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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陆云笙×沈砚洲(上)

商界年会上,灯光璀璨如星河,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

沈砚洲站在宴会厅中央,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托得越发高大挺拔。他端着酒杯的手修长有力,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疏离。周围几位合作方的老总正热络地说着什么,他只是偶尔点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越过人群,落向宴会厅另一端的角落。

那里,陆云笙正倚在一根大理石柱旁,白色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又像是根本没在听。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衬得那张冷白的脸愈发精致得不近人情。

沈砚洲收回目光,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叩了叩。

“沈总,”身旁有人压低声音提醒,“陆氏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听说他们明天就要签了。”

“我知道。”沈砚洲将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声音淡淡的,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他当然知道。那个项目他盯了三个月,从前期调研到方案设计,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结果临门一脚被陆云笙截了胡。用的是什么手段他比谁都清楚——陆云笙就是这样,永远在你最接近胜利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拿走一切。

有人评价陆云笙是商界的“银狐”,狡猾、精准、来去无踪。沈砚洲觉得这个比喻不够贴切。狐狸至少还会露出尾巴,而陆云笙更像一柄裹着天鹅绒的刀,看着温润无害,等你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才会发现掌心早已被割得鲜血淋漓。

宴会进行到中场,沈砚洲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阳台找到了他。

陆云笙正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形状极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微微弯着,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沈总。”他先开了口,声线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共鸣在夜色里缓缓铺开,“今晚的致辞很精彩,尤其是第三段关于‘公平竞争’的那部分,说得我心潮澎湃。”

沈砚洲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阳台上的灯光很暗,只有屋内透出的些许光亮和远处的城市灯火。光影交错间,陆云笙的轮廓被勾勒出一种近乎危险的柔和。

“陆云笙,”沈砚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平静的语调下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涌,“你是故意的。”

“什么?”

“那个项目。你知道鼎丰在跟,你故意在我做完尽调之后出手,压的价格刚好是我方案的底线。不多不少,刚好让我输得无话可说。”

陆云笙没否认,甚至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砚洲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沈总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方案做得漂亮,预算也透明得像是给对手看的教科书。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一份方案,不给它制造一点悬念,岂不是可惜了?”

沈砚洲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这就是陆云笙最让人恼火的地方。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手段,甚至还要用这种该死的、云淡风轻的语气告诉你——没错,我就是赢了,你能怎样?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沈砚洲往前走了一步,西装下的肩膀绷出笔直的线条。

陆云笙偏过头看着他,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白色衬衫在黑暗中像一小片孤零零的月光。“沈砚洲,”他忽然不叫他“沈总”了,声音里那层客套的壳子碎了,露出底下更真实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赢你吗?”

沈砚洲没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

“因为你太好猜了。”陆云笙直起身,慢慢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沈砚洲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微微仰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沈砚洲,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你的每一步都走得太正了,正到让人觉得,不给你使点绊子,都对不起你的光明磊落。”

空气忽然变得很稀薄。

沈砚洲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眼睛里有挑衅,有轻佻,还有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挤压着,涨得发疼。

他想说点什么反击的话,他知道自己能说。他是沈砚洲,商界公认的谈判高手,他的口才和逻辑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是此刻,那些准备好的词句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陆云笙离他太近了。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紧绷的倒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细微的温度变化。

陆云笙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短暂的空隙,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再说些什么。

沈砚洲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紧。陆云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眼看向沈砚洲。沈砚洲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强忍着什么,又像是根本忍不了。

“陆云笙,”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委屈,像是被欺负狠了终于忍到极限的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哭?”

陆云笙瞳孔微缩。

他见过沈砚洲很多面——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冷静,发布会上滴水不漏的从容,被媒体围堵时进退有度的风度。但他从来没见过沈砚洲这个样子,眼眶红红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点将落未落的水汽,倔强地抿着嘴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一瞬间,陆云笙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完了。

他设计了无数个商业陷阱,精准计算过每一次博弈的得失,他以为自己把所有变量都考虑进去了。但他算漏了一件事——沈砚洲红着眼睛看他的时候,他会心软。

这个认知让陆云笙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沈砚洲……”他张了张嘴,声音里的从容碎了大半。

沈砚洲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力道,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陆云笙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沈砚洲的胸膛,结实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带着温热的体温。

“你每次都这样,”沈砚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你抢我项目、截我客户、连我看中的地皮你都要插一脚。你赢了就赢了,为什么每次都要跑到我面前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不能让我安静地输一次?”

陆云笙沉默了。

因为如果我不来,你可能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沈砚洲灼热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松开。”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意。

“不松。”

“沈砚洲,这里是公众场合。”

“那又怎样?”沈砚洲的语气忽然变得蛮横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任性,“你抢我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公众场合?”

陆云笙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因为沈砚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抢了,确实每次都赢了,确实每次都忍不住要跑到对方面前炫耀。他以为自己享受的是胜利的快感,可此刻被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他才恍然明白——他要的从来不是胜利。

他要的是沈砚洲的反应。

他要沈砚洲愤怒、要他不甘、要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因为只有在那些时刻,那双眼睛里才会有自己的影子。

这个发现让陆云笙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是羞愧,又像是释然,更像是一种迟来的、不可救药的认命。

“沈砚洲。”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先把眼泪擦擦。”

“我没哭。”沈砚洲倔强地别过脸,但扣着陆云笙手腕的手依然没松。

陆云笙叹了口气,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沈砚洲的脸颊上。指腹轻轻蹭过那片微凉的皮肤,将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水痕拭去。

沈砚洲浑身一僵。

陆云笙的手指很凉,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意外地温柔。那只手停在他脸侧,没有立刻收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阳台外面,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远处的宴会厅里传来模糊的谈笑声和音乐声,世界在继续运转,唯独这个角落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麻烦?”陆云笙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柔软,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什么?”

“你哭的样子。”陆云笙收回手,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会让我想把你抢回来的东西还给你。”

沈砚洲怔怔地看着他。

“但是我不想还。”陆云笙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轻佻的挑衅,而是更深、更沉、更难言的东西,“因为我好不容易才从你那里抢来的,我不想还。”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沈砚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松开陆云笙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微凉的夜风重新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似乎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渐渐消散。但沈砚洲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变了的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云笙,”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眼眶还是红的,“后天那个项目签约,你会输。”

陆云笙挑了挑眉:“哦?”

“因为你忘了一件事。”沈砚洲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你看透了我的每一步,但你从来没看透过我这个人。”

说完,他转身走进宴会厅,很快被璀璨的灯光和人群吞没。

陆云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影尽头。

夜风又吹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沈砚洲握过的温度,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一直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浅,像夜色里悄悄绽开的一朵昙花。

“沈砚洲,”他对着空荡荡的阳台低声说,“你才是什么都不懂。”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抢你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你能因为这些东西多看我一眼,那我把整个世界搬空都在所不惜。

而这些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得出口。

又或者,这辈子都不会说。

感谢zxy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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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陆云笙×沈砚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