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寒假第一天
昭昭还没起床，沈知微把粥放在保温盒里，蛋煎好了扣在盘子上，用保鲜膜封住。筷子搁在碗沿。还洗了一颗苹果。
出门前她经过昭昭的房间。那扇门紧紧关着。
天刚亮透。有鸟在叫，它们藏在树冠里，叽叽喳喳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叶子在晃。
车从小区拐出去，路两边的树往后跑，一棵一棵的，影子从车顶上划过去，唰，唰，唰。远处的天空蓝得很淡，边缘有一点白，是云要散不散的样子。她把车窗降了一道缝，风灌进来，混着着一股青草味。
“各位听众早上好，今天是1月16日，星期四。昨夜美股三大股指小幅收涨，标普500指数上涨0.3%，科技板块领涨。国内方面……”
手机在副驾上震了一下。她瞟了一眼。是陆川青发的消息，问她今天几点到。她没回。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打了两个字「马上」，发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着。
绿灯亮了。她踩油门，车汇进车流里。阳光还在，鸟叫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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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
沈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昨天没对完的那页。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痕。
陆今语坐在她对面，正在翻材料。咖啡的焦香和纸张的油墨味也融在会议室里。
赵迅逸站在白板前。他讲方案的时候很少看稿，偶尔在白板上写几个关键词。
“……数据接口的部分，我们建议用现有的API框架。成本可控，后期的维护压力也小。”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图。马克笔的笔尖碰到白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百叶窗的影子在桌面上缓慢地爬行。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阳光的亮痕正好切过她面前那片区域，撒在笔记本的页面上 。
昭昭该起床了。
她把笔拿起来，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接口响应时间，确认压测结果。”写完，笔尖停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又加了一个句号。
赵迅逸讲完了。“大概就这样。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在实施阶段再调。”
陆今语在翻材料，纸页从她指尖滑过去，手指按在纸面上，她抬起头，目光从材料上移开，落在沈知微脸上。
沈知微正在看窗外。百叶窗的缝隙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的，蓝和白交替排列着。
陆今语记住了她的样子。收神继续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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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了。
沈知微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她往门口走。
“沈经理。”
她停下来。陆今语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折口折得很整齐。
“你要的接口文档。我早上打印出来的。”她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有几份之前的压测报告，可以参考一下。”
沈知微接过来。纸袋比她想象的重，接口文档装订成册，厚厚一摞。
“谢谢。”
“不客气。”陆今语的手收回去，她看了一眼沈知微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沈知微的脸。“你看完如果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
两个人往电梯走。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秒针咔哒咔哒的走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块发亮的方块，边缘是暖黄色的，中间近乎于白。
陆今语走在她左边，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边缘，熨得很平整，她身上有一点醇厚苦巧克力的味道。
电梯里面空无一人。两个人走进去，沈知微按了一楼。“你也下楼？”“嗯。出去一趟。”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器的嗡鸣。
陆今语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沈知微也看着。两个人的目光在倒影里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今天天气真好。”陆今语说。
“嗯，大晴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小区里的玉兰开了。白的，开了好几树。”她侧过头看了沈知微一眼，又转回去看电梯门上的数字。“你那边的小区，玉兰应该也开了吧？”
沈知微想了想。每天早上出门天刚亮，晚上回来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小区里的玉兰开没开。门口的树她倒是记得，常青树开的很密。
“没注意。”
“那你应该注意一下。”陆今语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错过了要等明年。”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了，没人。又关上了。数字继续往下跳。
陆今语从口袋里摸了一下，一翻手腕，一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出现在手掌心，她捏着巧克力的一角，递到沈知微面前。
“吃不吃？”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
“不用——”
“拿着吧。”陆今语的手没缩回去，“你开会的时候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没休息好？”
沈知微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伸手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陆今语把手收回口袋里。“我包里还有。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不会化，放口袋里也没事。风味也不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里的阳光涌进来。沈知微先走出去，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的一声。
陆今语跟在后面。
“那我先走了。”她抬起手，在耳边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腕骨上的细表跌了出来，被阳光接住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随时待命。”
沈知微点头。
陆今语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沈知微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牛皮纸袋夹在腋下，巧克力在手指间转着，从拇指转到食指，从食指转到中指。像在想别的事。
陆今语看了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阳光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带进来一阵风。
巧克力还在沈知微的手指间跃动。金色包装纸，封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烫金商标，被刺眼阳光照着也没融化。
她把金色的小方块放进西装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巧克力不会掉出来。转身往电梯走。
她还要上去。刚才一直在走神。
楼层到了。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过五分。
她往办公室走。又想到了陆今语说的玉兰。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瞧了一眼。
楼下有几棵树，光秃秃的，还没开花。是玉兰吗？她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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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
手机嗡了一声。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从那个小圆点往外晕了一圈。边缘毛茸茸的，化在纸纤维里，散不开。沈知微看着那圈墨渍从圆变成椭圆，从椭圆变成不规则的一团。她把笔放下。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着。昭昭的名字上面有一个红点，点开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双手。沾满了泥巴。
一只手正捏着一个碗的形状，碗口还是歪的，泥巴从指缝间挤出来，糊了一手。
沈知微认识那双手。昭昭的手。
照片上还有一只手。手指细细的，指甲上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像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那只手搭在昭昭的手腕上，指尖微微翘着，指腹贴着腕骨那一小块突起的骨头。
沈知微在酒店走廊里见过这双手。那只手攥着昭昭的衣角。那只手的主人站在昭昭身后。
她把照片放大。两指撑开，画面滑到另一边。昭昭的指尖从边缘露出来，沾着一点陶泥。她又滑回来。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陶艺。好难。」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一半，删掉了。又打了一半，又删掉了。删掉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重重的点了一下。浅浅的指纹留在屏幕上。
「好玩吗。」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百叶窗合上一叶，光线收窄一道。办公室里暗下来。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在桌面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那圈光照着摊开的合同。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办公桌。手搭在百叶窗的拉绳上，绳子是白色的，被阳光晒久了，摸起来温热。她攥着那根绳子。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还在原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消息又传来了。
于是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旁。
屏幕还亮着。昭昭的两条消息悬在那里。
「好玩。就是好难。泥太软了。」
「你吃饭了吗？」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吃了。」
顿了顿，又打了一句：「你好好玩。」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她看着那行字，觉得太短了，又觉得太长。什么字都不对。什么字都多余。
她把“你好好玩”删掉，改成「注意手，别被泥弄伤」。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来消息了。她翻回手机。
昭昭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昭昭的手和她的手不一样。昭昭的骨节更细一点。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切过她的手背，照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手背上的血管徐徐地滑。从指根滑到手腕，从手腕滑到小臂。指尖是烫的。
她停住了。手指悬在小臂上方，没落下去。她看着自己那只悬着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把衬衫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小臂。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嗡。
光屏上是一条消息预览，陆川青发的：「知微姐，下午的会要不要我帮你带杯咖啡？」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不用，谢谢。」
她伸手把领口拢了拢，把衬衫的领子翻下来。
百叶窗的拉绳松开，叶片转了一个角度，光线重新铺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痕。那道光从她手背上划过去，指尖是暖的，指节是凉的。
她把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摸到一块巧克力。棱角分明，确实没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沈知微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办公室。
IF小剧场
禄马（把稿纸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又捡出来展开，又揉成一团）：啊啊啊啊啊我写不出来QAQ不满意不满意——我的完美主义要杀了我——！！
昭昭（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完美主义确实挺烦人的。
沈知微（戴着银框眼镜翻了一页书）：确实。
林栖（把一杯热牛奶推到禄马面前）：累了要先休息。灵感这种东西，越急越不来的。
简（从背后抽出一根泡泡棍，塞到禄马手里）：勇敢去做。写得烂也比不写强。大不了删了重来。
陆今语（把一块巧克力放在禄马手边，微笑）：做自己就行。你写得出来的。
禄马（叼着泡泡棍，握着巧克力，面前摊着热牛奶）：……你们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昭昭：因为你看起来快哭了。
禄马（吸了吸鼻子）：没有。
沈知微（又翻了一页）：嗯。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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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苦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