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小耗子孟丽哧溜地钻进了白蕊的车，下午她收到了姑姑的短信，天上又定期掉大馅饼了，姑姑晚上请她吃饭，地点还随她挑。
“想吃什么？”白蕊启动车子，随口问道。
“牛排。”
“你还真不客气。”白蕊带着些宠溺地取笑她。
孟丽一副敞开肚皮吃大户的姿态：“姑姑你说请客，那我肯定只选贵的。”
白蕊设定好导航路线，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到：“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没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没有什么问题吗？”她语调高了一度。
白蕊要是一个问题这样连着问两遍，那多半就是早有了既定答案。孟丽立马明白自己露馅了，瘪着嘴答道：“也有一点。”
这是她的第三份工作。毕业后，终于离开校园发誓要靠自己的本事去勇闯世界的孟大小姐也曾成功找到过两份工作。第一份离家太远，她迟到了一个礼拜后被开除了；第二份工资太低，上了一个月班连吃饭带通勤，还倒赔两千块钱。大小姐出师未捷就原地混吃等死了一年，直到家里看不下去，逼姑姑显了神通。
她这次本来也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打工人的，但是张般若的法力实非她一个小小凡人可敌，外表和灵魂对她里外一通炙烤后，她现在已经是铁板上十成熟的牛排，血槽都被清空了。每天一盯二拍三跑腿儿，加班加点蹲守，她上个班活生生给自己上成了领导的私生饭。
眼下，虽不清楚姑姑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也明白这顿饭是顿“鸿门宴”。
“我说没说他不适合你？”白蕊冷声问。
孟丽举起手发誓：“姑姑，天地良心，我对张组长绝没有那个意思！他是我领导啊，我怎么会对他动那种歪念头！”
白蕊一把捞过她的手机，指着屏幕上那张明显的偷拍，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帅，纯粹是欣赏，我追男团追习惯了，条件反射嘛。”小鹌鹑的声音越来越小。
孟丽还等着姑姑的风雨雷电，却听她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温声问道：“因为这个事，你，在公司受委屈了？”
孟丽此时终于敢抬起眼睛正视白蕊，她原本战战兢兢的眼神一下变得水汪汪，原来姑姑不是在怪她，姑姑是……在心疼她？
她立刻瘪起了嘴：“嗯，姑姑，你都不知道他们说得多难听，他们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又胖又丑不要脸，还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
白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早前她不知道具体的内容，现在孟丽嘴里蹦出来的句子让她那颗想要将这帮人扒皮抽筋的心直接快进到想要替他们挫骨扬灰。
“都谁这么说你？名字告诉我。”白蕊打算锁定目标人物，明天就开始处理。
“我们组的刘哥和秦姐，他俩虽然口气是开玩笑，但我又不傻，我听得出好赖话。前台的那几个女孩也是，但她们不敢当我面说，都是在茶水间悄悄说被我偷听到的。主要是行政的那个Birdy，真是人如其名，我又没得罪过她，可她当着我面就讽刺我，好像我抢了她老公一样！除了她，还有人力的Mandy，Zoe，市场部的……”
孟丽开始报菜名似的逐一盘点。
白蕊的愤怒也慢慢被理智取代，她就算再有本事，她也不是灭霸，一两个人好处理，可现在听来，这不就是半个公司都在这样说她？
她这才想起来，其实Victor已经提醒过了，问题出在孟丽身上。
白蕊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这么说你，那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
白蕊：“你是癞蛤蟆吗？你想吃天鹅肉吗？你对他有意思吗？”
孟丽嗫嚅道：“我没有那种……非分之想。”
“怎么着？你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怎么着？”白蕊一见她那个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孟丽！你给我清醒点，他一个老男人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是他高攀不上你，听懂了没有？”
孟丽自己也觉得有点听不下去了，没底气地回道：“啊？我吗？”
“对！”白蕊拍方向盘壮势，“明天上班第一件事，你去给我告诉那些人，先去你那个什么哥什么姐的工位，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你对张般若没兴趣，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不是什么癞蛤蟆！”
孟丽瞪大了眼睛，光想象那个画面就尴尬得脚趾扣地，“这……不好吧？”
白蕊瞪了她一眼，用指甲戳了戳她的肩膀：“明天你要是不去，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孟丽的脸皱成一团包子褶，但姑姑态度坚决，她知道自己这时候硬碰硬绝无胜算，便讨价还价道：“那我换个地方，我今天要吃三里屯那家steakhouse，3999的那个。”
白蕊眼皮都没眨一下，应道：“没问题。”
在吃完了自己大半个月薪水之后，孟丽揉着鼓鼓的肚子，后知后觉道：“姑姑，所以你今天去我们组长办公室骂他，其实是为了帮我？”
白蕊嚼着面前的沙拉，反问道：“不然呢？”
孟丽谄媚笑道：“我就知道你最疼我……那，那你都帮我解围了，明天我就不用……”
“孟丽，你把那牛排给我吐出来。”她起身假意要直接上手抠她的嗓子。
突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蕊蕊，丽丽？你们怎么在这儿？”
霎时，孟丽的嬉皮笑脸僵在脸上，白蕊也跟着一阵后背发凉。
孟丽变戏法似的换了张甜甜的讨好脸，回过头对身后的老太太憨憨笑道：“奶奶。”
白蕊也皮笑肉不笑地起了身，恭敬问候：“妈，您也来这里吃饭啊？”
她心里实则暗暗思忖：牛排店都能遇到老太太？她都这么大把岁数了，真能嚼得动吗？
今天的白太君照例一身富贵，身侧陪着两个的小姑娘，另一旁则站着一位年纪相仿的老太太，和白太君的雍容华贵不同，这位看起来素丽不少，只有手上价值不菲的包能显出身份不俗，白蕊要是没记错，她应当是左氏资本的太夫人。
“左阿姨好。”白蕊问候。
“左奶奶，您好。”孟丽虽然不认识她，但也立刻条件反射似的随着叫人。
白太君看着两人，向左夫人介绍道：“还记得吗？我女儿和我孙女，是不是有几年没见了？”
左老太太温和地笑了笑，夸赞道：“上次见还都是孩子，没想到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白太君似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孙子回国了吗？”
“早回来了。”左老太太答。
“那介绍年轻人认识认识，好不好呀？”白太君眼神向着两个女孩的方向瞥了瞥，左老太太立刻会意，连连称好。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现在叫他来接你？”白太君片刻也不肯等，马上来了主意。
左老太太是个性子温吞的人，看着白太君这逮着唐僧洗都不洗就立刻要吃和尚刺身的大马金刀架势，犹豫道：“我怕他现在有事，这样是不是有些突然，要不改天？”
“改天？改哪天？你跟我还有很长的活头吗？”白太君毫不忌讳左老太太爱不爱听，直言回道，“就现在打吧。”
左老太太像是个听话的使唤丫头，老实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孙子的电话。
白蕊悄悄凑到母亲身侧，低声劝道：“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妈妈？”
“缘分这个东西，缓不得的。你一会儿帮丽丽看着点。”白太君眼神示意，一旁的小姑娘急忙搬来了椅子，搀扶着两位老太太一左一右地坐了下来。
白蕊一听今天倒霉的不是自己，也悠哉哉地坐下来，前脚左老太太挂断电话，后脚就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哄道：“左阿姨气色怎么这么好？有什么保养的秘诀，快教教我。”
左老太太嘴角弯了个笑容，回道：“喔唷，小嘴甜的嘞！哪有什么气色好，和你们小年轻坐一起，都是老太太的啦。”
白蕊夸张地摇头：“我看您就是不舍得告诉我您保养的秘密，您瞧瞧这皮肤，这身段，迷死个人嘛！”
左老太太低头咯咯地笑，白蕊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让我猜猜，燕窝？雪蛤？花胶？”
左老太太这才凑过来小声低语道：“是你妈妈推荐的胎素针啦，你现在年纪小，用不上的。”
白蕊脸色微变，但立刻被她藏进了笑容里，回道：“那也是您本身条件好，我妈妈都说了，左阿姨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千金难买您一笑。”
左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位花期正艳的大美人，也唏嘘忆起了往昔：“是哦，那时候可真是年轻，年轻真好啊，你说怎么一转眼就老成这个样子了？”
白蕊怕她陷进这忆往昔的情绪里，忙道：“左阿姨这么美，您家左少爷肯定也是个大帅哥吧？”
左老太太一提起孙子立刻换了语调：“我家左言哦，不开玩笑，比现在的男明星不差的嘞。”
左……言？白蕊脑袋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