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林栖走得很慢。她偷偷看了一眼昭昭的侧脸，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嘴角翘起来。
“昭昭，你说湖里有没有鱼？”
昭昭看了眼湖面。“应该有吧。”
“我上次看见有人钓鱼，”林栖说，“一个老大爷，坐在这儿钓了一下午，走的时候桶是空的。”
昭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没钓到？”
“不知道。可能钓到了又放了。”林栖歪了歪头，“你说钓鱼的人到底图什么？坐一天，啥也没捞着。”
昭昭看着黑沉沉的湖面，想了想。
“图安静吧。”
“那你喜欢安静吗？”
“可以忍受。”
林栖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可以忍受’，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昭昭没说话。
林栖笑了，把昭昭的手握紧了。“好啦，不逼你。反正我能忍受你。”
昭昭的拇指在林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有时候觉得太安静了会害怕，”林栖的声音轻下来，“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会。”
“可能是你的呼吸声太轻了，轻到跟没有一样，所以也不算吵。”
“……这算夸我吗？”
“算，”林栖认真的说，“夸你安静。”
昭昭嘴角弯了。
林栖看见了，凑近了一点。“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有。你嘴角动了。”
“风吹的。”
“风还能吹嘴角？”林栖笑得更开了，“昭昭，你撒谎好可爱。”
昭昭没接话，但手在用力。林栖感觉到了，把她的手也在用力。两个人谁也不松开。
走了一会儿，林栖又说：
“昭昭。你明天穿什么？”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提前知道。”林栖晃了晃牵着的手，“我明天想穿那件奶油黄针织开衫。你觉得好不好？”
昭昭想了想林栖穿那件开衫的样子。
“好。很适合你。”
“真的？”
“真的。”昭昭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林栖眼睛亮了，但随即又眯起来。“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没有。”
“那你再说一遍。”
“你穿什么都好看。”
林栖愣住，然后脸一下子红了。“你、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昭昭嘴角还弯着。林栖把昭昭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颧骨，温温软软的。
“昭昭。你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路灯的光落在林栖脸上，她的眼睛像盛了两小团暖黄色的火。
“我喜欢你。”
林栖笑了。她把脸在昭昭掌心里蹭了蹭，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昭昭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就把脸埋回昭昭肩上，耳尖红透了。
昭昭的手还贴在林栖脸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着。
“那你明天穿什么？”林栖的声音闷在她肩上。
“黑色皮衣。”
“里面呢？”
“黑色T恤。”
“又是黑色。”林栖抬起头，“昭昭，能不能穿点别的颜色？”
昭昭想了想。“灰色。”
“灰色也是黑的。”
“深灰色。”
“好吧。”林栖叹了口气，“那你穿那件深蓝色的牛仔衬衫好不好？里面搭白T恤，下面穿深灰色工装裤。你上次穿那套特别好看。”
“好不好嘛？”
“……好。”
林栖笑了，把昭昭的手重新牵住，十指相扣。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林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清了清嗓子。
“昭昭。你刚才说我穿什么都好看。”
“那穿睡衣呢？”
昭昭看了她一眼。
林栖眨了眨眼。“周五晚上在我家住，你要看我穿睡衣的。”
昭昭别过眼，看着沿湖的叶子在风里窸窸窣窣地响。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栖把昭昭的手握紧了一点，“你穿牛仔衬衫真的好看。我明天等你。”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路照得暖黄黄的。
路边有一只猫蹲在草丛里，眼睛在路灯下亮着两团绿光。林栖蹲下来，“喵”了一声。猫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它不理我。”林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叫得太假了。”
“那你叫一个。”
林栖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叫一个嘛。”
昭昭看了那只猫跑掉的方向。她犹豫了一下。
…“喵”
林栖愣住了。然后她笑得蹲了下去。
“你笑什么？”昭昭的声音有点僵。
“你——”林栖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叫得好可爱。再叫一次。”
“不叫了。”
“昭昭——”
“走了。”昭昭别过脸，耳尖在路灯下有点红。她把林栖拉起来。
林栖站起来，还在笑。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挽住昭昭的胳膊。
“昭昭。我好喜欢你。”
昭昭没说话。林栖也没等她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出了校门，往地铁站走。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男孩一动不敢动。
林栖看了一眼，偷偷笑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昭昭。看了一眼昭昭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昭昭，我能不能靠着你？”
她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头已经偏过去了。
“靠吧。”
林栖把头靠在昭昭肩上。她的头发蹭着昭昭的脖子，痒痒的。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车厢晃了一下。林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又靠回来。
“昭昭。你周五真的会去吗？”
“会。”
林栖把脸往昭昭肩上埋了埋。“那我买票了。两张。”
“好。”
“你想坐窗边还是过道？”
“都行。”
“那我坐窗边。你坐我旁边。”
“好。”
“你想吃什么？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是我妈做的可乐鸡翅？”
“听上去都很好吃。”
“那就都做。”林栖笑了，“反正她高兴。”
地铁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隧道黑漆漆的，偶尔有灯闪过，在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靠着另一个，一个让另一个靠着。
到站了。林栖从昭昭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到了？”
“到了。”
“我走了。”昭昭说。
林栖点点头。“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昭昭站起来，往车门走。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栖坐在座位上，冲她挥了挥手。昭昭也挥了一下，然后走上站台。
车门关上。地铁继续轰隆隆地开。
林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昭昭的对话框还开着。她等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昭昭的消息：「到了。」
林栖看着那两个字。她打了一行字：「好哒！早点休息！明天见！」发出去。又加了一个表情包，小兔子抱着胡萝卜。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刚才叫喵的时候好好听。」
发出去。过了几秒，昭昭回：「……忘了它。」
又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晚安。」
林栖看着那两条消息。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一下。
到站了。她站起来，走出车厢。
风还在吹。路灯还亮着。街口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她想起昭昭叫的那声“喵”，又笑了。她想起昭昭的脸颊，亲上去的时候是凉的，她想起昭昭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
她把手机又掏出来，打开和昭昭的对话框。看着那行“晚安”，打了一行字：「晚安晚安。」发出去。又加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一路小跑着往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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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姐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昭昭弯腰换鞋。鞋带有点紧，她拽了一下，松开。
“吃饭了吗？”姐姐问。
“吃了。和林栖一起吃的。”
姐姐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描着。
昭昭换好鞋，直起身。姐姐已经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书页上。她戴着银框细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低垂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昭昭看了一会儿。
“姐。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煮了面条。”
昭昭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姐姐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镜框边缘有一点反光。
“你今天又戴眼镜了。”昭昭说。
“眼睛有点累。”
“今天加班了？”
“嗯。”
昭昭靠进沙发里，把腿缩上来。姐姐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但那一页她看了很久，没有翻过去。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墙上钟走的声音，滴答，滴答。
昭昭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绕着拇指转。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
“姐。我周五去林栖家。”
姐姐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去她家？”
“她妈妈生日。”
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去几天？”姐姐问。
“住一晚。周六回来。”
姐姐没说话。她把书翻了一页，但昭昭看见她的手指还捏着刚才那页的边角，没松开。
“姐。”
“嗯。”
“你要不要我带什么？”
姐姐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台灯的光照在昭昭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弯着。
“不用。”姐姐说。她把目光移开，落在书页上。“你去吧。”
昭昭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去了。”
“嗯。”
昭昭站起来。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姐。你早点睡。”
“好。”
昭昭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姐姐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但没在看。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还捏着那一页。没翻过去。
滴答，滴答。
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摘掉眼镜，放在书上。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从膝盖上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坐垫上。垫子是凉的。昭昭刚才坐过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浅浅的凹痕。她的手指沿着那道凹痕慢慢摸过去，从边缘到中心，从中心到边缘。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布料的纹理，细细涩涩的。她把手指蜷起来，攥住那一小块布料，攥了一会儿，又松开。
滴答，滴答。不知道走了多少下。
窗外的路灯亮着，把窗帘照出一层暖黄黄的边。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被窗帘拦着了。
她睁开眼睛。走到阳台。夜风很冷，她站在那儿，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的楼。很多窗已经黑了，只剩零星几扇还亮着。
手机屏幕上是陆今语的消息：「沈经理，周五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亮着的窗，一盏一盏灭掉。
IF小剧场
昭昭：“喵。”
禄马：“汪。”
姐姐：“…………”
林栖（捂脸）：“昭昭你学猫叫为什么鹦鹉会汪汪？”
昭昭：“不知道。”
禄马：“汪！汪！”
姐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陆今语（从后台探出头）：“那个……我什么时候出场？”
昭昭看了她一眼：“你谁？”
陆今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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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