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跟他走出来,面色不见转晴,瞅了下墓地般祥和的明烛,“连飞鸟都不见踪迹。”
许容:“会当凌绝顶,那么高,纵然10个翅膀也飞不到。”
“飞鸟难行,人力如何下去。”
许容抬手扔一张白纸,扔出手一瞬间,化作飞鹤离去:“我们修仙,不就是修上天入地的本事?”他简直狂傲,又漠不关己一般放言,似乎自己已经手到擒来。
“修仙者无数,前仆后继有多少人想飞,然而大道终成,也不见有真正传下飞行起来的法术。”
许容看过无数修仙小说,却是初次见对于九霄飞行束手无策的修行之法,竟仿佛是劣质仿品,简直假冒伪劣到十分恐怖。
许丘比他稍高,站定,仿佛怒他太能干,默默看自己这位执拗的小弟:“青春难在,年轻时更加冲动,执眠你顺风顺水,倒是比所有人都勇,哪儿都去,什么魔怪都想抓。所以我和你姐姐尤其怕你摔跟头,往往走得越高,代价越大,我们承受不起。”
许容抬手,捏无数法诀催动自己的手中白纸,放出千万只鸟雀,虽小但多。
“如果我主动请缨,自然胸有成竹”他语气淡淡,简直一身是胆。其实他心里没底,但当明知自己实力与各方面都是最适合的,就很难置之不理,坐卧高台等他人先行。
许丘知道劝不住,冷硬着:“非要去是吗?不如别出门,留在这里。”
许容一惊,看许丘面色恐怖,不像恐吓,立即脚下生风,踩着云梯跑得飞快,一个瞬息就不见了人影,只怕许丘真强留下他。
等两侧空挡,无房无人,不知方才撒腿狂奔跑到了个什么地方,许容环顾一周,再跑下去恐怕又是大汗淋漓。
他缓步逐渐停下,边走边环顾四周,看见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背影,正站在山峰边
四下无人,看上去不像自己那莫名其妙的锻炼,许容心惊肉跳·这女人不会是想自杀吧。
他这会儿脚步极轻,连尘埃都没掀起,扔出手中一只符篆。许容不敢走远,索性等看到对方没有问题再离开。
不过没多一会儿,他听到女子的呜咽声,在山峰枯石裸岩的空地出,一个女子面对山谷哭泣,哀转久绝,这看上去几乎有十分的可能性,许容当机立断,霍然扔出那吸力符篆,符篆一抛,那女子就像收线的网,不由控制地被拽往许容这处来。
这下,哭泣全变成了惊叫,一连串“啊“,许容站在符篆终点,伸出手掌挡住她:“姑娘。”
“啊啊!”
许容知道自己这一举动还挺突然,耐性子加大声音喊:“姑娘,没事吧,小心别受伤。”说完就收手,“抱歉,唐突了姑娘,只是……”
“啊啊!啊,咳。”女子惊叫半响,听他说话忽然给自己吓得呛住了,“咳咳咳,执眠?”她瞪大眼,捂着嘴咳嗽。
她动作飞快,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你,你怎么忽然出现了。”
许容退避三舍,衣服没拽过来:“那个,你刚才没想自杀啊!”
“没有。”女人含羞带怯地抓着他衣袖晃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丝丝缕缕穿织勾连,许容只觉得一个熟悉到自己忘在脑后跟的人名即将脱口而出。
“你,你是……”
“我是罗眉,那日带师兄回来的女弟子。”
许容难以置信,对方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怒道:“我要如何记得?你生生把我劈晕了带回来,我连路都没看清。”
女人被他高声一吼,轻抖一下掩面:“对不起。”又期期艾艾补充:“当时我们太久没找到你的,我只是,很担心,后面终于看见你人,就难免急不可耐了些。”
不欲和她计较过去的事情,如今掌门夫妇待他很好,倒也不算被推进火坑,自己也没有因此而损害到什么。
“你方才做什么呢?崖边危险,一个人不要靠它太近。”
她脸上飞过红晕:“听师兄的,本来我只是想模仿一下师兄的英姿,从山崖边纵身一跃,只是我实在怕高,看见那神不可见的底就害怕得不禁哭泣起来。”
许容有些别扭:“既如此,你也不要尝试了,目前还是等掌门想办法,肯定不用让弟子们全都跳崖。”
罗眉贴的更紧:“那到时候下去怎么办呢,难不成让师兄抱着下。”她耳旁那一缕头发快摸出火星子来,整个人比相依的树还要贴的紧,许容手掌推开人:“姑娘,我话已至此,你如果有事,尽快和长老们聊聊。”
“执眠,你说的什么话,我有事不能来找你吗?”
“不能,只能找长老。”
“不嘛!”罗眉跺脚生气,追着他就要攀上来。
许容连忙闪开:“姑娘。”
“你都救下我了,不如带着我吧。”
许容更坚决:“姑娘,我看你状态不太对,还是去找药师看一看。”
她快急哭了,执拗地去抓他:“我没病,没病,执眠你看不出来吗?”
许容眉骨一跳,堪堪闪开:“我现在就去找药师,姑娘小心些。”
说完,他疾步离开,他走出去不过十步,那人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许容紧张地回头:“姑娘。”
她穿一件单薄的弟子服,就这样坐在碎石铺成的路上,嚎啕大哭。
许容落下一丝不忍,差点又心软,发现在自己注目下,女人逐渐小声,在衣袖间露出一双眼睛看向自己。
他狠心甩袖,坚定转头离开。
而后身后立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似乎伤心到极点,难以挽回。
许容快被她演技折服,闭耳不听。
他出门会路过药峰,没一会儿他站在药峰门口对守门的弟子说:“那边山峰上有个罗眉的女孩儿,感觉她是不是因为在这里太久,状态不太好,劳烦有空下来时,去看看她的状态。”
守门弟子还是那日聊天的那位,他挠挠头:“那个罗眉啊,她不是老早就病了吗?有点疯癫,似乎还一直很仰慕你老人家,怎么了?她去骚扰您了?”
许容一把推开他听热闹的脑袋:“你去告知长老给她上册子,有时间送些药就行。”许容交代清楚就要走,忽然脑子里想起她嚎啕无助的模样,头痛地按了一下额头:“你知道她是什么病吗?”
守门弟子拄着一根木棍,没个站样:“不知道啊!好像听留英师兄说过,什么心病?”
“心病,精神病吗?”许容知道自己无可奈何,但看人那模样,令他想起池纭,虽然两人并无任何相似,若是带入池纭大哭的模样他也觉得别扭又奇怪,所以那瞬间的感觉错过便错过了,只是……
许容转头,对守门弟子说:“你和医她的药师说,要慢慢来,心病都不能急躁的。”
“当然当然,药师肯定比怜君尊你懂。”他被一而再的打扰摸鱼,耐心快磨没了,不大高兴,敷衍着赶紧送走人。
许容憋气:“你记着,如果不告诉药师,下次就我亲自说。”
“一定不会忘记的,怜君尊。”
打点好这些事情,许容却没去找等待自己的小弟子们,反而先回了自己屋子。
既然总要有人先尝试,不如让他先跳,最近他学着法器炼制,把降落伞弄出来一个成形的作品,可惜没有条件反复实验,但他偷偷进庆安殿的缩小版明烛中尝试过小型降落伞,调试几次后倒是没问题,可自己一个大活人,想要跳下这万丈高空,恐怕会遇到的问题不会比这简单。
许容进屋锁门,把自己的降落伞提出来,这东西肯定比现代降落伞结实,全由符篆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一张牵一张,用料之多,奢侈之最,花费之巨,如果被其他看见许容的弟子知道,恐怕立马又能找到攻击他的说辞。
但许容几乎是把许执眠所有的存款都花费在这里,这段日子,符篆室和市场几乎被他搬空,这才勉强制出一个,起码有了它,性命无忧。
许容怜爱地折好这符篆降落伞:“保我小命就靠你了,你可要争气些。”
但最好还是不要用到你,若是单人也可轻松下到地面,那明烛人安全降落指日可待。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乾坤袋,四平八稳朝外走去,步伐像顶个钟一样坚实。
山门处,许多人已经回去了,雪都被集起来,光秃秃的地面凹凸不平,像是一个满是伤口的皮肤。
弟子们的请奏雪花一样进了掌门广言箱里,许容每日去庆安殿,日日都看见无数信封进了火炉。
全都是让他先跳的建议。
许丘那威严的脸色不见有烦恼,看许容姗姗来迟,怒而瞪一眼:“做什么去了?”
许容:“路上弟子太多,耽误了一会儿。”他脸上急急忙忙,心里倒是不慌,只打着鼓去琢磨掌门如今的心思。
“上座,吃饭。”
“好的。”许容走向坐榻处。
如今每个人的饭食配额都在下降,一个成年男子每日一顿饭,虽能食饱,且已然可见捉襟见肘的现状。
一位门主看那几粒白米,气不打一处来,跳下塌,连哼带啐地走出去绕了一圈,看清门口一堆荒芜,连草带根也找不出一颗发了芽的绿色,明明再无寒雪,也没有见春的盎然。
没过一会儿,他狠狠踱进来:“掌门,我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掌门慢斯条理拿起手帕,咽下最后一粒米:“请说。”
许容两口扒完,坐着听他们掰扯,明烛如今已走入死路,只能博一个出口,但这新出口是死路还是生路也未可知。
“无论是尝试什么,掌门都让我们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这片岛就是我们的死路。”
许丘:“好”他沉重地点了头:“等下午议事,我们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午后,杂役弟子将四周竹帘放下,一头又开始宣读几个草拟的决定。
一面做让明烛降落的准备,一面安排弟子下去找其他门派求助,哪一步没做好都是生命的代价。
这一个会,持续了一整夜,将将拟出名单。
上面一个一个弟子,都是明烛多年培养的精英们。许容拿着一个宣纸,暗暗记下人名,悲壮地去通知人。
他是领头的,一定要带着几位弟子多多练习,知道有把握安全降落。
他们只练习短短一旬就不得不下去了。
自被绑到明烛以来,又是被人当许执眠报复,又是要替他承担这方面的危机,自己真是为了这条命也付出太多努力,活脱脱一个倒霉鬼转世背锅侠。
倾全派之力,下去了数十人都配了符篆护身,许容教人做了符篆降落伞,姐姐又送来许多阵法,许容不敢把命当成游戏里可复活的数据条,全副武装。
他只需要成功落地,然后寻找一个满河的家族,找家主坐忘老祖,有坐忘老祖的支持,与他家一向交好的赤焱也会给一些支持。
许容拿着信,看着身侧准备的各位佼佼者。
他是里面辈分最大的,理应起来做个先锋,于是许容先往前一步:“诸位,下去的过程不要紧张,控制好速度,即将落地时别忘了御剑,还有当控制不住御剑时就拽起身后符篆伞,以活下来为己任。”
“是。”
“各朝自己的任务方向走,尽量落在平地。”
“是。”
许容第一个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