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难逃掌心 > 第59章 孽缘

第59章 孽缘

齐粟在小屋里取些干粮和换洗衣物,又带着流纨离开。

微弱的灯光下,流纨身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叫齐粟看了腿发软。

不知道是欢喜极了还是害怕极了,加之流纨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齐粟只恨不得将她供起来才好。

最后到底还是将流纨弄脏的衣物换了下来,裹进了包袱里,将人抱着走了。

寅时,陆沉赶到客栈,只见满地尸横。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齐粟这回出手这么狠,不只是为了躲开他,是打定主意叫他与顾流纨永不相见了。

去钦州官道野路,全部派了人去追。

他在此等候消息,心里的焦灼几乎把他整个人烧成一段枯木。

整整一日之后,才有人回来。

陆沉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日功夫他的胡茬便冒出好大一截,眼眶里血丝满布。

他转身死死盯着来人,似乎只要一字不对,便要杀人。

那人道:“沿途没见过任何车马,商旅;官道未见,驿站未见,各条小路都追踪了,全然无踪。”

陆沉闭上了眼,再睁开,声音哑得惊人:“再去追。”

那人道了个是,二话不说便去了。

刘翼德在一边小心道:“会不会,他没带扈从,侍卫;也没有乘坐马车?不然怎么会凭空消失?只有两个人,随便躲在某处,犹如大海捞针呐!”

只有这个解释了。

“那派人去沿途村落,一家一户地搜;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属下这就去办。”

刘翼德刚走至门口,突然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来见陆沉带上斗笠,大步而来。

“将军,您这是?”

“齐粟只能用她母亲这一个理由带走她,我去钦州等。”

刘翼德大惊失色:“可您就这么走了,唐缜如何?要知道天子现在是死是活都已成谜,万一他猝然登基……又焉知这不是他调虎离山之计?”

“放心,他眼下不敢,最多是想叫我跟齐粟鱼死网破,想要一箭双雕罢了。”

只要他不死,即便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他也有本事将他拽下来。

他并非真正顾忌他。

“沿途若有消息,派人去驿站告知。”

刘翼德不无担心,可知道这位的性子,更知道他对顾流纨的心意:“一有消息我便着人告诉你。”

齐粟果真没带任何人,也没上路,带着流纨在枫山藏了起来。

枫山乃是皇家秋猎之所,平时封起来,也不知道齐粟用了什么法子绕过了守卫,将流纨带到了山上。

枫山在颢京城外,齐粟其实等于是从另一条路返回了;难怪陆沉沿路去找,却一无所获。

眼下,齐粟在小溪中取了水,朝山洞走去。

他跟顾流纨要在此等个三五天。他早做了打算,如今北境调整布防,亦有人员调动,从颢京派去的将领中,有几个是他的人,届时,他带着流纨混在军中,便可以轻易躲过陆沉去钦州。

一刻钟后,齐粟进入山洞,蹲下身子,将水囊递给流纨:“喝点水。”

流纨接过,揭开盖子,仰头喝了好几大口。

齐粟静静地看着,其实这一整天她都在勉强自己吃喝,像是急需恢复体力一般。

齐粟心里嘲讽地一笑,是啊,若是要从他身边逃走,没有力气可怎么逃?

流纨喝完水,用手一抹嘴:“哪里取的水,我去洗洗。”

“就在山腰不远处,我带你去。”

流纨说着撑起自己,两人一前一后朝溪水走去。

齐粟从怀里取帕子给她用,谁知道她开始解衣,齐粟一惊,忙上去替她穿好:“晚间溪水凉得彻骨,你擦洗一番也就是了。”

流纨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齐粟被她的眼神刺得心虚,终于让步道:“那我去生火。”

流纨甩开他扶在肩上的手:“随便你,你要是喜欢,在一边看着也行。”

这是把他当成了登徒子尽情嘲讽。可齐粟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没脸解释,只好默默转身,背过身子去岸上生火。

流纨扔掉破布一般挂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整个人浸在冰凉刺骨的溪水里。

她的视线冷冷落在齐粟的身后,他专心致志地生火,似乎全然不觉流纨在看自己。

流纨心知要杀了这个人并不容易,可是她愿意等,哪怕是等一辈子,也要亲手杀了他。

哪怕跟他虚与委蛇,哪怕跟他做真夫妻,她也要复仇。

并非清白名节有多么重要,而是这世上,没人能叫她吃这样的哑巴亏,受这样的屈辱。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实在是惹到她了。

她满腔的恨意,几乎感受不到溪水的寒凉。

可是,只要想起那人,她的恨意便支撑不住她,整个人脱了力,垂死一般倚靠在岩石上。

陆沉……

这辈子不要再相见了。

齐粟将火烧得旺旺的,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到底放心不下,转头看去。

流纨正“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溪水流过峰谷时,蜿蜒曲折,极尽柔美。

月色下,流纨圣洁地不像是凡人。

齐粟看得呆了。

直至流纨走到他身边,随意裹上衣袍,坐了下来,齐粟的神识才归位。

流纨看着火光不语,齐粟将手中的馒头递了过去,有些艰难道:“吃点东西。”

流纨接过来,机械地咬了一口。

她还是那样子,勉强自己吃。

吃过食物,两人都无话可说,静静地在火边坐了一会儿,齐粟柔声道:“去洞里歇息去吧。”

流纨顺从地起身,走到山洞前,齐粟柔声道:“我在洞里铺了干草,你进去歇息;山间晚上恐有野兽,我在门口守着。”

流纨笑了声:“今晚不与我同睡吗?”

齐粟吃了一惊,抬头看她,像是不知道她说真的说假的。

流纨又道:“怎么,我都不怕,你倒怕了?怕我又把你当成别人?”

齐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生气道:“别再胡说八道了,进去睡。”

流纨道:“我是无所谓,破罐子破摔嘛。倒是你,做下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眼下倒知礼懂进退了,又不敢看我洗澡,又不敢跟我睡觉;你不觉得自己好笑吗?”

齐粟道:“我与你有的是时间,今晚危机四伏,你乖一点。”

流纨连连冷笑,最后索性放声大笑,笑得齐粟浑身不适,才好不容易收住,才解了恨一般走了进去。

齐粟抹了抹额上冷汗,心想顾流纨真是他见过的最不能得罪的人。

这一夜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第二日,又是如此度过。

顾流纨冷眼瞧着,齐粟整个人极其可怕,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他合过眼,竟也不见疲惫。而且有人没有防着她的样子。

就不信他没有睡着的时候!

第二日晚上,流纨先在干草上装睡,撑过了上半夜,悄悄睁眼起身,走到洞口,果然见到他靠在石上睡了。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流纨站在那里想,要不然趁这个机会了结了他,她四处看看,去找合适的石头。

算了。石头太重,不如用匕首。

她拔出腰间防身的匕首,试着姿势,似乎觉得很难一招毙命。

权衡再三,她突然走上去,一脚踹过去,同时大喝一声:“起来!”

齐粟灵巧地避过她这一脚,惊诧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替我守门吗?便是这样守的?我还没睡你倒睡了,我在这看你半天了,你纹丝不动;要是野兽来了,指望得上吗?”

齐粟看着她握匕首的手势,尖端朝下,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

眼下她对他恨极了,哪怕真给她刺上一刀,叫她出出气,心里好受些,似乎也没什么。

可谁知道她最后只是“叫醒”了他。

齐粟此生都没这么作低伏小过,起身道歉道:“我的疏忽,不会再睡着了。”

“你别说得好听啊!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睡着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齐粟觉得好笑:“怎么,你要一直醒着看我?”

流纨将手中匕首重新插了回去:“你小心一点,坏事做多了,会遭报应,谁知道报应什么时候就来了呢,我要是你,我就睡不着。”

齐粟叹息道:“流纨,你就非要如此吗?”

“不喜欢啊?不喜欢也只能受着了。”

流纨哼哼冷笑地转身进洞,继续睡觉。

暂时就这样吧。杀死他太难了,但是不要他好过,折磨他,顾流纨自问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齐粟的意志力几乎不是人类,这以后流纨再也没见他睡过。

三日后,齐粟对横躺在干草上的顾流纨道:“起来赶路了。”

流纨蓬头垢面地坐了起来:“你打算怎么走?”

“山下有人等我们,你我只管上车,半月内定能抵达钦州。”

流纨知道他在躲着陆沉,以陆沉的警觉,找不到人未必不知道灯下黑的道理,保不齐会找回来;齐粟在这里等了三天,定是想到了万无一失的法子。

流纨心里一阵酸涩,明知道以后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可还是忍不住期待,忍不住失望。

直到她走到半山腰,看见山下蜿蜒向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还有比混在军中更好的法子吗?他既有本事带她走,自然也有法子叫陆沉误会,死心。

这样也不错,陆沉对她本来就没多深的情分,以后她死心塌地待在齐粟身边,他大概也不会很难过。

她便可以心无顾虑,全心全意地复仇了。

她还有一生的时间,便是齐粟再警觉,也总有松懈的一天。

下了山,只略微等了一会儿,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二人身边,齐粟便携着流纨上了车。

这以后十多天,除了投宿驿站,吃和睡都在车上。

流纨的心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甚至有跟他对弈聊天的兴致;坏起来说翻脸就翻脸,掀翻了棋桌,对他非打即骂。

齐粟甚至愿意她被她打骂,她脾气好的时候,他更觉得担心。

或许等出够了气,她也不可能原谅他,但好歹她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眼看着离钦州越来越近,流纨渐渐寡言,偶尔问他,怎么才能瞒过所有人,救出自己的娘亲。救出来之后又该如何,总不能把人藏一辈子。

齐粟将她揽在怀里:“我有法子——你且放心。”

流纨在他胸口点了点头,齐粟心里软得不像话,她到底还是依赖他的。

谁知道流纨突然起身,一巴掌扇了过去:“有法子有法子,你就会说大话,要是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有什么脸面见我!”

齐粟本可以躲开,却生生受着这一耳光,被流纨这般作践,也只是苦笑着,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