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那空间,许容回身去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山下,山中森森的林海波起浪涌,路边的农民耕种中。
许容缓慢踱步:“没想到出口竟然在此处。”
池纭:“山上入口用过即毁,是魔物以身构筑的一个口。”
许容:“也不知是谁铁了心要害我们。”
池纭:“从我们之前的路线来看,他大约就是从坐忘老祖哪儿盯上你。”
坐忘老祖死因蹊跷,本来如今成了一个悬案,许容主要的侦破方向也不是这起灭门案,但这群人仍然没有放过他。看来背后的人果然是朝他们来的。
许容看了下池纭,下巴侧了一下,指那个锁着妖怪的灵囊:“那这位满身刀枪剑戟的怪物你有印象吗?”
怪物十分有特色,且实力不俗,就许容与他打斗的时间内来看,这起码是个有名有姓的大妖怪。
可惜他对史册记载10年以前的大事几乎毫无了解,遇到时只能当个初见对手,毫无准备。
池纭稍一思索,慢慢道来:“这应当是几百年前的一位大妖怪,名为,廉双锁答。”
许容侧头:“怎么出世的。”
他走路摇晃,漫不经心。
“曾经一位王想要收缴天下兵器,有一位铁匠并不甘心,于是他将自己的一双儿子的血肉炼成镰刀的刀刃,武器收缴上去后,他一呼唤,那刀就飞回身边。但随着这深入,他并未停止血腥造刀法,他接连又多生了十几个孩子,每生一个,就将他们做成一把武器。但由于最开始的两个孩子名为廉双和锁答,他的名字就以此命名了。”
许容点了点头,倒是有所预料,这也算魔性极强的大怪物,
方才危险压在头顶,性命还悬在一线。如今骤然放松,人就开始软了脊骨,靠在池纭身上。
池纭一顿:“要我背你吗?”
许容左右看了看,跃跃欲试,但路边有人他又拉不下这脸,脸皮颇薄。
渴望快溢出来了,两人又心照不宣地都没说穿。
等没了人,池纭蹲下来:“上来。”
许容挠脸:“啊,不好吧。”
池纭:“你受了伤,我背着你更放心,不然伤口会恶化的。”
这一番无中生有倒是给了他合理的解释,许容笑嘻嘻的爬上去:“那辛苦你了。”
自山下到城中的距离稍远,两人这样墨迹的脚程恐怕能走一天。
许容赖在他背上睡了一觉,越睡越困,整个人软成一滩。左右没人看着自己这样懒散不成样子的形象,便随意放肆。
“我觉得,你要是个轿子成精,我出门必须先带上你。”
池纭:“好,不过轿子也要人抬。”所以这个不好
许容嘴角抽抽,驳道:“难不成许愿你是老马成精吗?倒是方便,但好难听。”
池纭轻笑:“是什么都行。”
一路闲谈,眼看日落了,余晖橘黄,照了两人轮廓,许容:“快要到城里了。”
池纭:“嗯。”
许容推开人跳下来:“你看,这出口为何会布置在山下?这可是城里的方向。我们在外行动这多日以来,这妖物许久都没了动静,随着我们两人上山,立即迫不及待动手,看起来一天都等不了。”
池纭沉吟,说出结论:“城里有他的眼线。那我们入城就不能如实全讲,多做几场戏迷惑他。”
许容打着响指:“对,咱们还没遇见过如此有计谋的妖物,一定要慎重对待,不能轻视。”他踢踢踏踏:“而且他如此迫不及待,一方面是我们带来的威胁,另一方面恐怕来自我们查案的进度,方向肯定对了。”
两人沿路走着商量,最后定了应对之策。
两人假装重伤回城,假意并不清楚这阴谋,故意将他们引过来开个会,透露些许情况给他们迷惑,最好能在这时间内抓住幕后黑手。
许容只计划走一步看一布,但瞅着池纭闷不啃声的模样,怀疑他已经有了成形的想法。
他们若无其事地回了城,许容扮做虚弱无力被抬回宅院。
他们没请大夫,装模作样地躺在屋子里。
很快就有两拨人来探望他两,两队人急匆匆的,甚至撞到一起。
于是在这个接待客人的小院子,墨焕与昴亮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异口同声地“哼”了一句,身后的同门有样学样,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仆人引人进来时许容趴在床头,他看向鱼贯而入的两队人,笑道:“怎么都来了,快请坐。”
看人一个个的喝上茶水,又一副关切之相。许容也不好众目睽睽下穿着里衣坐起来。这扮演伤患的任务还没完成。他趴得腰酸,反手揉背,还没两下,池纭已经坐床边:“腰难受吗?我给你揉一揉。”
众人见怪不怪。墨焕则先开口:“怜君尊,请问你们在山上遇到了什么?”
许容立即起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了这个上古怪兽,并且完全隐去池纭的作用,只说自己制服了他以后也晕倒在地。
几人当然深感可怕,七嘴八舌道“这怪物在此潜藏那么久,为何会忽然发难?”
“这深山老林,即使看着不远,然而落到实地十万八千里,怜君尊想必查到它老巢了。”
许容点头:“当然当然,就是查的太准了。”
“那这怪物背后还有黑手吗?”
“怜君尊对付这一个怪物好像很吃力啊。”少年说完被敲了一爆栗。
那几位少年显然也颇紧张这未知的怪物,只有一个可怕的影子出现在与怜君尊战斗的细节中。
许容:“此地居民繁衍生息百年,可以说得上安稳无虞,这妖怪的动作出现的突然,百姓的安全还要靠各位多出力。”
两排人排开,齐声:“是”
许容被镇住了。愣住半秒,这才淡然挥手:“不用那么郑重,大家都是这城里的义士,相信自会义不容辞。”
一通忽悠,只有两位队长留下来,关切起他的伤情。
墨焕走近了躬身说:“看您脸色不好。”说完又退后两步:“我刚解决了几位凶犯,身上有血腥气,您别见怪。”
他这忽近忽远的,许容心想还好自己脸上涂了东西,不然指定露馅。
两人这边火热,代表东焘的昴亮还挺含蓄,站的远远地:“今日督造长荣街,满身尘土,也没沐浴,不如由我去请一位大夫来。”
墨焕:“还是我比较熟悉大夫,指挥司也有固定的大夫,经验充足。不如我联系大夫吧。”
两人的交锋结束,指挥司与大奸大恶之人常打交道,也确实应聘了以为
昴亮索性坐下,冷哼一声,约莫越想越气,然后拱手:“怜君尊,在下工造部还没忙完,就先告辞了。”而后风风火火的冲出去,看上去肚子里业火三丈高,只怕不跑出去就要燎原了。
火药味十足的房间顿时空了下来,这一面病人和一位掌门都被他们忽视了,许容在一遍尬笑,池纭只看着他轻轻拍背。
墨焕还淡然自若:“工造部向来不够稳重。”
许容:“倒也还好。”
墨焕微微一笑:“本来我们城中内部的争端,不该让怜君尊看到的,不过我们内部解决不了矛盾,如今也只能总让人看笑话。”
许容:“那还是好好整顿一番。”
墨焕:“好的,怜君尊与池掌门上山有什么收获吗?”
许容扶着腰,终于有机会坐直了,他装的像块朽木,好像多动一点能给骨头挪裂了一样矫揉造作。
那墨焕更为关切,弯腰上前。
许容反应更快,直接靠在池纭身上,结果他正面对自个,这一下他没设防。于是许容滑到池纭怀里,鼻尖一股冷香,沁人心脾。这是他身上常带的香气,有时候比姑娘家的香粉还好闻,怀疑他早起都在打扮自己。
许容以一个高难度姿势躺在人怀里,抬头是人家清晰的下颌线,薄唇,。
池纭也低头看他,散下来的发丝瀑布一样,扫的人痒痒的。
许容:“扶我起来。”
那人单手推起他半身,轻飘飘又重新坐起来,这时机也正好,避开了伸过手的墨焕,也避免了露馅的可能性。
墨焕:“您还好吧。”
许容扶着头装模做样:“大概,用神太多。”
这是明点了,墨焕这种人精当然清楚,立即退下来:“那就不再打扰,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佣人传我,在下随叫随到。”而后一掀玄袍,出门。
等人都走干净,这屋子便顿时落拓敞亮,许容把被子垫在脑后:“也不知主使人会不会再接再厉,再派人来一场刺杀。”
方才旖旎的一刹令许容开始忧心另一个事情,昴姑娘,犹记得当初那位英气女子如何对着池纭柔肠百转。
两人相聚这几月以来,池纭只字不提,恐怕是两人并未复合。但毕竟是前女友,许容心无芥蒂也不可能,更怕对方两人其实两情犹存,偏偏自己对人家两位的事情了解不多,提起仿佛也在刺探情报一样,于是不上不下的卡在这里。
许容拉着人在这聊引出黑手的计划,一边兴致勃勃,一边又对自己未来的感情之路报以消极的想象。
池纭不时看他,敏锐地察觉他有些走神,那双琉璃色眼睛瞧着不悲不喜,盯着人的时候倒像一个清澈的泉眼。
他伸出手掌调整靠枕,又找了几个软枕垫在人脑袋底下。
许容:“到时候不如说我们觉得这妖怪不对劲,要去信让秋潮明烛都来这地方。”
就这样给怪物施压,能逼着他们更快行动。
池纭:“我调一对人来需要一整天,等他们到了再说。”
许容:“行,这样更保险。”
他们三言两语决定了这事情,又在小屋子里消磨那点午后时光,许容扒拉这九连环乱玩,池纭记录不知什么东西。
忽的,许容又想起一件事情,他问:“我们想寻线索的那个事儿还在做吧,我记得墨焕和昴亮不少手下都还在找那县志呢。”
池纭点点头:“是的,但这日他们都没来。”
“都没来?是没找着有用的信息吗?怎么连这里都停滞了?”
许容只觉得这里像是个怪物老窝,居然全被人家给渗透了,无孔不入。
下午原定投的半日闲没了,池纭半步不离他,招了薛玉舒玉华两人来。
“怜君尊,你伤严重吗?我一早就听说这消息,但没掌门命令也不敢来看您。”薛玉舒以来就半蹲在床前看他,和床前孝子如出一辙,年轻紧致的皮肤都被他搞出三道折。
许容咧嘴:“你当着他面抱怨他呢。”
薛玉舒最近发现掌门脾气好了,自己那颗反天的心大约蠢蠢欲动,说话斟酌少了,常常不过脑。闻言小心地觑了一眼床头的池纭,又抿着嘴小心地转过头来。
许容被逗乐:“我还好,做戏给他们看呢。”
薛玉舒眨巴了一下眼:“做戏?”他意识到这东西并不是自己想问就问的,克制地退开半步:“不知道能不能明示?掌门”。
薛玉华一直在两步以外,看大家稀稀拉拉地拉扯。见薛玉舒收了泪水,道:“掌门见谅,怜君尊见谅,玉舒比较忧心掌门与怜君尊的安危。”
话毕,又聊起正事:“自两位离城这两日,在记录中几乎毫无所获,我们随即抽查几位弟子的记录,确实毫无所获。”
看来对方是做好了全面准备。
池纭:“这几日出入人员复杂,不便盘查。”
许容:“这地方可以先放放,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出手,顺藤摸瓜会更快。”
情况已然明了,他们装作毫不知情引车出洞。薛玉华:“那之后我们两要做什么?”
许容:“配合我装病,小心背后有“刀”。”
“是。”他应承,忽然也放低身子:“怜君尊体弱多病,我可以用家乡的习俗为您祈福吗?”
许容:“啊。”他没明白,这忽然有着少数民族色彩的东西,但小孩虽然因为
然后手就被这个粗鲁的小孩抓过去,抵在额间说了什么。
他嘴里絮叨什么,很快把祈福做完了,额头的温柔传递到手背上,但不知为何,这动作传递出一点长辈的慈爱。
池纭解释:“这是当地习俗。”
许容想起他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这些东西,一脉相承的习俗。
但还是多问一句:“你们都会吗?”
池纭:“家里长辈会给小孩做,大约就像竖筷子,或者剪窗纸,不太准确。”
他心想果然是长辈做的,但仍然欣然接受了这祝福,虽想着这小孩还占了他长辈的位置,倒也不介意,调侃道:“我身体比你们掌门好多了,你怎么专门给我祝福,偏心太过了。”
薛玉华显然不吃他这套,僵着脸:“掌门不需要,怜君尊倒是别三天两头让大家担心。”
许容一年统共没几次躺上病床,所以并不服气这句话。在他看来,池纭才像个小公主,总需要他照顾。
他的想法其他人并不知情,所以薛玉舒提着那忧心的表情,薛玉华三天两头顶许容,偏偏看起来还无比诚恳。由于辈分大了点,许容更不敢摆脸色,怕给孩子吓着,于是总觉得更加不被供着了,动辄说教他。
等薛玉华带着薛玉舒出门,许容对池纭说:“总觉得他老是讽刺我,你有没感觉?”
池纭大约是没感觉的,愣了一下:“下次不让他说话了。”
许容:“哎哎,也不至于,挺好玩的,你挑人的眼光挺好。”他翻身:“不聊了,咱们起床干活。”
池纭却按住人:“病人总要有病人的样子,穿厚点,一会儿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