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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要是再过一两个月,恐怕秋潮不费兵刃就能轻易拿下明烛,毕竟里面兵马粮草全都已经消耗完毕。

明烛如今真真算得上天上白玉京,抬头往上看,会觉得天都快砸到头顶,这样的天空实在太蓝太透,好似一块玉石。许容偶尔看向它,都会看呆,可惜他只能和王廿说说这景色,

许容只顿了一会儿,继续埋头写东西,借力踩在自己早布置好的梯子上,蓄力一下一下地跳上去。

没事就研究如何能通过符篆传输,对于先前世界科技一窍不通的许 容,试探复制电话的思路基本是死的,他只不过记得光纤通信这类名词,于现在毫无补益。

等到一旬又过,天空毫无变化依旧纤云不见,脚下反而云如浓雾,好像下一秒就踏上去如履平地,弟子们成群结队地自发进入借书室或者符篆队开始研究。

明烛再大,和山下还是有区别的,而许多弟子的家还在下面。

因为力量的陡然增加,借书室,符篆室极为拥挤,而且涌入大量新奇面孔,许多人还不认识许容。

他的生活也还算平静。

王廿自几次往来以后反而心甘情愿跟在他身边,仿佛被他本人的人格魅力所感染,一口一个怜君尊,坐下来弯腰驼背那家伙都巴巴地替他捶。

许容:“我从这里下去,深度应该是苦烈峰的三倍高,上次用时一炷香,无伤,晴天,风大。”

王廿捏着笔记录:“怜君尊,你说慢一点。”

许容又说了一遍,点燃香烛,一声不吭直接往下跳,姿势极像在找死,脚朝地稳稳下坠。

由于修为见长,胆子也大得多,许容慢慢感受身侧的响动,直到各种声音大过自己带的符篆发出的猎猎。

取剑一跳,他站在剑上稳步行动,借着御剑飞行的要诀,到这一刻就像霎时出现的闪电却慢悠悠的打了个嗝便偃旗息鼓。许容越来越低,角度也倾斜着,即将与地面的灰土亲密接触。

吃灰前一秒,他一脚踢了下自己的佩剑,整个人落在雪地里翻滚好几圈,被雪籽裹了满脸,等下坠的冲力过去,慢慢爬起来。

许容喘着气,有时候下行反而更疲惫。他酒醉般走向佩剑。

远处的剑笔直地插入地面,被雪地反射得如同一把新剑。

“最后一次了今天,如果可以,我就试试跳下这里,去下面想办法。”许容自言自语,他早做好准备,若是这里留不住,哪怕用绳子拴着也把所有人送下去。

但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还有明烛这个百年老家伙,恐怕他们就必然奋战至最后一刻。

许容从容地攀枝踩石,如同一只跳脱的猴子,快速攀援上这座高峰。

他踩到实地后开始记录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将所有感受都写下。

王廿忙不矢地给他披风,擦汗和递水袋,等一切结束后,才缩着脖子问:“怜君尊,这样下去真的有用吗?”

许容一遍记一边走:“怎么没用?”,他下笔如飞,不断回顾之前所记载的内容并适当补充。

“可是,你修为那么深厚跳这山峰都那么累,我们怎么能飞下去。”他声音渐弱,在许容无声注视下底气不足。

“是吗?”许容:“下去是会有点难,但我汗水都是上山爬出来的,你们适应一下很快就能试试。”

王廿莫名胸膛如同燃起一把火:“要不明天我就去试试。”他跃跃欲试自己的水平,把自己还有点怕高这件事忘到脑后 。

许容:“先跳苦烈峰,等没事再换?”

“好嘞。”他立即应下。

自那天之后,似乎明烛大半弟子都爱上了这跳崖方式,每日各个山峰的峰顶处都下不去脚,全是排着队跳下去,一个一个,下饺子一般。

许容晨起看见一群人下饺子就很糟心,晚上还能看见不分昼夜地继续跳的,他家门口好像成了一个跳崖圣地。

持续了三四天,他还是没忍住,给门口排队的弟子聊天:“你们知道现在明烛危机是什么吗?”

“不知道。”

听他们齐齐摇头,拨浪鼓一样轻而响,许容放心多了:“其实需要潜心安排生活的弟子,若是这段时日我们都毫无所得,那必须要那些潜心后勤包围的弟子为我们筑起一道金汤,抵御危机。”

他好一通忽悠,说得口干舌燥,手舞足蹈,终于把弟子们都哄走。

然后扭头去找了王廿,强烈要求他不要过度宣传如今学习跳崖方法的用处,短暂遏制住大家躁动的心情,保持原样。

虽然当晚听说许多人被王廿劝下,但仍然觉得仿佛有弟子悄悄地继续尝试。

没多久,这事情连掌门都惊动了,在谈会中笑他太受欢迎,许容尴尬地吃点心,眼睛扫过一圈看见几位与自己同辈的首席冷冷一咧嘴,许容账号低下眼当做没有发现。

那首席聊到:“子美门门主弟子均留在山下,如今子美门业务无人承担,不如将其划归雪锋门,原本雪锋门是以战斗安保为主,如今派中太平,去干点活儿正好。”

许容:“子美门以承接派内各种隆重日子的策划,如今大家无心办活动,我们雪锋门蒹了这方面,恐怕不太好。”

他轻飘飘挡回去,知道人家说自己一门过于闲散,还暗指他们不愿管子美门一门性命。

对方冒进冲动,这样的暗示加上许容拒绝,自然也清楚他的想法

掌门冷了脸,重重扣下瓷盖:“如今正是应该弟子一心的时候,你却还在此玩弄这些机巧。”他东西也不吃了,站起来,负手走到他面前:“我知执眠性子执拗,在你们平辈之中不讨喜,可攻克难关,众志成城,你们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吗?执眠还能想到如何锻炼弟子们,也在找方法,可并不见你干了什么活儿。”他一甩袖

“安裘,去借书室闭关,顺便将你那未完成的风筝完成。”

掌门拍板,火气那么大,连门主一时都没想起来说两句话。

等人均离开,只有许容与留英还在。

许容是尚未吃饱,席间饭菜还行,他要等吃饱了才去干活儿。

忽而抬头一瞅留英,对方一张满脸黑毛的脸,忽然有几分情绪,眼睛顾盼神飞似得。

许容不自在地退后两寸,却听留英说:“你即没有坏心眼,何不张口让掌门放了他。”

和我说话?许容几乎以为身侧还有人,再看这个讨厌死了自己的家伙,一脸嫌恶地盯着他

怎么自己方才有点傻气的表情,那么难看?

哪有那么夸张,许容瞥了他一眼:“尚未听说过,做错了事情该罚就罚,为何还要人求情,难道承担不起吗?”许容根本就是自己一心报复他口无遮拦,才不和这些大道理有关,只是这留英出口也是要他做好人,他忍不住。

“他做错事不过是出口讥讽你罢了,你曾经做的错事可没人惩罚,你两最多算互相抵消。”

“错事可抵消,但他带来的影响不同,我坐了错事影响了大家,便被大家排挤,他说错话动摇了军心,便要受罚。这些事情不都回到自个身上了吗?”

“哼,歪理。”

许容:“哼,邪门。”但他吵完心情却莫名愉悦,这留英是个好玩的,每次和他吵完架,仿佛心头郁结都松快了。

那边留英也没忍住,笑出声:“当你说得有理,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可要小心给人逼急了找你麻烦。”他说着下来挥袖要走。

“他若是君子就不会找我麻烦。”许容看着留英的背影扬声,明烛最讲君子之风,恐怕这句话一说出口就不会再有人干明目张胆穿小鞋了,只不过稍稍牺牲许执眠的君子之风。

许容在殿内捧腹大笑,能量被笑干,乐呵呵地把剩饭吃干净,但还是无聊,只剩下自己和影子玩。

等玩够了往窗外一看,日光如金黄的蛋黄漂浮在蛋清里,滑滑腻腻地往下落,怎么也拽不住。

许容:“再这样下去,雪都要化没了。”

他说完一惊,自己这想法真是个大问题,雪没了等于没水,那才是真正的危机呢!

他差点连鞋履都想不起穿走,蹦到门口才一拍脑袋往后捡鞋。

下午他就组织弟子集雪,尤其把那岛屿边缘一圈的雪堆全收进乾坤袋或是混沌盂,因号召力太强,倒是几百位一起收集,反而简单了许多。

他们捡了一夜,干净的雪几乎都收集起来,其他与土地太过靠近的黑雪,便放弃了。

原本就是多年积雪覆盖的地方,没有成形树木,偶尔看见枝丫枯干的,都是极耐寒怕热的品种,只能用符篆保持温度,才维持主生机,许容把还带着雪籽的土掀到树下,大家也有样学样。

等那鸡蛋黄重新升起时,许容都要为自己这积极工作的模样感动,希望掌门能给他加薪,因为升职恐怕很难,上面只有门主和掌门两个压在头顶的长辈,顶替谁都像大逆不道。但加薪却简单,至少不用每日蹭掌门的饭。

还没高兴结束呢,一位弟子急吼吼冲过来:“怜君尊,他们太过分了。”

许容:“怎么了?”

其实从那修习室开始,无论他是否愿意,自己都仿佛成了一个大家长,拉扯一帮小孩,每天断一些奇怪的鸡毛小事,所以听人一说立马反应过来要了解事情真相,心态转换得自己都无可奈何。

但这杂役弟子的表情却不像普通小事,站定后气愤不已,狠狠跺脚摆手:“那些人非说你一天没事干,陷害他们的首席,不仅子美门,好几个门都一起找掌门议事闹事。”

许容:“没事,我去看看,你们做好事情,下午我就回来。”

他卸下自己的手边混沌盂,挺直腰板往庆安殿走,心里却也发怵,这还是第一次兴师动众闹那么大,不知是积怨已久还是如今在上面环境压抑,众人已经是捂干的柴火,自己不小心成了星子。

若是如此,许容几乎要反思自己是是不是有点沉不住气。

他撇下心思,埋头进了庆安殿,两侧乌木小桌上空空如也,看来是忽然发生的事情,所以仓促着召集大家。

许容上前:“掌门。”

许丘面无表情:“你听说了啊!”

其他峰阵势那么大,喧天的吼声,哪能听不到。

掌门:“一起听听他们怎么讲?”

许容:“好的,弟子只听,接下来不便发言吧。”

“没关系,往来辩论只有一方控诉,那就是片面之词。”他疲倦地撑在椅子把手上,一手揉着额角。

没多会儿,掌门殿下弟子押着一个敦厚偏黑的弟子进来:“掌门,他就是闹事弟子的头。”

那人狠狠一甩手:“什么叫闹事弟子,我们是正当向掌门提起这提案,如今各门首席都关的关,囚的囚,只有许执眠还在逍遥,他总该为门派做些贡献?”

立刻有门主斥道:“执眠作为首席,要忙的事情你不知晓正常,但要说闲,怎么看也是你更闲,是那一门?我定要找你门主好好修理你。”

黑实弟子被吓得防守后退,粗壮胳膊把上半身档的严严实实,门主一拍他手臂:“连基础格斗都不好好学,你说你一天不闲?”

他脾气火爆,想到此只想给人两拳,掌门拦下人:“算了,门派里用人都有门派的想法,不是你们这些弟子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年轻人还是要稳重。”

黑实昂首,似乎早等这句话:“那叫知人善任,我倒是知道如今许执眠在山上做不了什么大事,前段日子他还日常练习山崖自杀,带的弟子们都跟着跳崖。”

许容随手摸出一个苹果,饿了一晚,现在前胸贴后背,只想啃一口,又明白此刻场面尴尬,自己实在不宜过分突出,他拿出苹果又悄悄收回。

看他似乎不怎么上心,掌门皱眉嗔怒地看他一眼,而后朝那弟子说:“如今明烛外忧不断,是十分艰难的时刻,执眠所做也并非闲着没事干。”

“掌门,既然他所做并非打发时间,那好,不如让他跳下去找人来帮我们,证明给不服的弟子们看一看。就说这几句话掌门都一再偏袒,他也总要拿出实力让大家悄悄怜君尊是不是为弟子们着想。”他乌黑的浓眉快要飞起来,噼里啪啦输出一通,一个人仿佛千军万马。

掌门:“胡闹,这不是你们小打小闹,如今明烛在多高的高空你们去看过吗?贸然就想着指挥一个弟子去送死地给你们的情绪找出口,简直,简直……”

许丘把桌子拍的震天响,大吼完看上去也余怒未消,似乎还要上手。

许容连忙上前拦住,他反应迅疾,长腿一迈就挟住掌门,给他顺气:“掌门,别生气,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如今我们不能坐等,等到粮米水油全都断绝就来不及了?”

掌门虽怒,理智犹存,抬头看人:“怎么主动,我们积极想办法,却不能任由你去冒这个险,让明烛任何一位弟子去做这事,我都不同意。”

许容没有争取,就仿佛说过便算了,立在一旁,木桩一样听掌门与这弟子的辩论。

他们又谈了半个时辰,掌门立场坚决,严防死守这提议的施展,最终,一众弟子铩羽而归。

许容随着杂役弟子将人送出去,看他离开时忿怒不已,连路边一颗石头都要多踢两脚。

最终,走上云梯与其他弟子汇合的黑实男子转头,这一眼极为漫长,仿佛面前的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只恨啖肉饮血不足解气。

许容深呼一口气,很想吐槽一下这人丰富的情绪,转头一看,与自己并立的杂役弟子目光呆滞,也不知道方才站他身边看见了些什么,游魂般转动一圈,木讷地说:“怜君尊,走吧。”

连吐槽的人都找不到,许容拽住自己的发带,含蓄地用两根手指摩挲。自发现明烛或许没水后,他就决定减少洗头次数,不用水也有解决办法,简单的自洁术,效果并不好,许容不喜欢。

快到午后,掌门仍旧不肯放他走,强留着多吃了些点心。

许容:“掌门,我得走了,外面还有弟子等我呢。”他起身拱手就要大步流星地离开,其实只想赶紧自己筹划着,其实能赶紧下去也不错,这里实在憋闷得像一个瓮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