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难逃掌心 > 第57章 试探

第57章 试探

四碟小菜,两壶酒;两人轮流替对方斟酒;说起很多旧事;唯独都没有什么醉意。

流纨是有些勉为其难。

齐粟看出她心不在焉,以为她是担心娘亲,便好言宽慰:“放心。我找人潜进你娘抓药的铺子,替换了干姜,炙甘草;叫人随时盯着;眼下身子无碍,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流纨感激地看了过去:“真是多谢了。”

齐粟一手持杯:“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流纨看他神情不太高兴,换了轻松些的语气:“当初我娘夸你事事有着落,为人极稳妥;我爹也说,从没见过似你这般年轻,用兵却如此周全,如此沉得住气的;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没看错人。”

齐粟并不讳言:“可惜了。并不能一直跟在你爹的身边,若能,便是不做什么凉州牧,镇国公,都无所谓。”

过去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回味的,流纨也是硬着头皮,很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我爹他大约也看得出来,你并非池中之物;跟着他太委屈你了。”

齐粟看着流纨,眼见着她的心虚越来越明显,好歹放过了她:“也许吧。”

流纨想了想,又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别说了,我们……”

也是怪了,明明是他错在先,现在反而弄得她心虚。

谁知道齐粟不肯放过这一茬:“你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犯下大错;你爹一怒之下将我赶出军营,我并不怪他。”

流纨用筷子拨弄着碗底一颗蔬菜:“那你还……”

后来她爹遭诬陷,差点死在刑部大牢,这事他敢说不是他做的?

齐粟起身走至窗边,外面一片寂静浓黑,就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似的。

“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顾流纨:“你说。”

“若后来没有你爹的事情,你会不会……对我放下芥蒂?我错了不假,可……”

流纨从未认真考虑过这问题。

她跟齐粟的恩怨,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起先是她的冒犯,后来又是爹被陷害,再后来,她与陆沉同气连枝,就到了如今这局面了。

你死我活。

可若没有立场问题呢?若只是那一晚的不堪,她还会如此置他于死地吗?

他未尽的话是说,他罪不至死吧?

流纨道:“那件事之后我的确很恨你。我也不知道,日子久了,我还会不会跟刚发生那样恨你。但已经发生了,再去假设,又有什么意义?”

“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可能弥补?”

流纨有些烦躁。

她跟他能在此处对酌闲谈,是建立在感激之上。可一码归一码。

他要是真知错,就不会一而再地使用明珠投,叫她在陆沉跟前抬不起头来。

可见这人从来没有悔改之心,眼下又以帮她救母来换她的原谅。

流纨冷了面孔:“你为了救我娘奔波至此,我很感激你。至于其他的,我无话可说。”

“若你爹的事情并非我主使呢?”

流纨抬头与他对视:“除了你,再无旁人。”

齐粟心寒至极:“在你眼里。我就是睚眦必报,卖国求荣的小人?就因为我生母是金人?就因为我讨好你的母亲,便被视作同金人勾结?”

流纨“蹭”一声站起:“罢了,你也不需要觉得不甘,我的娘我自己来救;就此别过。”

齐粟眼睁睁看着她冲进了夜色中。

她在赌他不会追上去?

齐粟闭了闭眼,让她一人走,今晚便结束了,一切回到原点。

他也可以借此自欺——流纨念在过去的那一点情份上,并没有害他的心思。

他决定数到一百,她若回来,此事便算了。

大不了悄悄去钦州,将她娘亲的事情解决掉。

数到一百,很快的。

他在心里数,害怕自己数得太快,为了稳住自己,又坐回椅子上,替自己斟了一杯酒。

正好一壶酒喝完,他翻转酒壶倒了倒,最后一滴。

三十五,三十六……

他起身去后厨取酒,打开柜子,一模一样的酒壶,倒在一边。

八十九,九十,九十一……

随后他便一阵晕眩,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顾流纨狂奔一里路,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陆沉吧。他追上来,事情已经结束了。她也算是补救了一些。

也是没想到,一代枭雄,就这么容易地栽在她手上。

这下子所有人都称心如意了。

她缓缓坐了下来,刚下过雨,河埂上还是湿的。

坐下来也还是不安,索性躺在**的草丛中,以手掩面。

只是下了毒而已,怎么整个人像是跟人恶斗了一场,也像是一棵树,被人连根拔起,一点生机也没了。

草丛里窸窸窣窣,为何这么大的雨水,还有蛇虫出来活动?

流纨没心思去理会,要是这些蛇虫来咬她,那便咬吧。

她捂着脸,陆沉一定快要赶来了,她先于他动手,他该能明白她的心意。

不要再怪她自作主张,她本来就欠他的,眼下只是还他而已。

一双靴子落在流纨的身边。

流纨全身都警觉起来,捂在脸上的手一时间都不敢放下。

齐粟拿下那双手的时候,流纨满脸的泪痕。

借着稀疏的星光,齐粟道:“你哭什么?是后悔,还是难过?”

流纨眼睛里惊恐万分:“你……你……”

“我怎会在你手上中毒?你实在不知道人心险恶。我原以为,你会等陆沉来杀我,谁知道你竟这么恨我,要亲自动手?还是说,陆沉背不得这么大的罪名,来替他背?”

“我……我自然要亲自动手!你坏事做尽……”

“证据呢?除了明珠投,还有什么事是我做的?你说我陷害你爹,证据呢?你说我勾结金人,证据呢?再说是又如何?你娘能救,我就该死?顾流纨,你心中还有没有公平?”

流纨索性把心一横:“总之,我与你不共戴天,眼下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齐粟怒极反笑:“不如再等等呢,或许陆沉一会儿就来了。客栈里是陆沉的人吧,眼下是不是等着收尸?若他们看见你功亏一篑,会作何感想?”

流纨太冥顽不灵了,她依旧嘴硬:“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齐粟心里一片荒寒:“看来也不是恨到要亲自动手的地步,是怕他获罪——我倒愿意是前一种。”

齐粟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流纨一阵战栗的惊恐。

她似乎做了一件蠢事,她把齐粟逼急了。

果然齐粟又道:“既然你已经不能够原谅我,那么我为何还要如此小心翼翼?你知不知道,当日在钦州客栈,我见你那样子,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要你。为何你一点都不领情。”

他越说越冷酷,两道视线毫不顾忌地从她身上寸寸剐过。

流纨蜷缩起自己,手臂支撑着自己后退。

齐粟冷眼看她,直到她退出一人的距离之外,伸出手去,扣住她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这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流纨一张小脸仓皇无边,可笑地维持着强硬:“你要做什么……你这金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你一定会栽在我手上。”

齐粟果然顿了一顿,随即便笑了。

她在暗示什么,暗示她有法子报复他吗?

他出征之前,带她去了别业,让她见识到那些瓶瓶罐罐,她就天真的以为,她掌握了他的证据?

这么说来,她跟陆沉还真是一对,真是跟蠢人在一起呆久了,自己也变得愚蠢。

他也不挑明,只是残忍地逗弄她,右手顺着脚踝抚上她的小腿:“你在激怒我?难不成清白比你的命还重要?”

流纨在他的手下抖得像一只兔子:“因为我恶心你,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叫你沾上……”

齐粟似被人迎头痛击,右手不由自主地施力,几乎捏碎顾流纨的腿骨,呵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你给他提鞋都不配!陆沉是大英雄,你是阴沟里的虫子,怎么相提并论。”

流纨看似发疯的言论里残留一丝理性——他最好杀了她。

“死也要为他守着?他值得你拿命来守?”

“跟他没关系,单纯是我厌弃你,你不明白吗?在钦州的时候便厌弃你,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因为误会才厌弃你,你凭什么这么自大?难道你有些本事,长得不错;女人就该对你投怀送抱?不喜欢你便是滔天大罪?”

齐粟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

她的每一句话都锋利如刀,可似乎……不是没道理。

或许根源不在于误会,而在于……厌恶。

若换了个人这么对她,她便不会如此怨恨?

流纨见他恍惚,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

或许他想明白了,自会放了她。

谁知齐粟一瞬间的怔忡之后,低头似笑非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

流纨没听明白:“试什么?”

齐粟此刻并无欢好的心思,他只是太绝望了,以至于不做点什么,便活不下去。

如果叫流纨这般安然离身,他后半辈子怎么活。

不如玉石俱焚。

“女人不都口是心非?你以为没有明珠投,我便不能叫你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