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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纳妾

此情此景,分明是两人相处的日常。

苏浅斟冷眼瞧着,也明白了陆沉的用意。

与她共处一室是不可能的,便故意制造一些误会。

到底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又没完全听。

哼,男人。

苏浅斟觉得无趣,自个儿进了内室,这般目中无人的样子,愈发叫人觉得她跟陆沉已经到了熟不拘礼的地步。

流纨拽了拽刘银巧的袖子:“咱走吧。”

刘银巧没那么多细腻心思,没看出这其中的诡异气氛,依旧撒泼不依不饶,冲上去要揍干儿子;流纨没法子,深吸一口气,豁出去道:“人家要熄灯睡觉了,你若想在一边看着,我可要先走了!”

陆沉闻言,豁然起身,狠狠盯着顾流纨,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可惜,弄巧成拙,此时却解释不得了。

顾流纨索性走到才点上的蜡烛边一口吹灭,借着黄昏的最后一点光亮回头对陆沉说:“将军早些歇着,我跟干娘就不打扰了!”

刘银巧愣在那里,被顾流纨硬拖着下了楼。

回到顾流纨的房里,刘银巧摇头道:“我这没见过你这样的,家里遭了贼,你不把人打杀走,反而把金银珠宝都送给人家——我也是服了。”

顾流纨道:“陆沉他又不是财宝。”

“道理是一样的。你呀,哪天家被人搬空了,你还要双手合十呢。”

“陆沉他不是我的,他与我的婚约……”

一想这其中弯弯绕绕,跟刘银巧说不清,也不能说,便改了口道,“便是我跟他是一对夫妻罢,这世上勉强绑在一处,貌合神离的夫妻多了去了,我不愿意叫他为难委屈。”

刘银巧大大地不解:“怎么是为难委屈呢?云舟他心里分明是有你的,在南屏山我便看出来了,他为了你把我辛苦养大的猪都给杀了,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他只是眼下鬼迷心窍,你需得拦一拦。也是成全你自己不是?”

顾流纨心中乱糟糟的,胡乱地点了点头:“他若心中有我,我便更不该担心什么,他自己会有分寸。”

她朝西院看了一眼,那边又点上了蜡烛。

刘银巧实在不能理解顾流纨的心思,但是她看出来了,强扭的瓜不甜。

“也罢,你这人没意思。如今你便是把门打开,跟贼作个揖,把人请进来供着,我也不管了。”

她心情郁闷地走出去,突然眼前一暗,抬头看去,见陆沉铁青着脸,越过她看着顾流纨。

刘银巧大喜:“云舟,你终于开窍了?”

陆沉:“你先出去。”

“有话好好说啊,慢慢来,不要用强。”

陆沉皱眉:“再废话我立刻叫人送你回乡。”

“不废话了!**一刻……”

陆沉一道凌厉的视线过来,刘银巧立刻闭嘴,脸上却是欢喜:“这就走,这就走!”

刘银巧出门,乖巧地把门带上,顺手落了锁。

她边走边美滋滋道:“不管了。只要把这两人锁上一夜,不愁不**——强扭的瓜它也是瓜!”

刘银巧乐颠颠朝自己屋里走去,一抬头,见西院灯还亮着,心想反正长夜无聊,不如找这个女人说说话,气气她也好。

这么一想,便转了个弯,朝西院去了。

陆沉揉了揉眉心,在一边坐下,以食指叩了叩桌子。

“茶。”

流纨正想反驳“喝茶你不会自己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答应了给他做牛做马的。这么一想便顺从地起身,沏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陆沉缓缓端起杯盏,只看了一眼便道:“这茶沏得这样浓,喝下去,晚上还睡不睡了?”

流纨心想这不是来喝茶的,这是来找茬的。

但是她顾流纨也不是什么善类,他要找茬,她就偏偏不让他找到。

于是她十分乖巧地将茶撤了,又换了一杯,笑容满面地端了上去:“将军,这回保证不浓不淡,你便是喝上一壶,也能呼呼大睡,一睡不起!”

陆沉瞪了她一眼。

顾流纨闭了嘴。

陆沉浅浅喝了一口,沉思了片刻,道:“苏浅斟并非我的……她是十分重要的人证,与金人一个大细作有关。她绝不能轻易死了,所以我才将她藏在将军府中。”

流纨吃惊不可为小!竟是这个原因?

原来自己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都想歪了?

陆沉接着道:“她不肯说出那个人来,更不可能指认作证。我还要在她身上花些时间,这阵子她在府上,少不得会有些误会——你多担待些。”

流纨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让她先假装是你的妾,蒙混世人?我懂了……”

“你懂个屁!什么妾?她受过刑,又不惧死;我才叫人好生看顾;你想到哪去了!”

流纨疑惑道:“谁给她刑受?”

陆沉见她始终抓不住重点,气道:“你就只关心这个?自然是我!”

“你啊?”

“她与细作有往来,潜入我军营中,还给你……我审问时,用点刑不应该?”

顾流纨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看起来慈眉善目,笑嘻嘻的,不像是会对人动刑的样子;便是我爹样子那样吓人,也鲜少对人动刑的。”

陆沉无语地看着她。实在不能理解她的眼神。

“你当军中是什么地方?善堂吗?”

便是武威侯,只怕也只是不当着她的面用刑。

“我明白了,明日我同干娘好好说说,叫她少去那边生事端。”

陆沉点了点头,茶盅端在手上,已经有些凉了。

话也说完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接下来该走了。

抬眼看去,顾流纨心中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陆沉不禁好奇:“你在想什么?”

“照你刚才所言,苏浅斟混在俘虏中,接近你;都是有人事先安排?”

“自然是。”

“那她不是雾山泥塘镇人?”

“她是。有根有底,一查便知,才更惑人。”

“泥塘镇几乎与世隔绝,直到两年前,才安置了些边境流民,便是在那时,雾山那些村民与金人有了来往;这么说来,她与金人的接触,也是两年前了?”

陆沉道:“应该是。”

“可那些金人流民不过是别人栽赃我爹的手段,能成什么气候?不可能是什么大细作。”

陆沉点了点头:“有些道理——”

“她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金人大细作,别不是搞错了吧?”

搞错是不可能的搞错的。

苏浅斟是齐粟有意送到他身边的,这一点,在流纨军营中毒那一晚他便察觉了。

后来又暗中查了苏浅斟的老乡曾谦,发现他与苏浅斟虽是老乡,之前却并不相识;而曾谦早年便离家讨生活,真正生活在泥塘镇的日子不多。

已是昭然若揭了。

但是齐粟为何这么做,他想不明白。

他显然是递给了他一把刀子,但这把刀子的用意,却不得而知了。

直到他去年冬去了大金,见到朔羯大王子。

周旋中他才知道,南朝已经被蛀成什么样子了。

若从大金那里得来的消息没错的话,南朝迟早将在北境开放互市;南朝打赢了,该享尽好处,但实际上谁会最终获利,可就难说了。

齐粟这一仗赢得太容易了些,很像是为互市做的准备。

朔羯大王子虽然没明言是谁,但处处迹象都指向了齐粟。

但齐粟却给他送来了苏浅斟。

此举和上一次给他送倒卖兵器的证据引他“自掘坟墓”几乎是异曲同工。

但是……一定有什么是不同的。

齐粟的最终目标不可能是他。

陆沉一直在沉思,无意识抬头,见顾流纨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到门边,鬼鬼祟祟打算溜走。

“站住!”

顾流纨脚步一滞,心虚地朝陆沉笑了笑。

陆沉缓缓起身:“苏浅斟的事情说完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顾流纨心道,他是特地跑过来跟她说,苏浅斟并非他的女人。

这么一想,流纨的五脏六腑都似舒展开,泛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惬意。

见她站在那里突然傻笑,陆沉便走近一些:微微弯下腰:“什么事情着么高兴?”

顾流纨眼镜亮闪闪,不由自主朝陆沉竖起了大拇指:“将军什么时候发现了苏浅斟是细作的?我同她一路结伴,都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对的;将军慧眼如炬,真乃我南朝栋梁……”

陆沉刹时黑了脸:“废什么话!”

“将军在大金立了大功,眼下又掌握了重要线索,我们南朝真是一天都离不了你。”

顾流纨一通马屁,可谓全拍在马腿上。

陆沉气得咬牙:“将军将军,没完了是吧?南屏山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客气。”

顾流纨垂头丧气,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现在你脾气大吗?”

陆沉一愣:“我脾气大?”

流纨委屈道:“没发现你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吗?每回都拿眼镜瞪我,凶巴巴跟要吃人似的。我知道我有错在先,也知道你在大金吃了苦头;我也不想招人嫌,叫你几声‘将军’你也要生气……”

陆沉语塞:他是因为这个才生她的气吗?

这误解可就大了。

但无论如何,质问她为何嫁人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他也有他的自尊。

最重要的是。她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刘银巧那一句“他是为了她才撑住,爬回南朝”,终成了一句雁过无痕的笑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苦来着?

陆沉似脱了力:“随便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顾流纨想了想,也觉得“将军”到底生分了些。毕竟他们二人不仅共患难过,还一起卖过猪肉。

“不叫就不叫了。陆沉,有件事我得同你说一说。我嫁齐粟之后,他便去了北境,一直没什么机会照面。”

陆沉的心陡然一跳,目光沉沉地瞧着她。

顾流纨又道:“齐粟那人谨慎得很,看着对我不设防,实际上并非如此。他走之后,我在他府上,别业都住过;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些进献给太子的药,我每一样都找人查过,也没任何古怪……”

不知道那里来的一线光线,照进来久已阴暗的内心。

她这是在跟他解释吗?

陆沉的声音变得温柔:“好端端的,为何要查这个?”

流纨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好说话,怪瘆人的——”

她将齐粟与太子的种种不寻常说与陆沉。

末了她又道:“最古怪的是,齐粟的爹娘一直住在宫里,这都近半年了。说是齐粟的母亲身子不好,留在宫中将养;毕竟只是臣子,也不至于恩宠到这个地步吧。”

陆沉的心思,终于从流纨无心插柳的解释中回过神来。

齐粟的父母……

这是哪门子的恩宠,这分明是人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