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用这这种法子约束自己,掌心纵横交错全是深深的伤口,至少十几道,看着十分狰狞。
顾流纨叫来了医正,先是包扎了伤口,随后又诊脉。
最后不满地看着顾流纨:“夫人,毒性过了。”
流纨没听明白:“什么叫做过了?”
“将军割伤自己,用痛感来消除自己的欲念;眼下又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对人是无碍了,只是将军自己却要修养一阵。”
这医正正是当日她来月信时来诊脉的那位,跟在陆沉后面很多年了;眼下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颇有些怪顾流纨无所作为。
顾流纨本是无理也要搅出三分的,可这事却没法解释,只得问一些修养的事宜,最后连声道谢把人送走了。
陆沉换了身干爽衣物,躺下来,侧头看着顾流纨,像是十分稀奇似的,突然笑了:“你竟然会哭?”
流纨刚才见了那么多血,人都吓坏了,他倒好,还有心情取笑她。
她使劲推了他一把:“谁叫你把自己伤成那样,我还以为你死了。”
陆沉故意身子一歪,假装皱眉:“痛啊!”
顾流纨果然紧张:“伤着你了,我看看!”
陆沉又笑,手掌虽疼,心情却不错。
谁知道流纨一句话又惹毛了他。
“你也是的,什么事情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刚才蒋医正的话你也听见了,这虽是个法子,可毒性并未解除,留在身体里总不是好事;明明又更好的法子,你偏------”
陆沉的笑意没了:“更好的法子,你,还是他们?”
流纨哪里懂陆沉的心思:“不拘是我,还是她们------”
陆沉失望到极点:“你这样想?”
流纨察觉到陆沉有些不高兴了,小声解释:“这不是没办法吗?”
“把人当物件使,与禽兽何异?你虽嫁给我,只怕心中并不情愿与我亲近;他们受命而来,更是无可奈何;我的毒是太子下的,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要报应到你们头上?”
陆沉用力翻过身去,背对着顾流纨。
流纨真是冤到家了。
刚才蒋医正的意思明显是她没尽到妻子的责任,如今他又怪她把自己当成物件,当真是两头为难。
流纨在他床头干坐了一会儿,越想越委屈,然后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看是因为你讨厌我,生怕我挨到你,才这样的!”
陆沉一听,转过身来,眼眸子里的怒气简直装不下。
流纨索性道:“你娶我,不也是别有居心吗?不也没拿我当妻子,眼下倒说我不情愿了,明明是你不情愿!”
别有居心?
她知不知道他在大金是如何度过的?知不知道他听说她嫁人的消息后,心里寸寸断裂的心情?
他突然坐起了身子,用缠着棉布的那只手扣住顾流纨的下巴,不顾一切地吻了过去。
这与流纨梦中的场景并不相同。
她的唇被咬得又麻又痛,陆沉全不顾她的感受,一味强取豪夺。
陆沉似怎样都不够,另一只手阻止了流纨退让,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摁去。
直到衣衫撕裂,陆沉伏首。
蒋医正说,他身子虚弱不堪,需要静养,可现在他的力气大得简直惊人。
流纨是半分推不动他。
不知不觉,顾流纨已被他拖至榻上,四肢牢牢被控制,他俯身看着她,刚退去的红血丝又布满了眼球,除了纯粹的欲念,再无其他。
流纨半点情意也没感觉到。
而且她不理解,刚才他那样辛苦都能忍住,为什么她一句话,就惹得他如此爆发?
“你听好了,顾流纨,这叫别有居心。”
一阵恐怖的疼痛袭来。
流纨呆了------他,他竟然咬她!他属狗的吗?
她害怕极了,陆沉此刻变成了怪物,怕是会将她撕裂!
“陆,陆沉你-----”
“不是说要给我解毒吗?你大概是做好准备了?”
流纨只能认了,死便死吧。
谁叫她对不起人家?
陆沉满以为她会哭着认错,会求饶,如果那样,他不会止步。
可是她竟满脸的视死如归,怔怔地看着陆沉,随后点了点头。
她怕得要死,身子一直在抖,脸上更是惨白,可眼下,她竟对着他点了点头。
陆沉手臂撑着自己,到底没能欺负下去。
他翻身滚到一边,平息了一会儿呼吸,随手捞起被子,扔在流纨身上,然后起身,离开。
流纨眼见着陆沉因为刚才用力,伤口裂开,染红了棉布,担心道:“陆沉,你的手------?”
陆沉头也不回:“不碍事。我会叫人送衣物来,你今晚便在此歇着吧。”
一打开门,那三个宫女凑在一处,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陆沉突然喊了一声“来人!”
不一会儿便上来两个亲兵,问陆沉何事。
陆沉也不看那几个宫女,只命令道:“把她们关起来,若宫中有人问起,便说人我留下了。”
第二日,景宁便接到了将军府的消息。
她送去的人被陆沉留下了,次日一早,陆沉便去了军营。
想来是毒解了。
陆沉将人留下一事本是她有心促成,听到宫人来禀消息时,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说不上是哥哥利用她更叫人难受,还是陆沉竟接受了她送的这份礼更叫人难受。
阿潺倒是有些看不过去:“我原先以为,陆将军是少见的好人品;谁知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罢了;真枉费------”
阿潺及时刹住,景宁却听出了她的意思:“他那个毒,不解大约会死;这种时候顾命是应该的;与人品无关。”
“那为何要将人留下?不是为了方便享用?”
“便是如此又如何?我们南朝,有权有势的女人尚且可以豢养面首,更何况他是为南朝立下大功的男人,不该享用吗?”
阿潺不说话了,这位主子为陆沉辩解,看着却并不像是真心。
这边景宁闷闷不乐,那边太子来得时候却是满脸高兴。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恬儿,这事你做得很好。陆沉那小子当晚忍住了,事后却还是入了巷;只要那几个女人会些狐媚的本事,料他跟顾氏也走不长远,到时候新恨旧账一起------”
景宁听不下去了,这简直是拿她跟那几个宫女相提并论。她烦躁地起身,打断了他:“我不明白。两人同为南朝立下了大功,且顾侯爷眼下跟折了翅膀的鸟一样,哥哥为何要如此挑拨?”
唐缜或许有些得意忘形:“你不在前朝,不懂得这其中关窍。眼下南朝跟大金好不容易太平了下来,本可以互通有无相安无事;可偏偏有人揪着旧事不放,不知道是何居心,不过是怕自己被鸟尽弓藏罢了。我很快便要登基了,绝不许有人明着跟我唱反调。还有,你问我为何一定要使离间计?我虽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但是陆沉若无顾扉在背后支持,不一定能从那场谋反案里活下来,顾扉为什么要救他?他现在一身的嫌疑,父皇不信任他了;他风光一世,会甘心退隐?不甘心又能怎么办?这辈子翻身无望,他便只能给自己找一个傀儡,在他前面做事,这一点,父皇看不出来,可瞒不过我去!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景宁一听,心中犹如惊涛骇浪,在陆沉那儿受到的一点不快早被巨大的恐慌给冲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她有些陌生地看着唐缜:“哥哥不过是猜测,光凭猜测便要离间二人,叫他们自相残杀,未免有些不厚道。”
唐缜闻言,冷冷地看了景宁一眼:“厚道?朝堂上的事情怎能讲厚道?你也太天真了!罢了,你毕竟是女流,与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你我------一母所生,自小相依为命;哥哥利用你跟陆沉的关系是有些对不住你,可我也是为了这家国天下,你可一定要理解。”
景宁心里是十二分的不赞同,可一母所生,相依为命这几个字,毕竟没有半分的假。
年幼时父皇后宫嫔妃如云,后宫争斗,皇子陷害简直是家常便饭,母妃被人害死之后,没了靠山,他们兄妹饱受欺凌;一开始当真是可怜无比,堂堂皇子皇女,经常是被人逼得吃馊饭,饮潲水,身为男孩的哥哥更是被人欺凌的猪狗不如。他十三岁那一年,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暴戾异常,曾生生用石头把逼着她打扮,然后爬在地上跟狗成亲的三皇子砸成了傻子。
后来,几位大皇子先后死于非命;他顺理成章做了储君。
这以后,陛下突然开始怠政,求仙问道起来。太子放开了手脚,更是对自己的手足从不留情,除了一母所生的景宁之外。
每回他只要提起往事,景宁也不知道是怕他发疯还是可怜他,都尽量顺从他了。
可这一回,她实在无法赞同他。
唐缜见景宁沉默,到底放低了姿态哄她道:“其实哥哥也不完全是为了朝廷上的事,陆沉若非野心太大,我倒十分愿意有这样一个妹婿。他如今为了顾扉娶了顾流纨——娶了便娶了吧,你可是南朝的公主,以后是长公主,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念念不放?等你得手了,便也丢开了;谁知道他竟如此能忍------”
景宁又羞又气:“哥哥你别说了。我还不至于----那般自甘下贱。”
唐缜奇道:“这么是自甘下贱?想要就去拿,喜欢便去做,便同这天下的男人一样,你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他!”
这事两兄妹从未讨论过,哥哥的想法对景宁来说也算是惊人之语了。
“罢了,你还未成婚,脸皮薄一些也很正常;以后招了驸马,另立公主府,养几个面首,保证你连陆沉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
景宁目瞪口呆道:“哥哥你说什么呢?”
唐缜笑了笑:“我乱说的,想帮你解开心结罢了。今日我同你说的事,你可不要跟别人说,你送去的宫女陆沉不会怀疑,他若有什么动静,与顾流纨关系如何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