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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贤惠不贤惠

陆沉用尽耐心,好歹把苏浅斟连哭带讲,断断续续的话给听明白了。

原来,苏浅斟当日死活赖在营中一名队正的身边,说是可以浆洗晨炊。那名队正哪敢私自留女人在军营,又跟她说不明白,便在行军的途中找个机会把人给丢了。谁知在凉州城,两人再次重逢。苏浅斟也不知道哪来的门路打听到金人消息,又将之透露给那名队正。果然靠此打赢了几次伏击。自此之后,那名队正便将苏浅斟当做斥候使了。

后来钦州一役,陆家军全军覆没,那名队正也死在钦州,自然无人顾及苏浅斟。

此事,陆沉略有耳闻。

所以,苏浅斟说是为了他,也未尝不可。

陆沉听她说完,也不叫她起来,想起顾流纨与这苏浅斟同时被俘,便打算去打听一二。

还未至南园,便听得顾流纨的声音:“你别拽我了,我不去。”

“男人都叫人给抢跑了,你咋不知道着急?”

陆沉:……

“陆沉那么大一个家伙,又不是东西,怎么给人抢跑?”

陆沉再一次:……?

园子里刘银巧似乎停了下来:“吶,别怪我没告诉你,生米做成熟饭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确定不去?”

另一边流纨竟然默了。

刘银巧继续循循善诱:“虽说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寻常……”

“什么寻常?哪里寻常?寻什么常?”

刘银巧大拇指一翘:“你这么想就对了!咱们这就捉奸去!”

陆沉讶然:有生之年自己还能被人捉奸?!

顾流纨本是本能地反对这就话,误打误撞竟成了捉奸小队的一员。

两人虎虎生风从南园来到东园。

陆沉常呆着的书房,果然房门紧闭。

刘银巧如临大敌:“指不定正入港,咱们去把它搅黄了。”

到这一步,流纨倒有些懵了。

陆沉他真的……把个女人藏在书房里?

大白天关着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边的刘银巧摩拳揎袖,倒叫顾流纨看得有几分热血。

但是万一两个人正行好事,这样闯进去不尴尬吗?

她还在犹豫,“砰”一声!刘银巧已把门踹开了。

流纨有些不敢看。

还好,还好,没什么限制级的东西上演。

还好……吗?

陆沉坐在椅子上,上身半倾,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虚托着面前女子的下巴。

那女子听到响声,回过头来。

竟是……苏浅斟?

流纨双眼瞪得像铜铃。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哦!

陆沉把苏浅斟扶起来,在她又肩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你的事,我自会为你做主。”

苏浅斟委屈可怜,说话打着弯儿:“节帅说话可得算话。”

刘银巧气得不行:“瞧见了没?狐媚子找到家里来了你还不信!”

陆沉这才看向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刘银巧道:“家里水葱似的仙女你不要,倒跑去招惹些来历不明的臭鱼烂虾……我白把你看那么大!”

苏浅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陆沉早习惯刘银巧说话的方式,脸色如常,只一双墨色的眸子,深深朝顾流纨看去。

顾流纨尚且有些懵,怔怔地看着苏浅斟。

当初这丫头为了求财,跟她换了身衣裳。

兵荒马乱的,要说这丫头是为求财求到这里来了,倒也是有本事的。

当时陆沉在一排俘虏当中挑中了自己,并不为色,是演给齐粟的人看的。

但是,当时他的确在苏浅斟身边停留了片刻。

那是……看对眼了?

陆沉见顾流纨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苏浅斟,不知为何,微微扯开了嘴角。

刘银巧只顾大骂,顾流纨见她骂得实在是脏,听不下去了,回身道:“你少说两句吧。”

“我是在替你出气!”

“出什么气,人家故人相逢,有你什么事?”

“我的傻丫头,你怎么那么好说话?狗屁的故人!”

“将军自有主张,这事与咱们没关系。”

从始至终,顾流纨没看他一眼。连称呼都变了。

越来越对味了。

陆沉目送顾流纨转身而去,眸色更深。

暮色西沉时,顾流纨叫人将桌椅搬到院子里,摆上几样小菜,与刘银巧一起用膳。

刘银巧絮叨了一个下午的媳妇儿经,流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刚落座,陆沉就来了。

刘银巧“哼”了一声。

陆沉在流纨对面坐下,无人搭理他,他对身后亲兵道:“去取一幅碗筷。”

刘银巧拿筷子指着他:“你要怎么安置她?先说好,有她没我。”

陆沉也不理她,看向顾流纨:“她走投无路,千里迢迢来投奔,与你也算相识一场,你不拿个主意?”

顾流纨心里“咯噔”一声。

这,这是在问大婆的意见?

她没有当大婆的经验啊!

刘银巧气得脸都白了:“我看错你了。”

顾流纨捧着碗,犹豫道:“我倒没什么意见……但是当时我俩虽同在雾山被俘,但是她也不是雾山人,她的来历,将军需打探清楚了才好。”

好个通情达理的大婆!流纨对自己这番言辞还有些得意。

陆沉眸子里盛着笑意:“这个我查过,虽不是雾山人,身家还算清白,家住雾山附近的泥塘镇,乃是小商户之女。其父母都健在。”

刘银巧道:“这么快你就查清楚了?一个晚上都等不得了?”

流纨想了想又道:“这姑娘机灵,当日我俩被俘,还是她照料我多一些。”

陆沉不太懂顾流纨的意思:“那么依你所见……”

“你要不问问她自己,若是求财呢,倒也好说;若是求别的……”

顾流纨自觉这番暗示已经够直接的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小心给她骗了。

陆沉似乎有些为难:“我听她的意思,倒像是对初次见面印象深刻。”

刘银巧道:“狐媚子是这样的,能装。”

顾流纨见陆沉冥顽不灵,不禁有些恼火:“你就非要今天晚上纳妾,等个一两天,接触接触,了解了解能怎么地了?”

陆沉面目比这晚风还要柔和几分,但是言辞间并不让步:“你的意思我知道,我再考虑考虑。”

刘银巧:“那哪能等,吃屎要趁热乎的。”

亲兵将碗筷送了上来,见陆沉已然起身:“节帅不吃了?”

“不吃了,我还有事。”

刘银巧气得摔了筷子。

顾流纨扒着饭,碗已要见底。

晚上,东园果然热闹,声音大得南园都能听得见。

刘银巧坐不住:“咱们去东园闹吧,掀桌子还是咋滴,我奉陪。”

顾流纨已经窝在被子里了,打了个哈欠道:“不去。”

“那咱们去陆沉的卧室,把那个狐媚子的脸刮花。”

“更不去。”

“你这也太贤惠了。你这般好性子,我敢说不出三日,她就要骑你头上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吶,这事你也不是没责任。夫妻两个要是长期不睡在一块儿,男人是熬不住的。他又血气方刚的。”

流纨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嗯嗯,你说的对。”

“你听到没有,前面声音消停了。”

“好像是,也闹了一个晚上了。”

“我猜陆沉现在该洗洗睡了。”

“那可不。”

“你跟我去一趟东园。”

“做什么?”

“你现在是无所谓,等两个人真轻狂起来,你就知道轻重了。”

“我不去……”

刘银巧已经上前来拽人了。

东园。

四处烛火煌煌,婢女往来穿梭,都朝着东厢房而去。

看着竟比流纨进门当日还要讲究。

过了一会儿,只见厢房的窗上,映着一双男女的身影。低声言笑,状极亲密。

过了一会儿,烛火熄灭。屋子里一片漆黑。

看到这儿,也就够了。

顾流纨觉得好没意思。

刘银巧道:“你要是不好意思,不要紧;交给我,我定要他们今晚弄不成。”

顾流纨低头不语,似乎在犹豫。

她跟陆沉之间种种龃龉,如今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说话,已然是不容易了。

若非两人同仇敌忾,只怕陆沉不会对她假以辞色。

如今纳妾还特特跑来问她的意思,也算是给足她面子了。

既然如此,何必耽误人家的幸福?

有缘无份,就该干脆利落地放下!

刘银巧催促道:“你怕得罪他不成?你怕我可不怕;大不了被他撵回去,那正好!不然等那个狐媚子先你一步下了个蛋,我还要替他带娃,那我还不如回家喂猪!”

顾流纨神差鬼使:“好!”

刘银巧双目放光:“等着!”

她气势汹汹地去了。

顾流纨躲在合欢树的后面,十分紧张。

她一定是疯了,敢去打搅节度使的人生幸福。

可是,一想到他在别的女人身上纠缠,那画面竟刺目得很。

东厢房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流纨不觉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很轻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流纨跟被雷劈了一样,腿肚子发软,万分艰难地回过头。

陆沉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离她不过几寸距离。

“你,你不是洞房去了……怎么在这儿?”

陆沉没解释,狐疑地朝着一片漆黑,喊打喊杀的东厢房看了一眼:“刘银巧在里面?”

“她……去问问新人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陆沉静静地看着顾流纨,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叫她去的?”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要去的,与我没什么关系!”

“所以你是来观战的?”

“路过,只是路过。”

“你们以为东厢房里的是我?”

“没有。我真的只是路过,我回去了。”

陆沉伸手撑在树干上:“把话说清楚,你个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