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荣大街的街尾住了下来,这里僻静清幽,许容享受得每日午时才醒,摸索着吃了午饭才会收拾一把自己然后跟着池纭出门。
当然,原来计划中让两派都来帮忙这件事也达成,只不过言语间多偏向对面,两队人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帮忙干活。
许容每日去看看。
到了城中管辖部门存放记录的库房。
这些记录放了太久,积了丈高的灰尘,几十个年轻人在里面穿梭,拿放记录规整,在即将迎来盛夏的季节里,相当辛苦。
许容托人买了梨汤送来。
他与池纭单手拎着,一人一桶。
眼见里头大雾一样的情况,退避三舍。于是许容招来管理的:“怎么都在里头看,灰又重又多,呆久了会得病的。听我的,都出来看,而且还能把这房子重新打理一番。”
管理连连点头:“我也这样说,但您不知道,他们都生怕被对方举报不按规章办事,到时候就麻烦了,轻则罚奉,重则离职。”
许容:“这番是我带来了几十个闲暇的年轻人替我找线索,哪有公职?听我的,都搬出来,谁敢背后捅刀子,我便去会会他们管事的,论论到底是灭口案重要,还是这规章重要?”
霸气地下了死令,将人全搬出来,架了几个屏风挡光。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做完,许容才停下来拍拍手,得意洋洋地朝池纭笑。
他挑眉,传音:“我厉害吧。”
“厉害,颇有怜君尊风范。”
许容试探:“那我去秋潮,能做个什么职位?”
“你能当掌门。”
许容不见喜色,拉着人衣裳:“难道世家门第都不用算上?我就能直接上位了?”
两人坐在外头,等那些弟子喝汤聊天,两人也随意坐下,话题没断。
池纭:“秋潮没什么世家,是我一手创建的。”
许容险些忘了这事情,记录里秋潮如今是个新兴门派,势头很猛,根基不深,因此也被轻视。
毕竟一个没有数年扎根的小门派,往往覆灭也在瞬息,千百年来这样的例子如过江之鲫。
但他可是系统的主角,总有过人之处的,况且有预言在先,设若他修为不足未能成仙,岂不是大洲陪葬?系统肯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虽然如今的系统也和死了没两样。
许容浮想联翩,最后全抛在脑后,回归话题:“那你当初都是如何集结这些人?没有世家为强有力背景,单打独斗,你很厉害啊,池纭。”
他马屁拍的好,舌灿莲花:“不光人长得俊俏,做事也十分有手段。”
池纭脸上温红,假装愠怒:“胡说。”
许容有意想要探探秋潮起家原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自己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了秋潮干活:“胡说?那你给我仔细讲讲你当时的情形。”
池纭每每受他提醒回忆从前,总会转移话题或是闭口不谈,今天眼看避不开,话赶话已经到此,只得如实道:“或许当初运气好,又有几分意气,便号令着大家建立秋潮。”
“就那么两句?”许容只能当他随口说说,又长腿一跨坐上桌子,“细聊聊嘛,你怎么上陆地第一件事先来我们明烛,怎么看这几个门派里软柿子也不是明烛,你们的思维颇清奇。”
池纭脸一僵,看了他一眼:“我,当初,抱歉。”
许容拍了拍人:“咱们兄弟,别把这些事情太看重,你只要能看在我面子上别继续结仇,互退一步皆大欢喜,别放心上。”
哪想他这一拍,不知是不是用力太过,池纭脸色隐隐发青,不过许容的目光被一帮青年引过去就没注意他的表情。
“今日已经收集344条妖异志怪记录,怜君尊过目。”
双手奉上那本子。
许容接过,随手翻看内容,脚尖落不了地,便踩在池纭坐下的椅子边,“天运12年,西边鸿运山。”他笑道:“好吉利。”
池纭:“我来看吧。”
许容也不能让他揽了全部活,自己拉了半边:“我看这边,你看那边,速度快些。”
两人配合默契,眼神一对,开始翻页,几百条内容说长却不多,在素纹纸里头字体不大,没多久就看完。
许容两人留了十条类似的记录,可惜这类内容并不突出,看着也能找出其他鬼怪的痕迹,难以排除。
他们又去找了找对应更细节的记录,却一无所获。
许容很会作乐,看到人记了有趣的,大声地探讨起来:“这里说一个天辉年间的男子因为怕老婆爬上山,却因为山中妖怪多被吓了一通,下山后生育能力不行被骂的更凶,自此失魂落魄,常有失魂之像。”
他哈哈大笑,听到他读的弟子们难得听到点好笑的声音,也一起笑作一团,只有池纭仍旧坐着看人。
许容听年轻人笑成一团,抬头看池纭,琉璃色眸子有些像春水,荡漾着笑意。
赏心悦目。
就是不爱笑,虽然他向来配合许容一些无理的要求,莫名其妙笑一下之类,但哪有在气氛上来时专门叫人笑的呢。
许容伸手给人嘴巴扒拉了一下,转移话题:“我瞧着就一件有谱。”
“我这里也不多。”
许容:“这人家里三代屠夫。某日忽然开窍,然后进了当地仙门,在仙门里术法学不精,被赶去守了武器库,但他不知做了什么,毁了好几把宝剑,这些宝剑许多还是十分有名立过功的宝剑,大多都受伤或者已经封剑毫无战斗力。”
这人为什么要去毁这无用的宝剑不谈,重要的是这宝剑虽然尘封,可仍旧是一块难得一寻的非凡铁器。他的手法动机皆不明确,被抓以后终日痴傻,终于饿死在地牢里。
池纭那也有两三处蹊跷,均是在早年出没山林,后来莫名其妙出现却失魂落魄,不眠不食,终于死了。
两人按图索骥,朝西北处大山前行,先去看看那深处有什么问题。查线索便交由薛玉舒和薛玉华。
既然并非世家,这两人不是兄弟却同姓薛,难道以后秋潮的门姓会是薛?
两人走得快,没多久就到大山里头。
位置明确的事故发生地记录在册,两人步行前进,也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繁盛的草木已经完全覆盖痕迹,但是似乎经历过一场激战,将这处的地打得陷下去,于是这草层层叠叠的攀起来,肆无忌惮地扩张,将这圆形地陷用绿色盖住。
许容一脚踩下去,差点跌落,还好池纭眼疾手快,抓着他衣领给人拽回来。差点给人拉窒息了。
两人在四周查探线索,这地方人迹罕至,走了一圈都没人。
许容拉了拉池纭腰带,有气无力:“这里面怎么那么热。”
那人被他拉得踉跄,“这里兴许积热。”
许容:“不太舒服。”
这话引得人紧张,池纭琉璃色眼珠子立马转回来,盯着人上下看看:“你或许与那妖怪有些干系,之后与他相关的我先来,你记得跟好,别乱跑。”
把许容扶到阴凉处,池纭又下了几道符:“这是保护魂魄的,不要乱动,等我回来。”
他放下人就走,眨眼池纭就走出去老远
许容靠着树皮,举着棍子刨坑:“你去给我找吃的吗?”
池纭转身:“去看线索,有事喊我,我能听到的。”
这话真假许容没有验证,他开始呼叫系统。
系统如今沉睡级深,从前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探查外界的意识,现在连许容都能意识到他的变化。
“系统系统。”
许容叫得焦躁,甩着软枝啪啪地扇打地面,带着嗡嗡破空响声。
“宿主你好。”
机械的声音没什么变化,话少但依旧能让人听出些贱兮兮的感觉。
许容直来直往:“你是不是很虚弱?总觉得我任务还没完成,你就会先挂。”
系统也直言不讳:“相信即使没有系统监督,宿主也会完成自己的任务。”
两人互相问候一句,有来有往,气氛活络起来,许容这才道:“我这身体之前与这妖怪有什么渊源。”
“系统寻找的是已死之人的身体。”
许容:“哟,你还挺有道德,那生前呢,这人如何死的?”
“一句躯体,系统没有注意。”
许容当初醒来时隐隐有头疼的感觉,在落碧崖附近醒来,很快就到大石村,倒是没什么蹊跷。若是回到许执眠生前,一个名门修士,少年成名,美名远扬,何至于莫名其妙死在一个山沟里面,会不会就是遭遇了这个会吞人魂,不,这怪物或许是能够控制人,当没有利用价值以后,便抛弃其身体,任由自生自灭。
说得通,或许那时许执眠刚被控制就被系统打断,所以这身体对那妖怪反应较强。
理顺这一切倒也轻松,还对这怪物更了解了一些。
没事可做,许容便睡过去,再睁眼时池纭正在给他擦脸。
许容纳闷:“我脸上很脏?”
微风斜斜,许容这才察觉自己睡得满脸是汗:“哦,那你继续擦。”
那人怔了下,果然继续擦起来。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许容混混沌沌中猛的扼住他手腕:“假池纭。”活像孙悟空要打妖精的前奏一样大喊一声。
那人霎时退去柔和皮囊,浑身发皱,嘴巴张大到撕裂,如同蚌精的壳被撬开,双眼突出。
强忍住尖叫,这怪兽想张大嘴把他吞下去吗?然而这东西不仅形象恐怖,还伴随化形流淌腥臭的黏腻液体,还有咕叽咕叽的摩擦声。
同时两人身后景色也在变换,奇异环境变化不断。许容刀法快,但胆子不大,心提起来半截,跳开老远,甩了手上碰到的丁点液体,抽刀乱砍,手法像剁猪肉臊子。
直把它剁成几块,许容生怕看到这肉块蠕动的场景,放了一把小火烧干净。
他看向四周,已经不是刚才的山林,眼前碎尸遍地,血光冲天,明明天边有一丝白光,但游弋的黑云很快膨胀吞噬了那一点色彩。
远处是看不清的黑地,还有隐隐绰绰的村庄,房屋板正。村头挂着铁风铃,妖风一过随风送来几声叮当,身后血腥逼人,前头是唯一的避风港,诱惑行人靠近。
许容汗毛悚立,若是能选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面对这样的对手,不能正面迎战反而先破人防线。
紧张,心跳加速,很想叫池纭,却担心身侧真有妖魔鬼怪,恐先惊动了他们。
没几个瞬息许容就跑到村庄前头,里面黑黢黢,没有残尸,也无人迹,门窗紧闭,无声无息。
许容指尖燃了火,小心进村,朝第一家推门,手心火飘进屋,连桌椅板凳都没有,他心慌得紧,然而越是这样的关头面上越发淡定,悄悄靠着门假设:“恐怕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人住的。那门口残尸又是什么人。原以为是这村庄之人被杀,看来并非如此。”
连篇浮想,许容靠着门不想动,总担心眼前忽然窜出个东西。
于是更加安静,活像要立地成佛。
他心知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否则这妖怪能活活困死他。池纭去远处查线索,应该没有落入这妖怪的陷阱。
也不知他回来后能不能发现这地方。
村外血光更胜,红了半边天,云朵是如同橙子果肉一样的颗粒状,夹缝是更深的黑。浮动的表面带着红,那红得发黑的像凝固的血痂。
许容摸着剑柄,妖异血腥的气息惊了它,此刻在许容手里震颤。
浓郁的不详味道在村庄里停留,然而看上去似乎是无人的死寂。
许容走了一半,能看见贯穿全村的道路直插村外的荒地。
没有人,他闪进一间屋子内,这间刚好门开着,他躲在里间,无窗,蹲下去融入黑暗,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很快,如同野兽咆哮的声响传来,许容静坐,手中剑柄的花纹几乎焊在手心肉里头。
声音靠近了,伴随更红的天色,浓烈的血腥气息。
实体,那就好办得多,许容拿出一贯装逼看书时的坦然。
那妖怪似乎在挨个查探房屋。
许容往里挪挪,确保进屋不会被一眼发现。
然而那妖怪似乎只粗看一眼,最初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之后,逐渐平息,在石子道上行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妖怪战力不详,要不要迎战,还是先避让为上?
许容躲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避其锋芒,这可是人家老巢,自己在这就算本事高他几分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躲在阴影里数着它的脚步。
近了许多,连他的呼吸声仿佛都能听到了,莫非那怪物可以看出自己没进过那些屋子?这一段明显加快搜索。
许容壁虎一样攀高,运其灵力黏附在墙壁边。
然后在脚步声响起时移动,终于艰难的在怪物走到门口时也移到门上面。
许容不敢松懈,捞住衣摆屏息。
果然,一阵浓腥的臭味袭来,而后脚步声停下,走向这边。
一个恶臭的头钻进屋,脓疮丛立,翻滚的蛆和他共生,庞大的身子卡在不大的木门外头。鼓起来的眼睛逡巡这屋子,四面都没放过,眼珠翻转,许容疑心几回他都要看到自己,然而那有生命一样的球体最终还是没翻上来,否则就要吃许容一剑了。
若是现在砍他一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许容只轻微抽剑,卡在虎口处等千钧一发的好机会,它警惕性并不弱,此刻应该防守全开,
那怪物慢悠悠的,卡在门框的肩膀退出是铛地撞了一下,而后整个退出去。
许容想悄不做声地重回那个阴影下,爬在天花板上手指腿部紧紧绷起扣住天花板上的木头,几乎麻痹。
声音渐渐消失,没想到走得那么快。
他不敢松懈,紧握剑,重新挪动起来。
眨眼如闪电的瞬间,一只手掌拍进屋内,把尘土扬起半截,大眼珠子咕噜噜滚进来,正好对着他的方向。
霎那间,简直状况紧绷到极致,铮铮然腾地断开。
许容几个诀下去就把这看起来十分通人性的眼珠子给砍成肉泥。
随着一声因痛苦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地面开始震颤起来,昏暗环境下地动天摇。
许容暗道不妙,张望一圈,没找到可以逃走的路。
只这一瞬间,怪物已经奔至门口,看见许容后,独眼面露凶光,獠牙带着黏腻口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许容也终于看清它的完全面目,膀大腰圆,有七八个成人大,脚掌肿胀成青紫色,肥重不堪,肚子上有十几把兵器,那浑圆的大肚子成了兵器架,或插或挂,被兵器占满。
许容:“我靠,十八般武器。”
尚不等他提剑迎战,那怪物肚子一挺,两把镰刀齐刷刷飞出来,勾魂锁也直飞出来。
剑身搅了下锁链,卸了点力后与在飞的镰刀正好一击,双双碰了以后退出去一大截。
许容心想,力道还行,没有想象中难以对付。然而这心理活动刚结束,一片密密麻麻的冷光乍然突显,在他眼前亮的吓人。
可怕可怕,这是群殴。
不敢再恋战,他高跃踩上一只槊枪,后仰滚向外面。
长刀刚硬兵器无法弯折,锁链,鞭子,流星捶一回头,被许容三两下一绕就缠起来,为他脱困争取了少许时间。
许容正安然出屋,却看见那怪物目眦欲裂,血红的独眼快要炸开,直接朝他撞过来。
他一个闪身,在他手臂底下滚,体型颇大的怪物手臂横扫时下方空旷,正好给了许容躲开的机会,朝着道路尽头头也不回地跑去。
然而村外满是死尸,旷野更无可以遮蔽躲藏的地方,不是一个好选择。
许容焦虑得头秃,左右一瞧,发现这里的房子变大了。
背后的追逐而来的震动更近,带着兵器的叮当声,噼里啪啦好像在做冷铁聚会。
这样跑自己肯定比不得那些武器,他稍一思索,扔了烟雾符下去,一股黄色浓烟腾地升高。
然后他便跃起来跳进烟囱里。
那烟雾能带来幻觉,只要那怪物是个活物,应该能看到许容狂奔向对面山坡的身影。
他屏息,之所以敢再跑回这屋子,是因先前的打斗中发现这怪物似乎很是爱护这建筑,刻意避开攻击墙体,武器也都没伤了一根木头,明明那时气势汹汹,对于看到外来者如此愤怒的神情,还能注意到这细枝末节,可见这屋子不一般。
而且这村内甚至门窗道路干净整洁,打理得很不错。
若是看见自己离开,那怪物说不定会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