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补习这一个月下来，池砚程按照叶星漫的教学方法已经可以在脱离字典的情况下把一篇英语文章翻译个七七八八了，而叶星漫的完形填空正确率仍然保持在百分之二十以内。池砚程刷了几套历年真题和模拟题，给她总结了几个英语作文模版，再加上两人对话时池砚程时不时用英语考她，叶星漫靠作文和听力在这次期中考试，小小地雪耻了一把，英语分数从三十八提高到了八十三。
她兴奋得不行，觉得按照这个速度下次很有可能就满分了。
但凡事欲速则不达，保持平衡才是根本。
实际就是想偷个懒。
周六上午还没到十点，她就一路小跑到池砚程家——告假。
她没有按门铃，也没有自行开门进去，而是贴着墙在外面绕了半圈。停住脚步的时候，池砚程正在厨房给甜酒做零食。厨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叶星漫突然一蹦，跳到池砚程的视野里。
“今天这么早？”池砚程有点意外，“我很快就好，先上英语课还是中文课？”
叶星漫双手往窗台上一搭：“今天你上自习，我放假。”
“你有事情？”
“我最近时间都扑在英语上了，我得去补一下语文。”
“去书店看小说？”池砚程像戴了窥视镜一样看透了她的想法。
叶星漫：“……”
在叶星漫因被无情拆穿而不满的眼色中，池砚程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自己去吗？”
童言胳膊还没好，宋老师让她在家静养，方迹腿刚好，一头又扎进训练里。许向南倒是愿意陪她去书店，但是叶星漫自从知道许向南对她有心思之后就不敢单独和他出去了。
叶星漫点点头：“不过你是有作业的，今天翻译《呼啸山庄》第十章。昨天的错词写三遍，我回来检查。”
“好的，小叶老师。”
小叶老师转眼就跑去时光书店待了一天。
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太久，不知不觉窗外蓝色弥漫，迷人的蓝调时刻裹着黄昏的余温，让世界交织成一杯醉人的酒。
她合上书，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半个小时之前池砚程翻译的章节片段截图。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偷懒的。
叶星漫回了他一个“厉害”的表情包，走出书店。
回了个消息的功夫，天色就暗了几分，深秋的风提前混进来一些本该归属于冬日的寒意。
她戴着耳机往南湖方向走，刚走到老街的三岔口，迎面撞上了刚从网吧里出来的几个人。
为首的是张寻，旁边有个寸头，后面是个小胖。
张寻和小胖她知道都是实验班的，那个寸头没见过。
张寻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她知道，躲不掉了。
网吧侧面有条小巷子，路和墙之间夹着一条很窄的水渠。叶星漫被张寻他们几个人拉到巷子里，背靠在一个废旧的路灯上。
寸头抱着肩膀，眉眼一挑：“就是你打了我寻哥？”
张寻一脸玩味地看着她，旁边的小胖有些不明所以，一副路人看热闹的神情。
叶星漫没理寸头，转眼看向张寻，说：“你有完没完？”
“别误会，”张寻一改常态，完全不见上次楼梯间里嚣张跋扈的神情，“同学见面，聊聊天嘛。”
“谁跟你是同学？”叶星漫瞄准张寻和寸头中间的缝隙就要冲，结果被胖子堵了个严实。巷子本来就窄，并排能站两个瘦子，三人随意排列能达到墙的效果。
张寻慢条斯理地更正：“校友。”
“你是怎么混进实验班的？靠发达的四肢？还是这副流氓做派？”叶星漫问。
“同学，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寸头说。
张寻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低头靠近叶星漫：“我爱听。”
“有毒吧你。”叶星漫推了他一把，压着想再踹他一脚的冲动说，“起开。”
张寻：“我要是不呢？”
叶星漫：“你堵着我是什么意思？”
“交个朋友。”张寻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点了几下把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亮了出来。
“我要是不呢？”叶星漫说。
张寻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那我就到学校继续追，实在不行我就搬到你们班，跟你做同桌。”
真想不通这人上辈子究竟是个什么妖孽，顶着这样一张脸就敢厚颜无耻还大摇大摆地呼吸着和谐社会的新鲜空气。
“你上次踢我的地方还记得吗？”张寻突然握住叶星漫的手臂说，“现在还疼呢。”
叶星漫忍无可忍了，今天要不把这个大□□踹飞天，她简直对不起叶见昀叫了她这么多年魔头。
正要抬脚，旁边水渠里突然溅起一阵水花，她的胳膊被人从张寻手中抽走，整个身子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量往后扯了一段距离。下一秒，叶星漫借着还没黒透的天空，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张寻被扯着领子逼到了墙边，池砚程一拳招呼了上去。
寸头和小胖愣在原地，那茫然无措甚至带着恐惧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们再也不装小混混了。
“谁让你碰她的？”池砚程声音很低，又很重。
叶星漫在他身后，看不见他此时发怒的眼睛。
张寻手指蜷了又松，最后嘴比拳头硬，颤颤巍巍地说：“关你什么事？”
一旁的小胖见池砚程揪着张寻衣领的拳头，骨节因用力变得苍白，好像随时还能再招呼一拳，他忙打圆场：“那个，寻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她交个朋友，真的。”
“我妹妹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听清楚了吗？”池砚程说。
张寻没吭声，但眼神慢慢萎了下去。
池砚程松开手，张寻被寸头和胖子接了过去。
池砚程回头看了叶星漫一眼，转过身来便换上了平常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挥拳的人不是他：“你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有问题来找我。但是，以后再招惹我妹妹，我不吓唬你，我不介意让你一直待在医院里。”
池砚程的声音几乎没有带任何情绪，但张寻听在耳朵里，却感觉头上悬了一把刀。旁边的寸头和小胖眼睛乱转了几圈，两个人一左一右扯着张寻离开了巷子。
叶星漫目瞪口呆。
这还是池砚程吗？
他脸上浮起一点笑意走到叶星漫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被那几个人吓到了是不是？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叶星漫想说，那几个倒是没有，但你吓到我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看到池砚程打人。就像她想象不到林妹妹揪着武松的衣领，同时一脚踢开了旁边骑着老虎的张飞，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在叶星漫的世界里，池砚程就像数学卷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标准答案一样，规行矩止，完美无瑕。
没想到标准答案有一天也会出格。
两个人离得很近，叶星漫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离，池砚程弯下腰来，侧着头去寻她的视线。
巷子里坏了许久的路灯突然闪了两下，一瞬间，昏黄的光线全部洒在池砚程脸上。叶星漫想起很久以前坐过一次远途列车，也是夜幕低垂的时刻，火车经过一片无尽的荒野，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格外温暖明亮，如同此刻池砚程的眼睛。
目光碰撞的那一秒，叶星漫脸颊滚烫起来。
少女时期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她不用躲藏，暮色轻而易举地遮住了这抹绯色，却怎么也遮不住猛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