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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吃点补药

她本能地将东西塞回进枕头,看了陆沉一眼。

好在,陆沉是背对着她的。

“今晚宴请将士,一百多人,府中最大,只怕……”

流纨心不在焉,惊疑不定地想,到底是谁把这东西放进来的?

对了,这阵子节帅府诸多工匠仆妇进进出出,要把这东西放进来太容易了。

不过他这是干什么?挑拨她跟陆沉的关系?

这还用得着挑拨?

陆沉只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却没人搭话,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流纨这时若不是心不在焉,该是可以看到他耳垂泛红。

倒是陆沉见她神色怪异,问道:“你怎么了?”

流纨一手伸在枕头里,牢牢地抓着那块绢布,尽量语气平稳:“没怎么啊。”

陆沉伸手,在她额上摸了摸:“你很热?”

“没有啊。”

“额上全是汗,还说没有?”

“哦……可能是刚才洗澡洗的,你不知道你干妈她放的水有多热。”

陆沉果然不疑有他,好笑道:“烫着你了?”

“可不是!”

“我会说她。”

“一定得说。”

“我看看。”

流纨猛然一惊:“看……什么?”

“哪里烫到了?”

“哦,这个呀!也没烫伤,就是怪热的——那个,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陆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走向案几。

流纨将娟布拿出来,又塞进去,眼下实在找不到更安全的地方。

陆沉回头,将水递给她。

流纨坐起身来接过。

趁着她喝水的功夫,陆沉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从枕头下掏出一物。

他在军中养成的警觉,绝非流纨能够想象。

刚才种种小动作,早被他察觉。

流纨傻眼了。

陆沉未展开看时,尚且笑着。

绢布上,画的是痴缠的两个人。

女人半身都快落于榻下,身子倒仰,薄衫堆叠于颈上,半分作用不起。

男人居上,双手掐着她腰,将她扣在自己身上。

画得极其传神。

女人脸泛潮红,双目迷离,足背弓起。

男人筋肉贲张,力道十足,似在喘息。

**滋味,尽显脸上。

分明是在兴中。

流纨心中一片冰冷,小声解释:“我不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这幅画,陆沉看了很久。

久到他没发现自己双手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明知道他们做过一对真夫妻,这些,该不可避免。

可为什么,心痛如绞?为什么很想杀人?

经历了种种,为什么还不死心?

顾流纨从被子里爬起,陆沉这才发现,她穿的那是一件大红的里衣。

同他里面穿的,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真真讽刺!

流纨半跪在榻上,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陆沉拈着帕子,问她,声音不像是自己发出的:“你这是用过了明珠投?”

流纨点了点头。

此乃事实,无需撒谎。

“你是被逼的?”

陆沉知道自己不该问,也无需问。

可他偏要问!他凭什么不能问!

流纨又点了点头。

“可是你半分勉强也没有!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是不是乐在其中?”

“陆沉,别这样,这只是一幅画……。”

顾流纨心里一片冰冷。

是。只是一幅画,也有可能是想象的。

可是,陆沉对流纨的反应刻骨铭心,怎么会辨不出这画是想象还是真实?

若非见过她如此,又怎么能画出那些细节?

“你果然……果然……”

流纨难受极了,却不想接受他的指责,哪怕那指责并未说出口。

“一切皆非我愿。”

“虽非你愿,你却也喜欢,是吗?”

“陆沉……”

“对我呢?也是如此?我们第一次,也是因为明珠投;第二次,你别有居心!”

顾流纨无法撒谎。不全然是,也不全然不是。

其中不是的部分占多少,自己也分不清楚。

况且,这重要吗!难到多与少还要与他掰扯一通?

于是她道:“我不知道。”

“是不是我今夜要了你,你也可以这般?”

陆沉举着帕子,并非责问,而是过于不甘。

“你公平一些。”

陆沉摇了摇头,后退两步:“我明白了!”

他到底明白什么?

顾流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她对这桩婚事没报任何期望。

可陆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还是叫她的心像被人一把攫住,狠狠揉捏!

现在才发觉,自己是很乐意被陆沉“抢”回来,很乐意住在节帅府的南园;甚至,很乐意见到陆沉。

哪怕他娶她,大概率是为了报复。

她一点儿也不害怕。

原来如此。

她偏过头去,对着即将离去的陆沉喊了一声:“陆沉。”

陆沉陡然止步,随即回头:“你还有何事?”

“我……”

陆沉等着,可能说什么呢?解释一通?不可笑吗?

罢了。

陆沉终是什么也没等到。

顾流纨再抬头时,屋子里空空如也。

院子里那些将士依旧推杯换盏,十分吵闹。

顾流纨将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要是明天陆沉气不过,把自己给休了,自己便回老家;那也不算太糟。

总之能逃出生天,已经是幸事。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是,当初从齐府带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有用没用,是准备找个机会给陆沉的。

眼下就留在这里,他迟早会发现的。

就是陆沉走时那样子,似乎是期待她说点什么,可惜,她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这事错不在她。

刚才也不该说“对不起”。

实在是陆沉看了那帕子,气得太狠了;她才说的“对不起”。

现在他不高兴,就随他去吧。

顾流纨心比大海广阔,打算先睡他一觉再说。

陆沉下楼,也不想去前院凑那个热闹,便靠在廊下,手执酒壶,一口一口地灌下去。

这时,一个极重的脚步由远及近。随即,又响起了一个大嗓门:“干儿,你怎么在这?新娘子睡了?这么快?”

陆沉扫了刘银巧一眼,走下石阶坐下,干脆不理他。

刘银巧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新婚燕尔的,可不兴把人家新娘子一个人丢房里。”

“少操闲心。”

“你无父无母的,干娘不操心谁给你操心?”

陆沉不想说话,闷了一口酒。

刘银巧絮絮叨叨:“不是我说你,你这婚事办得就不妥当,哪有人是在自己家里就结了的。你得先把人送回去,再把园子好好布置一番,风光大娶;虽说她寡妇再醮,你既喜欢,便要诚心;也是为了自己不是?如今你请了一屋子莽汉,吃吃喝喝,自己还跑出来了,不是这么办的。”

陆沉实在忍不住:“谁跟你说我成婚了!那些人来是贺我高迁,你懂什么?”

刘银巧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你少蒙我老婆子!不是成婚你穿得花红柳绿的?也不看看你早些时候那个不值钱的样?还贺你高迁,贺你高迁你把我老婆子接来做甚?做诰命夫人不成?”

陆沉被她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干脆投降认输:“算了。你那么喜欢当婆婆,你就去当吧,反正你们俩也不是头一回当婆媳了。我找个地方睡觉去,总成了吧!”

刘银巧毕竟是女流,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叫住他,委婉再委婉道:“那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你再去试试,保不齐就成了呢?再不济,吃点药就是。犯得着在这喝闷酒?”

陆沉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刘银巧在说什么,一时无语到极点。

“我用得着……?”

“用不用得着还不是看你自己……”

陆沉气得:“闭嘴!你哪凉快哪里呆着去!”

刘银巧惊讶地看着陆沉,心里更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看样子,还是说的不够委婉,戳着人家肺管子。

正在这时,刘翼德匆匆赶来,一见陆沉也在院子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节帅,你在这太好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深浅,来跟您讨个主意。”

“说。”

“是我不好,管教不严,今晚手上几个人喝多了一时发癫,去了……去了……”

“去了哪里?吞吞吐吐,块说!”

“还能去哪里?逛窑子去了呗。”

陆沉对刘银巧怒目而视:“你又知道了。”

谁知刘翼德脸色尴尬,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是。去了软玉坊。”

“什么地方?”

刘银巧又道:“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青楼。”

陆沉觉得荒谬,这点小事,至于捅到他跟前来?

“人抓回来,打二十军棍;这还来问我?”

刘翼德头垂得更低了:“坏就坏在,这其中一女,乃是朝中大员暗养的私室,这事已经闹开了;非要我的人以死谢罪。”

陆沉狠狠道:“活该!”

刘翼德只得点头:“是我管教不严,我愿意先领罚。但是事出有因,过错倒不全在我的人身上,节帅您向来赏罚分明……”

“啰嗦什么,还不带路!”

刘翼德面露喜色,连忙起身。

陆沉赶到软玉坊,里面脂粉熏人,一圈人围着,闹闹哄哄。

刘翼德带人开了道,陆沉便见跪在其中的一对男女和站在一边的矜贵公子。

如今朝中士大夫狎妓之风盛行,不少青楼女子凭自己的才艺攀上高枝的也不少见。

陆沉冷眼看过去,那青楼女子虽怕得瑟瑟发抖,却始终紧紧扣着那名年轻的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