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馆的门，叶星漫扫视了一圈发现街边拐角有个长椅。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自以为走的安稳，不停地甩开池砚程搀扶的手，结果到椅子边池砚程真的一松手，她差点头朝下栽了下去。好在池砚程手快扯了她一把。她猛地撞到池砚程怀里，被他下意识环住。
初秋的晚风像夏末存在冰箱里的饮料，虽然没放几天但拿出来格外冰凉。
叶星漫感觉手指尖凉凉的，她把双手伸到池砚程胸前，声音极低又轻：“捂捂。”
落叶从天而降又纷纷掉在地上，像风按下了钢琴键。一片没干枯的叶子落到了叶星漫的头顶，像错弹的一个音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在池砚程心里乱了一曲。
他拂去那片叶子，随即把叶星漫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叶星漫感觉头顶压了座山，马上就要倒了，她把双手从池砚程手里抽离，用最后一丝清醒坐到了长椅上。
冷风不合时宜地灌进他的掌心。他蜷了蜷双手，走到叶星漫身前。单膝跪地，一只手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微微仰头望着叶星漫，像前来救驾的侍卫对着公主俯首称臣。
但这侍卫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有点不尊礼数，看着眼神迷离的叶星漫，竟然笑着质问公主：“还觉得不用我管吗？”
叶星漫微眯着眼，慢吞吞说道：“你之前说的，我再喝酒你就不管我了。”
“还记得呢？”池砚程一笑，又说，“记得还喝。”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叶星漫心里很不舒服，她问：“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池砚程盯着她看了一会，庄重地说：“我想。”
叶星漫：“你想什么？”
池砚程：“如果你愿意，我想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
“骗子！”叶星漫说，“你忘了吗？你之前也是这样，说什么永远对我好，要带我去滑雪小镇，要和我去看演唱会，结果呢，说完人就跑了，无影无踪，我怎么打电话你都不肯接……”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这是把他当成谁了？
池砚程无奈地苦笑：“我不敢保证未来如何……”
还没说完，被叶星漫把话抢了去：“那你现在管我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能让你今晚不至于露宿街头。”他说。
叶星漫：“我只活今晚吗？明天呢，后天呢？”
池砚程：“你不会每天都喝酒的。”
“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要借酒消愁。”她负气地说。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能直观地感觉到叶星漫的脾气就是对着自己发的。连带着这些天她的刻意疏远，池砚程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叶星漫沉默了许久。
他一直盯着叶星漫的眼睛，视线没有一刻偏离，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了，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声音不大，但夜晚太过安静，显得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池砚程心里说不尽的落寞和酸楚，一边为她擦泪一边安慰：“是他没有眼光。”
叶星漫垂下眼：“不许你这么说。”
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个人让你这么伤心，你还护着他？”
“那怎么办啊，我就是放不下，忘不了……”话说出来，叶星漫更难过了，大喊了一声，“混蛋！”
池砚程：“这么混蛋就忘了吧好不好？优秀的男孩子有那么多，干嘛非得喜欢一个让你不开心的人呢？”
沉默良久，叶星漫缓缓说道：“我舍不得。”
池砚程内心一片嘈杂。
“那个饭卡，长得也还行吧，他，他追我，我明天就去谈恋爱去，我要让那个混蛋后悔一辈子。”似乎是体力不支，她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
池砚程长长地叹了口气：“漫漫，不能这么随意对待自己的感情。”
叶星漫哼笑一声，闭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评判我感情的人就是你。我等了你七年，你知不知道？”
池砚程接着她怨恨的眼神，有一瞬间仿佛呼吸已经停滞。他突然想起叶星漫高三前的暑假，从望归山回来的那天晚上，车里反复循环着一首歌。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七年。
她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喜欢的人。
真遗憾，没能早点出生，早点来中国，早点认识她……
眼睛一闭就很难再抬起来，叶星漫气息渐弱：“砚程哥，我困了。”
池砚程：“学校应该进不去了，今晚回家住吧。”
“我不要，家里没人。”叶星漫胡乱摆了下手，在长椅木条上敲了两下，“我就睡这了。”
池砚程还想说什么，起身的功夫，叶星漫真的睡着了。
夜晚的街道空荡无比，许久都没有打到车。
远处的车灯抛过来一道强光刚好撞在叶星漫的身上，她翻了个身，眉头紧锁，不知道是车灯晃了眼睛还是酒精的作用让她很不舒服。
夜里秋风乍起，池砚程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长椅上昏睡的人，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叶星漫身上，隔着衣服抱起她往南湖的方向走去。
酒馆离南湖不算远，沿着凉城路直走，过一个红绿灯在下个路口再往南走个两公里就能看见环湖大道。
凉城路上商铺众多，一个杂物店门前挂了一串风铃，在夜晚唱出风的形状。
池砚程与风铃擦肩而过走到斑马线上，红灯恰好亮起。十字路口只有一辆车，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对着无人行走的斑马线按了一声喇叭，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叶星漫和甜酒一样听到突如其来的噪音会下意识地紧缩着身体，她的肩膀颤了一下，紧接着往池砚程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地更深了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睡得很安稳。
某个瞬间池砚程心里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有人经过，往他空无一物的心里随意扔了些东西，随后炸了一场烟花。
这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过一个红灯的时间，身前身后的世界从此再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