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萌和钱昊单方面的吵架像一根引线，把整条走廊的好奇心全炸了出来。
至少很少在自习大课间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了，毕竟平时唠嗑的唠嗑，睡觉的睡觉。
各班门口都挤着探头探脑的人，连别的楼层、别的年级的学生都大老远跑过来，乌泱泱围了一大圈，喧闹得像课间炸开的集市。
书野站在人群外围，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脑袋，心里那点“过来看看”的冲动瞬间凉了半截。
其实不来，也不耽误他揍孙磊或是钱昊，毕竟他有证明，证明一给，大家一起退学。
书野满脑子都是“早知道我不来了。”
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景屿虚靠在书野身上推着他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几步，书野后悔的心更加浓厚了。
念头刚起，刚准备往回退，他的手腕就被景屿轻轻按住，半推半就往里面带。
“野哥，来都来了，”景屿声音压得低，一如既往的不太正经的声音，此刻却带着几分认真，“就让他彻底颜面扫地，省得他以后再去祸害别的人”
景屿不是没想过把钱昊的烂事说出来。
可那些事牵扯到当年的人，一旦捅开，势必要把别人藏了五年的伤疤重新扒开晾晒。他不能那么做。
现在有牵扯到孙磊这么个社会的败类，景屿更是希望能一鼓作气，两个人都赶出去。
好让学校只是学校。
书野听懂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行吧。”
于是再度被景屿半推半拉地往人群中心带。
钱昊和当时他们的质问一样，也一言不发的，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全是人。
孙磊站在里面，他班级所在的教学楼距离这里相隔胜远，如今到这里有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钱昊的账号在社交平台上面骂了书野，顺带一提的还有一个景屿。
因此带手机的围观群众默认了这两人也是当事人。
尽管一个个吃瓜吃得眼睛发亮，还是自觉往两边让了让，硬生生挤出一条窄道，放两人走到最前面。
书野站的位置，恰好背对着赵晓萌。
女生正站在对面，气得眼眶发红，口才却半点不弱，一句比一句锋利，砸得钱昊脸色惨白：
“钱昊你个王八蛋，分手就分手，还在背后造我黄谣，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了？一中一千五百人，我考前两百，你稳坐倒数两百，我跟你谈就是扶贫，你就是高攀，我说错了？”
“今天还假惺惺主动请我吃饭，合着背后在这儿嚼我舌根？长得一般、成绩一般、本事没有，还在寝室议论我穿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别拿男朋友说事，我可不认！一想到我赵晓萌看上过你这种人，我都犯恶心！本来想着好聚好散给你留点脸，没想到你就是个贱人，给脸不要脸！”
顺着目光往地上看，有一个摔坏的手机。
一中虽然对带手机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绝不允许正大光明的拿出来。
这下也不怕什么班主任了。
书野和景屿安静站在后面听着。
不得不说，赵晓萌这股泼辣又清醒的劲儿，确实让人痛快。也难怪整条走廊都围过来看——从文重班出来的女生，连骂人都条理清晰、字字扎心。
等赵晓萌骂得稍稍停歇，景屿才慢悠悠往前一步，笑着打了声招呼：“钱昊，好久不见啊。”
钱昊头都不敢抬，死死抿着嘴，一声不吭。
书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上前半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半点情面不留：“你骂我什么了？”
有些人，本就不配留面子。
赵晓萌听见景屿的声音还愣了一下，等听清书野这句，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又惊又怒道：“这牲口居然还骂你？”
书野微微一怔，听出了不对劲道：“我听说，他在社交媒体上骂我。”
来的路上，方向和刘夏半半拉拉的把话说完了，书野也只是有个大概印象。
赵晓萌啊了一声：“我没注意啊。”
正说话间，上课铃响了，原本就是下课有一会儿的事情了，等书野景屿挤进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
周围的人比较只是看热闹的，很快散了个一干二净。
景屿注意到，孙磊随着人群一起离开了。
赵晓萌那边是有人想陪的，但被赵晓萌给拒绝了，等人群散完了。
楼梯口就只剩他们四个人了。
钱昊依旧缩在原地，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
景屿心里清楚，做人留一线，真把人逼到绝路，只会狗急跳墙。
要是把当年的事情爆出来就不太好了。
毕竟当年的时候，被爆出来钱昊没什么，但别人有事。
想让钱昊付出代价，也不必在全年级面前把当年的伤口全都揭开。
景屿只是笑意淡淡，看着钱昊，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你怎么还不说话？”
书野没多问，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赵晓萌似乎站在一旁似乎有点羞愧，大概谁摊上这么一个会偷卡的人渣，表情都不会特别顺畅。
景屿这时偏头一看，赵晓萌还站在原地。
他突然恢复正常状态，询问道：“那个，我们两个找钱昊还有点事情，不好意思呀，可能说的话时间比较长，你要是和钱昊还有纠纷，要不然你们先说？”
赵晓萌已经骂够了，她这会儿连连摆手：“啊不不不，不用了，我走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那个，钱昊花掉的钱我可以来补，毕竟是我拿错衣服在先。”
书野只是道没事。
赵晓萌千叮咛万嘱咐的离开后，两个人才漫不经心地看向钱昊。
景屿问道：“事到如今了你还不说话吗？”
钱昊低着头半天不言语，景屿没招了，好似所有的脾气都打在了棉花上。
书野冷冰冰地盯着钱昊半天，终于开口了：“饭卡，你拿到还是孙磊拿到？”
他问的很直接。
景屿虽然也往这方面才想过，可毕竟不敢妄下结论，而且也要根据钱昊的态度判断，这事的靠谱程度。像书野问的这么直接，他还没有试过。
钱昊似乎猛然一顿，又似乎只是两个人的错觉。
书野当下了然，猜对了，饭卡应该就是孙磊动的手了，怪不得那天孙磊一直喊“钱昊请客。”
书野又问：“我饭卡呢？”
钱昊总算是有动静了，他的声音带着哑意：“不在我这里。”
书野：“孙磊哪里？”
钱昊又不说话了。
景屿没由来响起纪筱雨那日随口的一口气，接着问：“孙磊威胁你了？”
钱昊没点头也没摇头。
书野忍不了了，带着怒火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说话了？”
从连北过来之后，他很少情绪这么激动过。
只是景屿没看见过，意识到书野发货之后，景屿下意识地伸手去哄：“别生气别生气。”
“我没生气。”书野拧着眉道。
“还说没生气呢，”景屿既是为了书野的情绪，也是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半开玩笑道，“这火气都快上天了，还不生气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书野这火发的合适，两个人这斗嘴呢，他突然开口：“能不能去操场说。”
景屿没反应过来：“什么？”
钱昊又不开口了，依旧低着头。
书野倒是听了分明，也不怕听错，淡淡反问道：“你是要把我们约到操场上说话吗？”
钱昊终于动了，微不可见地点了头。
景屿没意见，他冷冷道：“那也行，不过全程录音，你可不要胡编乱造。”
不知道是不是书野的错觉，他总觉得景屿在说“胡编乱造”的时候，带着点不可察觉的恨意。
是错觉吗？景屿还会有讨厌的人吗？
不过转念一想，孙磊和钱昊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厌恶了。
而我人都是情感动物，景屿会讨厌人，好像不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书野绕着又把自己绕回去了。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景屿，和平时的玩世不恭不同，此时此刻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全是冷意，以至于显得更好看了。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的书野骗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现在这个情况，他居然在想景屿的脸？
自己是不是有病？
景屿不知道书野所想的是什么，他和钱昊冷脸怼完，一偏头发现书野面露不虞的在一旁站着。
还以为这人还在生闷气。
景屿下意识摆出一张笑脸：“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去拿手机。”
书野回了神，带着点不太清晰的尴尬：“我没生气。”
景屿不信，伸手去拉书野的手腕道：“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小哥哥不生气，快回去拿手机吧，不然到时候老师回来了，我们没地跑路了。”
书野想解释自己真没生气。
但转念一想，要是景屿刨根问底，那自己改怎么回答？索性不解释了。
路上，景屿忽然碰了碰书野：“我们是不是得告诉一下周维他们？要不然回头老师还得问我们人在哪里？”
书野干脆点头：“行。”
景屿又问：“你有笔不？”
书野摸了下口袋：“有。”
书野从口袋里揣出一支笔，景屿则摸出一张便签，趴在飞快给周维留了一行字。
景屿没遮着，书野看了个清清楚楚。
【给我挚爱的朋友周维：你的好兄弟景屿决定把他的书野小哥哥拐去操场看星星赏月亮，畅谈人生，若老师问起还望遮拦一二。我和书野的友谊还能不能续上，就看你了！——景屿大帅哥留。】
书野：“……”
他一时半会不知道是该说景屿自恋，还是该骂景屿造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