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提“在一起”这件事。
沈砚洲的助理赵时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起因是联合项目的进度汇报会,沈砚洲翻看陆氏提交的数据时,忽然停下笔,盯着表格里某一栏看了几秒,嘴角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除了跟了沈砚洲五年的赵时。
赵时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老板最近不正常。
不正常的表现有很多。比如沈砚洲以前从来不看手机,现在每隔半小时就要扫一眼屏幕,每次看到新消息提示,眼底就会浮现一种极其可疑的柔光,像是冰面下忽然涌动的暖流。再比如他办公桌上多了一个茶杯,杯身上印着很丑的卡通图案,与整间办公室的冷淡风格格格不入。赵时曾经斗胆问过一次,沈砚洲面无表情地回答:“别人送的。”然后立刻把话题岔开了,耳根却红了一片。
“别人”是谁,赵时心里跟明镜似的。
与此同时,陆云笙那边的动静更大。陈秘书发现自家老板开始频繁地“顺路”经过鼎丰大厦,频率从一个月一次飙升到一周三次。更诡异的是,每次“顺路”之后,陆云笙的心情都会显著变好,好到会主动跟前台打招呼,吓得前台小姑娘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陆总,”陈秘书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开口,“您今天又‘顺路’去鼎丰那边开会?”
“嗯。”陆云笙头都没抬,语气平淡,“项目需要频繁沟通。”
“可是今天周六。”
陆云笙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加班。”
陈秘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识趣地没再追问。
陆云笙确实去了鼎丰大厦,但不是因为项目。事实上他到的时候整栋楼几乎都是空的,只有沈砚洲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玻璃幕墙,他看到沈砚洲正伏案工作,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头发也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微微凌乱。
这样的沈砚洲和在公众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没有刀枪不入的铠甲,没有滴水不漏的伪装,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加班加到快要崩溃的年轻人。
陆云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门。
“进。”里面传来沈砚洲疲惫的声音。
门推开的一瞬间,沈砚洲抬起头,看到是他,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那愣怔的表情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被一种故作镇定的冷淡取代:“你来干什么?”
“路过。”陆云笙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顺便带了点吃的。”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那只纸袋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重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放那儿吧。”
陆云笙把纸袋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手翻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沈砚洲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陆云笙翻杂志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过了大约十分钟,沈砚洲忽然开口:“你还不走?”
“等你忙完。”
“为什么?”
陆云笙想了想,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想等你一起吃饭。”
沈砚洲抬起头看他。灯光下,陆云笙的表情难得地真诚,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坦然地表达一个诉求。沈砚洲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等沈砚洲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眶,一转头,发现陆云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杂志从手里滑落,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绵长而平稳,睡着的模样褪去了白天所有的锋利和疏离,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砚洲看了他一会儿,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轻轻披在他身上。动作已经很轻了,但陆云笙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的瞬间,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睡意,迷迷糊糊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沈砚洲,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忙完了?”
“嗯。”
“几点了?”
“快九点。”
陆云笙坐起来,身上披着的外套滑落到膝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立刻还回去,而是捏着衣领的边缘,似乎在感受面料的质感。
“沈砚洲,”他忽然说,“你是不是傻?”
沈砚洲皱眉:“什么?”
“我让你等着你就等着?你倒是把我叫醒啊。”陆云笙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生气,“加班加到九点,你还想不想活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夸张。”沈砚洲避开他的视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我只是——”
话音未落,陆云笙忽然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又是这个动作,和那天在阳台上如出一辙。但这一次,沈砚洲没有挣开,也没有红眼眶,而是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心跳快得不像话。
“沈砚洲。”陆云笙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以后别一个人加班到这么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担心。”
沈砚洲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反手握住了陆云笙的手掌,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间,不轻不重地握紧。
“那你来陪我。”他说,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在说什么丢人的话,“我加班的时候,你来陪我。不说话也行,在旁边坐着就行。”
陆云笙的手指收紧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简单得不像一个以巧言善辩著称的人说出来的话。但沈砚洲听懂了,因为那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重。
他们一起去吃了晚饭,在公司附近一家营业到深夜的日料店。店面很小,灯光昏黄,老板是位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他们面对面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热气腾腾的拉面和烤串摆了一桌。沈砚洲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很快,显然是真的饿了。陆云笙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喝着一壶清酒,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沈砚洲终于忍不住了,筷子夹着一块三文鱼悬在半空中,耳根又开始泛红。
“你好看。”陆云笙面不改色。
沈砚洲差点被呛到,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瞪了他一眼:“陆云笙,你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可能吧。”陆云笙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从三个月前那个阳台开始,就被人下了。”
沈砚洲的脸彻底红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用一种“你再这样我就走了”的语气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陆云笙放下酒杯,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沈砚洲,我说认真的。我喜欢你,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什么‘被人下降头’。我想了很久,从三年前就开始想了。我想得很清楚,所以我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沈砚洲安静了。
店里只有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和远处电视里模糊的新闻播报。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个人笼在同一个光圈里,像是在喧嚣的城市里圈出了一小块只属于他们的领地。
“你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沈砚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
“那个时候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对。”陆云笙垂下眼,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划过,“那天是行业峰会,你迟到了七分钟。你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完了,我这辈子完了。”
沈砚洲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难得露出的局促和忐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像烟火一样,绚烂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绕过桌子,在陆云笙身边坐下来。两个人挤在卡座的同一侧,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亲密得不像两个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
陆云笙偏头看着他,眼里有疑问。
沈砚洲没给他提问的机会,直接侧过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会议室里的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掠夺,是宣告,是一个人在用行动说“你逃不掉了”。而这一次是交付,是回应,是一个人用行动在说“我也是”。
清酒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温热的,微醺的,像这个初秋的夜晚。
分开的时候,沈砚洲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否认,而是直直地看着陆云笙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语气说:“陆云笙,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猎物,不是你商业版图上的战利品。你招惹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陆云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一整条银河坠入了其中。
“负责到底?”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沈总,这可是你说的。反悔的是小狗。”
“你才是小狗。”沈砚洲红着眼睛,带着哭腔的嗓音说出来的话毫无威慑力,“你全家都是小狗。”
陆云笙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不像是那个商界闻风丧胆的银狐,而像一个终于等到心爱玩具的普通男人。他将沈砚洲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我负责到底。这辈子,下辈子,都负责。”
沈砚洲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白痴”,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日料店的老板端着新烤的串出来,看到角落里抱成一团的两个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烤串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经过收银台的时候,他顺手把正在放情歌的收音机关了,换成了新闻频道。
新闻里正在播报最新的股市行情,跌宕起伏的数字像极了这两个人一路走来的轨迹。但此刻,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里,在烤串和清酒的香气里,那些数字也好,商场上的输赢也罢,都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是彼此臂弯里的温度,是两颗终于不再较劲的心,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像两艘在风浪里航行了太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停泊的港湾。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而他们拥有的,是这一方小小的、刚刚好的全世界。
谁能给我点人设
力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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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陆云笙×沈砚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