,在南朝兴风作浪,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将他从那个宝座上拉下来了。

他兵权被架空,被人骗至钦州尚且其次,更重要,是时机不对。

唐缜有证据在他手上,他也知道;所以他完全可以控制局面,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一直稳稳制衡,南朝太平无事。

为何他突然这么大的动作?

齐粟将苏浅斟送到他手上,是在等着今日吗?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到底意欲何为?

陆沉走到前院时,只见一人在与看守说话,手上提着食盒。

那人在说话间从容朝后看去,先是定格在流纨的身上,随后才看向他。

是齐粟。

陆沉挥了挥手,叫人把人放进来。

齐粟对陆沉一笑,算是感激。

他不疾不徐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流纨母女面前,一样一样取出:“这是钦州做得最好的羊羔汤和枣泥糕,尝尝看。”

流纨下意识地就要回头,齐粟却在她右手边坐下,挡住了她的视线,柔声劝阻:“流纨,我们昨晚说好了的。”

这话不轻不重,足够传到陆沉的耳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道:“流纨,昨晚你去了哪里?后半夜……”

流纨痛得直抽冷气。

陆沉没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一颗心像是放在沸水上反复熬煮,痛得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齐粟见流纨我吃痛也不吭声,伸手按住陆沉:“她跟我再一起。”

“流纨,我在问你,昨晚你去了何处?”

只要她否认,他便可以就此揭过。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信。

旁人,无权置喙。

流纨也不敢抬头,怕他看见自己发热发红的眼眶,努力调息来半天,声音还是打颤:“我……我同他在一起。”

……

陆沉不认识她了。

昨晚的温存,撒娇,求欢,逢迎……全都是假的吗?

流纨,你为何啊!

齐粟看了一眼流纨,觉得她心性尚不够坚定,这可不行。

于是他又道:“流纨已经是我的人了。陆将军娶她不过是为了跟齐某争一口气,并无夫妻之实;眼下何不彼此放过?”

流纨猛然抬头,目瞪口呆。

再顾不得叫陆沉看见她泪水流了满脸,她此时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