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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陆云笙×沈砚洲(中)

签约日当天下着细雨。

陆云笙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沈砚洲已经坐在了长桌对面。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文件夹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笔都是按同一方向排列的——典型的沈砚洲式做派,严谨到近乎偏执。他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晚阳台上那个红着眼眶的人从未存在过。

陆云笙在对面落座,助理递上文件,他随手翻开,目光却越过纸页边缘,落在沈砚洲搭在桌面的手指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看着握力很好的样子——他确实知道,昨晚那只手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直到今早还留着浅浅的红痕。

“陆总。”沈砚洲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得像窗外的雨线,“如果没有异议,可以签字了。”

陆云笙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沈总好像很着急。”

“我一向守时。”

“是吗?”陆云笙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可我记得上周的洽谈会,沈总迟到了七分钟。”

沈砚洲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是因为堵车。”

“堵车是借口,迟到是结果。”陆云笙歪了歪头,“沈总教过我,商场上看的是结果,不看过程。”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双方助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往后缩了缩——又来了,这两位大佬只要凑到一起,不出三句话就要开始互相拆台,跟小学生吵架似的,偏偏两个人都是不动声色的高手,表面客气得体,内里刀光剑影,让人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

沈砚洲没接话,垂下眼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笔尖落在签名处,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遒劲,最后一捺收得极重,像是在纸上刻下了某种决心。

签完他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抬起眼看着陆云笙。

陆云笙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沈砚洲的眼睛还是那种沉稳锐利的黑,但深处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昨天那种脆弱的红,而是一种更沉、更笃定的东西,像是燃烧过后的余烬,表面灰白,底下藏着足以燎原的温度。

“该你了。”沈砚洲说。

陆云笙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低下头,提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和沈砚洲截然不同,线条流畅圆润,转折处却藏着锋利的棱角。写到最后那个“笙”字时,笔尖微微一顿,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瞬,合上文件夹。

“合作愉快,沈总。”

“合作愉快。”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在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得像是排练过。这句话本该是商业场合最普通的客套,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开始。

双方助理如释重负地开始收拾文件,会议室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沈砚洲起身走向门口,经过陆云笙身边时脚步微顿,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陆云笙,这次的合作方案,希望你真的看过。”

陆云笙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看过。他看过不止一遍,看得比以往任何一份文件都仔细——因为这份方案是沈砚洲团队做的,而沈砚洲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得比别人更认真。

但他不能承认。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淡淡的笑容,目送沈砚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等门关上,会议室安静下来,他才缓缓低下头,翻开文件夹的封面。

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他签名的位置。墨点已经干了,像一个无法抹去的污渍,又像一个昭然若揭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墨点上轻轻按了一下。

“白痴,”他低声说,语气分不清是在骂谁,“我看你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翻开第二遍。”

三个月后,联合项目的第一次复盘会议。

陆云笙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他的助理陈秘书暗暗称奇,却没敢多问。事实上,最近三个月,陆云笙身上发生了很多“从未有过”的事——他开始亲自过问与鼎丰合作项目的每一个细节,他在会议上提到“沈总”的次数远高于其他合作伙伴,他甚至让秘书重新整理了近五年所有与沈砚洲相关的商业记录,厚厚三大本,放在办公桌右手边最方便拿到的位置。

陈秘书有一次去送咖啡,瞥见陆云笙正对着其中一页出神。那一页不是商业条款,不是财务数据,而是一张三年前行业峰会的合影。照片里沈砚洲站在最左侧,表情疏离而冷淡,而陆云笙在最右侧,两人之间隔了十几个人,像是两个世界的居民。

那张照片后来不知怎么的,出现在了陆云笙办公桌的抽屉里,夹在一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的封套内层。

复盘会议开得很顺利。项目进度超出预期,双方团队的配合意外地默契,各项数据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沈砚洲的发言条理清晰,陆云笙的补充精准到位,两个人你来我往之间竟然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呛声。

参会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的世界有点不太真实。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沈砚洲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陆云笙,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今天的雨比三个月前更大,雨丝密得像一张网,将整座城市罩在里面。

“还不走?”沈砚洲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陆云笙没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沈砚洲能看到的位置。文件袋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什么?”沈砚洲转过身。

“城南那块地皮的详细调研报告,还有一份重新拟定的合作方案。”陆云笙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是竞争方案,是合作方案。两家的资源整合起来,拿地的成功率会提升至少三十个百分点,后续开发的成本和周期都能优化。”

沈砚洲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你在帮我?”他问,声音有些复杂。

“我在帮我自己。”陆云笙微微扬起下巴,恢复了一点惯常的倨傲,“陆氏和鼎丰合作比竞争划算,我只是在做理性的商业决策。”

沈砚洲依然没动,只是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很大,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沈砚洲迈步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陆云笙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半臂。

沈砚洲低下头,微微偏过脸,目光落在陆云笙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些陆云笙读不懂的东西。他像是想从陆云笙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答案,又像是根本不需要答案。

“陆云笙,”沈砚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云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也是他做过无数种应对预案的场景。他是谈判桌上的高手,他能把任何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扭转成优势,他能用三秒钟的时间想出最完美的回答。

但此刻,当沈砚洲就站在他面前,当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灵魂深处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预案都是废纸。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你在胡说什么?”

“你没否认。”沈砚洲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你从来不会不否认一件事。”

“我——”

“你抢我的项目,不是因为你想要那些项目。你截我的客户,不是因为你需要那些客户。”沈砚洲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做这些,只是因为你想让我注意到你。你做到了,陆云笙。我注意到你了。从三年前就开始注意到了。”

陆云笙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拉开距离,想重新夺回对这个局面的控制权。但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挪不动。

“但你不满足于此,”沈砚洲继续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你还想让我对你产生别的情绪。愤怒、不甘、委屈……什么都行,只要是因你而起的。所以你每次赢了都要来告诉我,你要亲眼看到我的反应,因为那是你唯一能确认——我在乎你的方式。”

“够了。”陆云笙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够。”沈砚洲往前又倾了倾身子,额头几乎要贴上陆云笙的,“你说够了就够了?你招惹了我三年,一句够了就想结束?”

陆云笙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抬起眼,对上沈砚洲的目光,那双眼睛又泛红了,像昨晚一样,脆弱而倔强。

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不想逃了。

“那你想怎样?”陆云笙问,声音里那层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柔软而滚烫的内里,“要我道歉?要我把抢你的东西都还给你?还是——”

他的话被堵住了。

被一个吻。

沈砚洲吻了他。

不是试探性的、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而是一个带着侵略性的、深而用力的吻。他一手扣住陆云笙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另一只手撑在会议桌上,将他整个人困在双臂之间。陆云笙被吻得措手不及,后背撞上桌沿,文件袋被碰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世界忽然变得很远。

近的只有这个吻,只有唇齿间陌生的温度和气息,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分不清是谁的。

陆云笙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算计了三年,策划了无数次相遇和交锋,写了无数页商业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他以为自己需要的是一个精妙绝伦的计划来赢得沈砚洲的心。

但到最后,赢的人根本不用任何计划。

输的人也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一个吻,和一个终于不再逃避的坦白。

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气喘。沈砚洲的眼眶彻底红了,睫毛上挂着明显的湿意,嘴唇也因为亲吻而微微泛红,整个人看上去又强势又可怜。

陆云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别哭了。”陆云笙的声音很轻,拇指擦过沈砚洲泛红的眼角,“我又不会跑。”

沈砚洲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总裁的尊严:“我没哭。”

“嗯,你没哭。”陆云笙的语气近乎纵容,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你只是眼睛进了砖头。”

“……那是沙子。”

“有什么区别。”

沈砚洲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陆云笙下巴抵在他头顶,能闻到他发间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窗外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大了,雨丝落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像极了此刻两个人之间那些蜿蜒而微妙的情感脉络。

过了很久,沈砚洲闷声闷气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那份合作方案,你真的看了很多遍?”

陆云笙的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抚过:“三十二遍。”

“……你有病。”

“大概吧。”陆云笙笑了笑,收紧手臂,“不然怎么会喜欢你。”

沈砚洲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你刚才不是说我在胡说吗?”

“那是刚才。”陆云笙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四目相对,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瞳里唯一的倒影,“现在我不否认了。”

窗外的雨终于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这份迟到了三年的方案,第一次被签上了两个人的名字——不是对手,不是合作伙伴,而是他们自己的名字,紧挨着,像两行终于并行的诗句。

而那个被抢了三年的答案,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的落款。

恨海情天就是很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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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陆云笙×沈砚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