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许容几乎因为这个问题辗转难眠,那日敷衍过去,面对池纭的询问他没有回答,后面几天看见这人仿佛都心虚,做错了事情一般,只好加倍地给池纭养身体。
“听闻有人在城外的湖里抓了鳖,都说年份大,好多有钱人争着买了图个好彩头。”
许容心想正滋补,这玩意儿挺好,让玉舒去城外找人买些。
以形补形是上策,早晚饭加了血菜,当地喜爱加辣,许容只让他们炖了清淡的菜。
薛玉舒吃的面色发青:“怜君尊,为什么不能吃点有味道的。”
许容也奇怪地看向他:“秋潮那地方的人好像不爱重口,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爱重口,和你们掌门大不一样。”
薛玉舒委屈:“我们也不是抚林洲的人。”
抚林就是如今秋潮大本营的一个小岛,那里离抚州不远,群岛聚集,土生土长了一些海岛人,但海岛受风大当地人面色更深
许容:“还是个迁移人口,你原本是在哪个地方?”
他嘿嘿一笑:“和掌门一处,自笛郡出来,辗转到了抚林洲,没想到我竟然资质不错,所以就在门派待下去了。”
许容纳罕,看这小孩的性子,以为生于安康幸福的家庭,没想到也波折。
不过,笛郡?这地方似乎是明烛镇守旧地,远在北方,怎么辗转那么远去了一个岛上?
他对池纭的许多事情都一无所知,但略一想,对方也从不过问自己曾经,两人竟然都是这样不爱聊曾经的性格吗?
抛去这些杂念,饭后他们就着那日袭击者的身份做了一番讨论。
薛玉舒几人端着一大碗饭去了厨房,宁愿守着锅也不和池纭一桌。独留两人在饭桌上,许容吃的三心二意,正在看池纭搜罗来的情报,这群人据说是当初覆灭门派的核心弟子,均有极高的天赋和不错的家世,但随着这场惨案之后,他们尸骨无存。
如今看来,并非化为亡魂,不过是被人再次利用了而已。
但这帮人为何会瞄准他们两人,这又是一个疑点,他们两人都算初初露面,世家见过他们的也就那日饭桌上的人。
许容想到一茬,问池纭:“那坐忘老祖灭门案有线索吗?”
“尚无,那几日整个城里都没生人出入,唯一的生人不过就是你我。”
许容:“联系起来了,恐怕也是相同的办法,用某种术法或者药物控制这些人,他们原本就在这城里熟门熟路,普通人看见也不会大惊小怪,等事情完成,这些人又悄无声息的失踪。不如先去查查常驻坐忘镇的世家,着重了解这些世家今日有无失去联系的门生。”
许容说做便做,即刻修书一封,然而还是要托秋潮的传信弟子帮忙。
明烛怕是无人可用。
后院那人如今吊着一口气,不吃不喝,不闻不问,与一具尸体无异。
多方找了人来探探这人中的什么毒。
遍寻不获。
许容几乎以为他天生如此,可眼看池纭已经在查探关于痴傻的书。
下午时分,许容照例去探访后院的客人,玉舒每日喂饭,所以他不见消瘦,反而圆润了一圈。
许容:“你们是不是自己不吃饭光喂他了,薛玉舒,说你呢,下回不要这样了。”
教训几人一通,他晃晃荡荡到了前院,门口梨花如落雨,少许透过窗户进了书桌,桌前池纭聚精会神地做记录,几瓣花瓣落在肩上也没注意。
许容垫脚爬上窗台。
“哎。”池纭被惊动,匆忙地扶着他。两人就这样维持爬窗姿势和拉着人的姿势。
许容忽的怪叫:“轻点轻点,我只是想吓唬你,不用那么狠。”他想甩开对方握得死紧的手。
池纭:“我抱,我扶你进来。”池纭两只手都伸出来
许容拒绝得更快,他膝盖和头都缩在小窗台上:“我被卡在窗台上了,你别使劲,我退出去。”
又废了一通劲儿回到窗台外头。屋子地基上抬,站着时外头的人只露出一个眼睛。
许容显然就算只有眼睛也不会歇着,扒这木框,眼珠子滴溜溜,定到桌上合起的书页,密密的纸张层叠,看着快有上百页:“你怎么在看志怪故事,方才不是研究药方吗?”
池纭重新翻开书:“你瞧里头。”
“嗯?”许容垫脚将目光移到上面:“西山一妖怪,诱骗,食魂,投入人身骗其家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被这种妖怪缠上了?”许容若有所思:“西山在哪?”
池纭:“这书距今太久,地名已经不可考,所以,不知道。”
没想到地名已知却没法找到。
许容有自知之名,他可不是曾经的许执眠,这类知识的了解只留于表面,于是负责打下手帮忙找位置。
一整个下午都在看这些年地形演变,然而由于时间较长且具体时间未能确定,实在枯燥乏味。
许容不知何时趴在地图旁睡着了。
醒来时池纭正好落下最后一笔,仿佛笃定一般,看向醒来的人,温声:“醒了啊。”
许容睡得昏沉,一抬头发现一层花瓣哗哗的落:“你怎么都不帮我弄掉。”
“怕弄醒你。”
许容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一只手按到池纭手臂上,阻止他继续写字,同时半撑着探头看向他落笔的位置:“山里,又是山里。”他仿佛和十万大山杠上了,自穿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没好好在繁华之地多呆上两个月。
许容量了下距离:“两天能赶到。”
池纭:“嗯,我差人去查那边的收录的志怪记录,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参考。”
他有人可用,许容自然欣然接受。
再次启程前,许容还是让池纭吃了鳖汤,他亲自下厨,闷煮了一个下午,终于熬成浓浓一碗汤。
他端上池纭的桌子,给午饭推开:“吃这个,先喝汤再吃菜。”
池纭只好低头喝汤,一口气喝干了。
许容看他的碗底:“那么好喝吗?”
然而无论味道如何,都已经见底,许容大言不惭:“看来我手艺很不错,第一次做汤竟然一下就征服了你的味蕾。”
池纭:“味蕾?”
许容:“额,味觉的意思。”
池纭却又忽然浅勾嘴角,许容知道他不爱笑,大部分时间并不认为值得一笑,也不愿为了某种善意而笑,所以常常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冷漠。
但他也不绷着不笑,许容就见过不少他的笑意,但都浅浅的像盘中月。
看人难得一笑,许容列着牙给他夹菜:“接下来我肯定是要继续查这件事,你……”
许容面露迟疑,池纭体弱多病,长途奔波恐怕身体勉强,但暗处不止谁在捣鬼,仿佛杀机四伏。两害相较取其轻。还是犹豫中说出那邀请:“我看如今暗处盯着我们的人恐怕不会罢休,池纭你和我同行吧,我保护你安全。”
薛玉华坐的笔直,赞同地点点头。
薛玉舒坐在下面,吃完饭只等:“若是危险,为何不先回秋潮,在那边我们更有把握保护掌门安全。”
许容理所应当,筷子敲一下杯沿:“你们和池掌门不太亲近,我怕你不敢贴身护卫。”
薛玉舒一僵,此话说到了点子上,他方才只是出于弟子身份提出更问题的办法,但若是这办法要他每日与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
四下寂静他与自己师兄弟互相对视一眼,温声:“那还是让掌门决定吧。”
薛玉华轻咳,解围:“全凭掌门安排。”
然而话题转到掌门身上,池纭脸色不见转和,只瞥了下许容,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见底的碗里,仿佛不在意一样:“我听你的。”
许容:“哈哈哈哈哈,池纭,看来你还是得和我同行,我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他笑得嘚瑟,一边却是松口气,幸好还是跟自己走。
两个小弟子却推推搡搡地走了,许容搭着池纭肩膀,坐没坐相:“你近些日子没其他计划吧?”
池纭眸光闪烁,很快地回了句,快的像怕人反悔:“没。”
终于把同伴拉拢来,许容打了个响指:“那就好,跟我一起去探探这几回杀人案猫腻。我猜坐忘老祖家里的事情与这帮人也脱不了干系。”
“我想也是,不过估计时日颇长,你养好身体。”
池纭轻咳两声:“不是大问题。”
秋潮掌门的身体不大行,许容更加确定。自救了这人开始,他便没离开药罐子。
“你们秋潮的医师是不是经验不足?”
“为什么那么问?”池纭显然没联系到自己身上。
许容:“你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回了秋潮也没调理出来,这回受伤那么久也还有反应。”他眉目中的忧虑不似作假。紧接着讲:“你是不是虚啊!之前陆昭也说你虚不受补。”
话音一落,池纭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许容赶紧上前给人顺气,找补说:“那陆昭是个庸医,他的话也不必尽信。”
安抚了好一通,到了午后十分,小屋子迎来一位老中医,挎着个木头箱子,精神矍铄,虽满头白发,仍旧健步如飞,清瘦身体蕴藏能量许多。
许容纳闷地扒在窗口看这位医师,却听池纭找他去:“劳烦老师傅给我们都看一看,开点药强身健体。”
许容一溜烟跑到堂屋,看大夫给给他把脉。
老大夫的手快,诊断也快速果断,很快松开说池纭身强体壮,养的很是不错,吹得他能上山打虎。
许容伸出手:“大夫也瞧瞧我。”
这回这大夫倒没看池纭时的炉火纯青,提着腕子和衣裳在他手上探了许久,细细地问清楚一日三餐,边记边替他加着食谱。
许容:“大夫,这食谱也太复杂。况且我和他同吃同住,我们两人一份差不多的就行。”
大夫埋头:“公子身体很好,在下只不过是调整一下让饭食更调和易吸收。”
许容也长舒一口气,方才这大夫揪着他瞅了好久,他险些以为自己有大问题:“确实,那就劳烦您。”
然后看看池纭,眼神促狭,这人真是记得维护自己的名誉早上刚说他虚,下午就马不停蹄地叫来大夫,还特地做戏表明他十分健康。
恐怕许容半夜想起来都能被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