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新开的餐厅,位置又好,门口等位的人大排长龙。池砚程知道她不喜欢吃饭还要花时间排队,提前一天订了位子。
刚坐下来点好菜,两个人面对空空如也的桌子无事可做,叶星漫一直在狂点手机,池砚程也不敢出声打扰她。直到菜被一个个端上来,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饿了吧,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叶星漫把手机推到一边,尝了一□□炒牛肉,肯定地点点头说:“好吃。”
一碰见好吃的,天大的事都得往后稍稍,用叶见昀的话说就是没心没肺,但这种“没心没肺”总让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我那会儿碰到你室友了,他们说……”叶星漫一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于是问道,“你怎么不吃?”
池砚程后知后觉地动了筷子,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这一打岔,顿时没了想问的兴趣,她专心吃菜,敷衍他:“没什么。”
池砚程想到周策和齐天祥出门时候的样子,大概能猜到他们俩说了什么。他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不用顾虑。”
“你要有女朋友了?”她没抬头,假装毫不在意地随口一提。
池砚程又给她夹了一片牛肉,手指一顿,筷子停在碗口上方迟迟没落,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想起那句“最近都不叫我砚程哥了”,于是无可奈何地补上尊称:“……砚程哥。”
池砚程把牛肉放到她碗里,收回筷子喝了口水,语气悲切地说:“本来还挺有信心的,但是现在感觉,希望渺茫啊。”
叶星漫没接话。
他没吃几口,放了筷子,问道:“漫漫,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啊。”叶星漫闷头吃饭。
池砚程:“感觉你在躲着我。”
“刚开学真的很忙,论文都没时间写,今天还挨骂了,又领了一堆作业。”叶星漫不管他信不信,反正她也确实没撒谎,话说得不心慌,趁池砚程没继续追问赶忙转了话题,“对了,你回巴黎这些天,叔叔怎么样?”
池砚程:“没什么大事。”
如池砚程所说,庄固并无大碍,不过是听庄叙夏说他想留在国内,找了个由头让他回去。结果在医院父子俩人还没谈上几句话,庄固又拿出那种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态度来,池砚程始终是一副沉声静气的模样,告诉庄固他无论如何都要留在霁城。看到池砚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言听计从,他恍然间才发觉子女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躺在病床上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老了。
人的转变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强势了一辈子的庄固突然就学会了服软,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严厉,怀念池砚程和庄舒月小时候的样子,试图用亲情牌来感化自己的儿子。
池砚程从来没有见过庄固示弱的样子,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一下瞧见了庄固鬓角新生的白发。他沉默良久,说:“如果您愿意,可以一起回霁城。”
庄固在无尽的沉默中被池砚程从医院接回了家,池砚程悉心竭力地照顾了几天,直到庄固各项指标恢复正常才从容不迫地无视了他的怒火回到了霁城。
“他没再跟你动手吧?”
“都躺病床上了,哪有力气动手。”
“那就好。”
这一句之后叶星漫就没再说什么了。
沉默中,池砚程一边看叶星漫吃东西一边复盘她态度的转变,时间就是在自己回巴黎之前,过年的时候还是好的,那么有可能让她不高兴就是说喜欢她的那些话。
所以,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吗?
两个人吃完饭池砚程把叶星漫送到了宿舍楼下。
叶星漫看出来他一路上欲言又止,进楼前问他:“砚程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漫漫,过年时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叶星漫说,“不过我现在给不了你答复。”
池砚程:“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觉得有压力的话,就忘了那些话吧。”
叶星漫:“什么意思?”
池砚程:“就当我一时冲动,我收回那些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叶星漫心跳一滞。
她还没答应,他就后悔了。
她垂下眼,沉闷地说了一声:“好。”
池砚程回了南湖,先是给甜酒的自动出粮机和自动饮水机全部换好,又给甜酒洗了个澡,把它湿答答的毛烘干后,已经十点半了。
这个季节,天气冷热不定,同一场景下有短袖和羽绒服共存的,池砚程摸不透天气变化,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整理了一番,一年四季的都备了两套放在最好拿的位置。
刚收拾完合上衣柜的门,电话突然响了。
池砚程坐在床沿刚接起来,那边立刻急吼吼地说:“兄弟,帮个忙。”
是叶见昀的声音。
池砚程:“你说。”
叶见昀:“我发了个位置给你,去帮我把我妹拎回来。”
池砚程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定位一看,是个小酒馆。
电话那边声音有些咆哮:“我爸妈前脚出差,她后脚就开始放肆,十点多了竟然还在外面喝酒,你先把她逮住,我回来再发落。”
池砚程:“怎么回事?”
叶见昀:“好像是失恋了。”
池砚程挂了电话,从衣柜里胡乱抓了一个外套出了门。
他赶到“几杯流年”酒馆时,叶星漫还在往嘴里灌着鸡尾酒。手里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上面正显示池砚程的来电号码。
池砚程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叶星漫身旁。
一桌人瞬间集齐目光。
叶星漫也顺着大家的视线去凑热闹,撇过头侧眼一看,两排大衣的扣子几乎快要糊到自己眼睛上,她的视线慢慢顺着大衣爬上去,对上了池砚程那双裹着风霜的眼睛,她一愣,热闹竟然是自己。
池砚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纵然有些生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怎么不接电话?”
叶星漫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喝酒,突然手心一空,再抬头发现酒杯已被池砚程抽走。
“我不喜欢接电话,你不知道吗?”叶星漫突然来了点脾气,语气有些冷,在酒精的作用下还有些颤。
眼前这个小魔头看起来不是很好解决,池砚程决定先把钉在他们俩身上的目光打发掉。他对着众人彬彬有礼:“打扰,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学校。”
叶星漫对面的一个女生一直盯着池砚程的脸发呆,直到众人纷纷让他们注意安全的声音响起,才回过神来。
坐在叶星漫旁边的文静说:“我们寝室在316,你跟宿管阿姨说一声,登记后才能进。”
池砚程:“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也注意安全。”
然而大家的目光并没有消散,都是一副“你走你的,我看我的”的状态。
池砚程也管不了那么多,拎起叶星漫椅背上的外套给她往身上披,结果被她一抬手抡开,外套掉到地上。
她也不管仰着头问池砚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在听。”池砚程蹲下去捡起衣服。起身的瞬间被叶星漫双手抓住外套的衣角。
叶星漫一脸愤怒地问:“那你……为什么还给我打电话?”
池砚程一边给她穿外套一边解释:“我得知道你在哪。”
“我在哪……”她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池砚程的衣角,另一只手指尖在池砚程身上一下一下点着。一阵反胃把嘴里的话割成两瓣,嗓子像被堵住一样没再发出什么声音。
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
池砚程扶起她往门口走,刚要张口告诉她她在哪,酒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叶星漫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她飘飘悠悠地续上后半句:“用得着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