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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以后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

池砚程在门口看着她进了家门,没过一会儿,卧室亮起了灯。

他慢慢往自己家走,一进门甜酒便扑了上来,心不在焉地陪甜酒在地毯上玩了一会儿。

甜酒对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十分不满,转身去扒玻璃窗表示抗议,池砚程连忙起身去窗边哄它,刚抱起来,视线一下扫到窗外不远处一个小小的正在买醉的身影。

海棠树下,叶星漫坐在地上,举着从叶勤甫酒柜里偷出来的红酒,跟喝果汁一样往嘴里灌。

试图用酒精麻醉今晚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她喝得尽兴,连池砚程跑过来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他抢下酒瓶:“漫漫,不能这样喝。”

她抓起池砚程的手,眼神游移不定:“砚程哥……”

“怎么还喝上酒了?”池砚程任由她抓着,也不抗拒。

借着酒意,叶星漫毫不遮掩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有女朋友了,你还会像今天这样放下你女朋友出来安慰我吗?”

“不会。”

“你怎么都不犹豫一下的?”

池砚程逗她:“毕竟妹妹好哄,女朋友可不好哄。”

“我又不是你亲妹妹。”叶星漫反驳。

“你不是当着你哥的面承认过我吗?”池砚程问。

“如果,我也不好哄呢?”叶星漫继续缠着他问。

池砚程:“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我告诉你好不好?”

借着酒劲,叶星漫明目张胆地忽略完全不想听的话,不依不饶地追问:“我对你来说,算重要的人吗?”

池砚程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低声说:“算。”

叶星漫露出一个得寸进尺的笑容:“那我……可以是第一重要的人吗?”

“可以。”

“那你重新回答我,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女朋友……”

“我不交女朋友了,行不行?”

“那你毕业后可以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叶星漫问了很多次,从前的每一次他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给了答案,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点不敢回答。

池砚程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问道:“头疼不疼?”

“你还会回去吗?”叶星漫靠近他。

池砚程无处可躲,沉闷地说道:“应该会吧。”

话说到这,她想肆无忌惮一次,借着酒意壮胆说出平时不敢直说的话:“我不想让你走。”

她有点撒娇的语气,又夹着一点委屈,池砚程有些混茫,一时分不清真正醉酒的人是谁,只盯着叶星漫的眼睛,许久,才温声下气地哄道:“你放假我回来看你,带你吃好吃的。”

“你走了,我连甜酒都见不到了……”叶星漫快要哭出来,低垂着眼,胡乱去抓他手里的酒瓶,池砚程一躲,手腕擦着她的指尖绕开,叶星漫见他手腕上空空的,于是问:“你的红绳怎么不见了?”

池砚程神色不惊:“昨天给甜酒剪指甲,被它的爪子给勾断了。”

“那个手绳你每天都带着,它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嗯。”

“谁送给你的?”

“你酒醒了再说,先回去。”

“你不说,我就在海棠树下站到天亮。”

“漫漫。”他有些无奈。

叶星漫打算将为所欲为进行到底:“那么重要……坏了可不行,你在这等我。”

“去哪?”他问。

“不要动,在这等着。”叶星漫回头一脸严肃,“你要是再一声不响的离开,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池砚程云里雾里,不懂那个“再”字从何而来。

没一会儿,叶星漫拎了个筐轻飘飘地从家门出来:“走吧。”

池砚程:“嗯?”

叶星漫晃了晃手里的筐,一卷红线在筐里来回逛荡着。她眯起眼睛笑着说:“我能给你修好。”

夜已深,他只想让她赶快回去休息,随口一扯:“我家门锁坏了,进不去。”

叶星漫眨了眨眼睛,微笑着一挥手:“我家有锤子。”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池砚程一把拉住她,指着自己家的门说:“好像又好了,你去试试。”

她心满意足地开了池砚程家的大门。

虽然酒精上头,依然不忘已经睡着的甜酒,怕吵醒它,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开始开工。

她握着线卷去捏线头,想拉出一段长度合适的线,池砚程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捏住线头旁边的空气扯了好几下。

哭笑不得,喝多少啊重影成这样。

实在看不下去了,池砚程伸手帮她扯出一段红线,问:“需要多长?”

叶星漫拿红绳在他手腕上比了一下,捏住合适的位置点了点头,伸手去找剪刀。

他怕叶星漫一不小心划到手早就把剪刀藏在了一边,悄悄拿过来对准她指定的位置把红线一刀剪断,又不动声色地把剪刀藏了起来。

叶星漫满意地点点头:“对,就这么长。”

她让池砚程又帮自己剪了一根,两条红线从池砚程指间平行地垂顺下来,叶星漫努力瞪着眼,在两条实线和两条重影的虚线中抓了半天,不知是那个瞬间,它们绕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凌乱的结。

她试图理顺,结果越拆越紧,池砚程的手指在她的红线中挣扎不得,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摆弄自己的手,一点反抗都没有。

叶星漫眼神迷朦地抬起头,冲着池砚程一笑:“解不开了。”

“剪断吧,我们重新来。”他说。

“砚程哥,在我们国家民间流传这样一种说法,说是被同一根红线拴住的两个人,他们就会成为……”

“成为什么?”

像是静悄悄地思考了很久,她慢慢地说:“……成为好朋友。”

池砚程眼神动容,视线从她绯红的脸颊上滑下来,落在她手上,顿时神色变得严肃,握住她的手腕,问:“怎么弄的?”

叶星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掌侧面有一道红色的划痕,创口并不整齐,像被什么戳伤的一样。她不以为然地说:“不知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回家找红线时,剪刀怎么也找不到,几个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被戳了一下才看见。

不过此刻她都记不起来了。

虽然看东西重影,但动作却很细致,很专注,连池砚程给她贴创可贴都没反应。她把旧手绳上的平安扣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要编到新手绳里。

一旁的池砚程突然伸出手,她手里一空,见他把平安扣夺了过去。

“你怎么捣乱呢?”

“这个不编了。”

叶星漫思量片刻:“好吧,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她动作很快,把编好的新手绳给他戴好,随后像被抠了电池的玩具一样没了动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漫漫,去房间睡好不好?”池砚程拍了拍她的胳膊。

“不要,我就眯一会儿。”她用最后一丝余力说。

茶几上的红线卷掉出来一截红线,垂在茶几边缘。

夜色静静流淌。

叶星漫睡得不实,隐约感觉手腕酥酥麻麻,以为是甜酒醒了在她身边玩闹,她反手抓了一把,不是猫的触感,一阵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她睁开眼,池砚程的手正被她紧紧地抓着。

“砚程哥?”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红色的手绳,上面带着那枚平安扣。“你怎么把你的手绳给我了?”

“我按照你刚才的步骤也编了一个,让你以后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

叶星漫眨眨眼睛,没说话。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手绳几乎没有离开过池砚程的身体,仿佛是构成他的一部分,如今,他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池砚程问。

她摇摇头:“你会不会明天醒酒了把它要回去?”

池砚程笑着摸摸她的头:“是你喝醉了。”

叶星漫一口否认:“我没有。”

“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这样喝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下次再喝醉我可就不管你了。”

叶星漫轻抚手绳上的平安扣,平安扣在灯光下反着耀眼的光,她依顺地点点头,片刻后呢喃道:“你能做得出来。”

池砚程失笑:“我什么时候真的不管你了?”

叶星漫没法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她的小糖盒,放到池砚程手里:“礼尚往来。”

“我会好好收藏的。”

“砚程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手绳是谁送给你的?”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困意太浓,几句话又把电量耗尽,没等池砚程回答,她摸着手腕上的平安扣又睡着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池砚程毫无困意,他看向窗外,眼中是一片静谧的夜。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生日,因为打篮球受了伤,醒来时在医院,也是这样安静的夜晚。

庄舒月在他病床前编了这条手绳,让他以后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

夜色越来越浓,他的目光越来越遥远。

“这是我妹妹送给我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十七岁那年,我受了伤,没能陪她好好过个生日,又过了一年,我们十八岁,她说想在生日那天去世界上最自由、最干净的地方,她喜欢一望无际的白色,求了我很久陪她去滑雪。生日前我答应了她,我们瞒着父亲和姐姐,去了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她像飞鸟一样从山顶一跃而下,我跟在她后面,我们无限接近自由。”

池砚程的声音融化在无边的夜里,很飘渺,像是回答刚刚叶星漫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雪山很美,也很高,我们一路上都很顺利,滑到半山腰时,遇到了雪崩,舒月转眼就不见了,我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再睁开眼时,又躺在了病床上,他们告诉我,人没找到。”他又记起了曾经的那种窒息感,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刚出事的时候,看见白色的东西就会窒息,后来刚好了点,冬天来了,漫天的飞雪,我不敢出门,一下雪舒月就会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再等等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为什么要带她去滑雪,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漫漫,你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