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口，六个被点名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心里都揣着几分莫名的不安，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老师好。”
张远正低头看着手表，见六人进来，随手拿本书压在桌上的纸张上，语气平和：“人有点多，椅子不够，你们就将就站一会儿，老师尽量长话短说。”
“好的，谢谢老师。”
声音很齐。
张远抬眼扫过六人，开门见山：“这次一模的分数，你们大概都知道了吧？”
六人齐齐点头：“差不多知道了。”
张远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这次书野联考第一，景屿正常发挥，纪筱雨和周维超常发挥，都考得不错。”
几个人低着头，轻轻应了声。
张远的目光先落在书野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宿管已经不止一次跟我反映，你在宿舍打游戏了，没想到就算这样，还能考这么高。”
书野一时摸不准老师是批评还是调侃，顿了半天，只干巴巴吐出两个字：“好的。”
张远又转向周维，语气瞬间多了几分“威胁”：“你那第五个手机，我能不能不收了？”
周维回答得格外谨慎，小心翼翼试探：“老师，您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大概……就不会被收。”
张远:“那你就不能不带吗？”
周维心虚的一脸:“宿舍深夜安静难耐，总贵需要一些精神的寄托。”
张远一脸恨铁不成钢，最终不予理睬。
张远再看向纪筱雨，语气温和了不少：“知道你喜欢写小说，但这事能不能拖到高考后？到时候写写青春校园文，也挺有意义。”
纪筱雨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老师，拖更不太好，而且我写的是古代文，也算是学习语文。”
张远被噎得一时无言，半晌才无奈点头：“我可真厉害，全班前四，也就景屿一个不带手机的。”
六个人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成一团。
张远敲了敲桌子，拉回正题：“下半年，都尽量别带手机了，就剩最后半年，坚持一下。”
周维、纪筱雨、书野三人乖乖点头。
张远这才看向一直安静站着的苏若苒和李想，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两个，知道这次为什么他们三个排名会在你们前面吗？”
苏若苒和李想身形微顿，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因为你们两科科都稳，没有明显短板，但他们三个，之前都有一门特别突出，或是一门相对拖后腿。”张远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一轮复习结束，基本功打牢了，成绩自然就冲上来了。”
他喝了口水，补充道：“但你们胜在稳定，每次考试都在固定分数段徘徊，可他们三个不一样，成绩起伏能有四五十分，潜力大，风险也大。”
“所以你们六个，除了书野基础已经无懈可击，其他人各有优势，也各有漏洞。”张远目光落在每个人身上，“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安排。”
他先看向书野，语气确定：“书野，我没记错的话，你高考还是回连北考，对吧？”
高考报名是九月就定好的，舒平直接替他报完，压根没给选择的机会。
书野背靠着墙，一直低着头，闻言缓缓抬眼，声音清淡：“嗯，是的。”
其实他对在哪考试根本无所谓，知识点都是一样的，无非是考场手感不同。
况且连北的朋友还时不时给他发两套模拟卷，美其名曰为他回去考试做准备，实际上就是冲他的答案来的。
只不过舒平根本不询问他的意见，直接为他做了决定的事情，让他有些许烦躁。
“行，那我回头找些连北的历年真题，给你单独做。”张远说完，又看向其他人，故意提高声音，“听见没有？咱们最有希望冲状元的书野同学，要回连北夺魁了，你们也得加把劲，争取把状元留在柏江。”
“现在老师希望你们六个建个小群，平时互帮互助，哪科弱就补哪科，看看最后谁能拔得头筹。”张远语气放缓，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期许，“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拿就拿，拿不到也别留遗憾。寒假好好休息，回去看电影吧，顺便把方向和刘夏叫过来。”
出了办公室门，六个人都没立刻回班。
这次谈话短得出乎意料，没有往日长篇大论的说教，也没有细致到每一门的分析，反倒让人心头轻轻的，又有点说不出的踏实。
景屿先一步回班，走到刘夏桌前敲了敲：“老班让你和方向去一趟办公室。”
刘夏一愣，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我吗？还有方向？”
景屿点头，没再多说，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景屿抬头看了眼黑板旁正播放的电影，随口问道：“爱情电影？”
书野轻轻点头：“嗯。”
景屿伸手，朝他摊开掌心：“你带手机了吗？”
书野偏头看他，眼神淡淡：“老班刚强调完，你就要玩？”
“没办法。”景屿指了指屏幕，一脸无奈，“这电影我都看八百遍了，剧情倒背如流，对我毫无吸引力。”
书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书包丢给他：“自己找。”
景屿接住书包，故意抱怨：“就不能好心帮我拿一下？”
书野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给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书野的手机是设了密码的，但他觉得每次给景屿开锁太麻烦，早就把他的指纹录了进去。反正这个手机，本来也只用来打游戏。
景屿点开游戏界面，指尖顿了顿，忽然开口：“问个问题。”
书野趴在桌上，声音慵懒：“问。”
“你下学期还带手机吗？”
景屿转着手机，问的真诚。
书野坐直了一点，语气平静又理直气壮：“没有为了学习放弃打游戏的道理。”
景屿忍不住笑出声：“远哥要是听见你这话，不得气死。”
书野神色淡淡：“考年级第一，应该不会。”
景屿啧了一声，由衷感叹：“不愧是学神。”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被老师叫走，又陆陆续续回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一样的表情，有轻松，有忐忑，也有偷偷的窃喜。
景屿打了一会儿游戏，觉得索然无味，把手机放下，又凑到书野身边，小声问：“你以前没看过这部电影吗？”
书野快被催眠了，声音闷闷的：“看过。”
“那你怎么还看？”景屿有点奇怪，书野看上不去不像是会二刷的人。
书野把头偏向景屿这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枕着，语气里满是疲惫：“现在我只想放假。把这电影当催眠曲来说，也不错。”
景屿盯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轻声问：“你很困？”
“有点。”
“那怎么不睡？”
书野闭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有点吵，睡不着。”
景屿犹豫了几秒，默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到他面前：“盖着睡，应该能挡点声音。”
书野没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你不冷？”
景屿摇头，说得理所当然：“不冷。”
书野轻呵一声，毫不留情拆穿：“得了吧，你要是不冷，外套早脱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才脱。”
景屿拍了拍外套，嘴硬道：“不一样，这衣服穿着帅。”
书野索性坐直身子，拒绝得干脆：“不睡了，你自己穿着吧。”
景屿眼珠一转，又开始怂恿：“玩游戏不？”
书野摇头：“不了，坐着看电影吧。”
景屿把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距离近得几乎挨在一起：“那下五子棋？”
书野依旧拒绝，语气执着：“不要，我现在只想放假。”
景屿低笑一声，轻声安抚：“快了，后天下午就能跑路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耗着，电影放了大半，景屿忽然想起什么，认真问道：“对了，你过年什么时候回连北？”
书野想了想：“不知道，应该快过年的时候吧。”
景屿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开心：“我家过几天也要回连北。”
书野猛地一怔，偏头看他，满脸意外：“你也回连北？”
他一直以为，景屿是土生土长的柏江人。
景屿笑着解释：“我其实本来就是连北的，爸妈工作调到柏江才过来的，周维家也是。他妈妈和我妈妈是闺蜜，我爸和他爸是兄弟，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
书野哦了一声，语气平淡：“不用了，我放假那天直接回。”
景屿一愣，连忙劝道：“我妈和周维妈妈都担心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想让我们一块儿。”
“周维妈妈？”书野更疑惑了，“周维妈妈怎么认识我？”
景屿随口答道：“啊，我和周维从小认识，她把我当亲儿子，自然也知道你啊。”
书野虽然没听懂中间的逻辑，但也懒得深究，依旧坚持：“我拒绝。”
景屿还想再劝，可书野直接闭上眼，摆明了不想再聊。
接下来两天，班里基本都是放松状态，看电影、唠嗑、整理资料，全然没了往日的紧张。
直到最后一天早读，一沓沓厚厚的试卷被抱进教室，彻底打碎了轻松的氛围。
景屿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试卷，几乎要把书本盖住。
他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一共几套试卷？”
书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黑板上的字迹：“每科六套，老师说一天两套，语文不用写作文，但要写大纲。”
景屿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桌上一趴：“不是吧，十二天假期，三十六张卷子，王法在哪里？天理何在？我要抗议！”
书野配合地点头，语气敷衍：“抗议吧，我支持你。”
景屿把试卷整理整齐，忽然开玩笑道：“这下好了，我也算开上签售会了。”
周维刚好走过来，毫不留情拆台：“拉倒吧，谁稀罕你的签售会？”
景屿闻言，立刻伸手勾住书野的肩膀，朝周维得意挑眉：“我同桌稀罕。”
书野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打开，冷冷吐出两个字：“滚蛋。”
周维笑得前仰后合，反坐在景屿前桌的椅子上，打趣道：“你看，你同桌都不理你。”
景屿瞪他一眼：“你滚。”
周维转向书野，笑得意味不明：“野哥，我把你同桌征用带走一下。”
书野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你问我干什么？”
周维笑得更贼了：“不问你，鲸鱼不跟我走啊。”
景屿抓起笔抛了抛，接住后狠狠瞪他：“周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周维站起身，朝他招手：“走了。”
景屿疑惑：“干什么？”
周维指了指教室门外：“咱妈在外面呢。”
景屿一愣，瞬间懵了：“她俩怎么来了？”
周维一耸肩：“我怎么知道。”
景屿立刻来了精神，加快脚步：“行，那赶紧走。”
两人刚到门口，就看见景茹和周晴并肩站在走廊里，气质温婉，一眼就能看出是熟识多年的好友。
景茹先开口，看向景屿：“你的行李呢？”
景屿满脸茫然：“什么行李？”
周晴无奈看向周维：“小维，你没告诉鲸鱼？”
周维也懵了，一脸无辜：“告诉什么？”
景茹被这两个心大的儿子气笑了：“我们两个过来，是提前给你们搬行李的，下午放学你们自己回家，难道还空手走？”
景屿立刻看向周维，理直气壮怪罪：“你怎么不告诉我？”
周维低着头，小声嘟囔：“我没听见啊。”
周晴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寝室拿东西！”
景屿胡乱点头，周维后退一步，拉着景屿就往寝室跑。景茹在后面连忙喊：“你们两个，顺便把小野也叫过来！把他的东西一起搬回去！你们寝室下午还能出去玩玩！”
景屿猛地一个急刹车，周维差点直接撞在他身上，气急败坏：“景屿！你急刹车干什么？想摔死我吗？”
景屿压根不理他，回头看向景茹，眼睛亮晶晶的：“那车……放得下吗？”
景茹笑着点头：“肯定能，但是你得把小野叫过来才行。”
这小半年相处下来，她早就摸清了书野的性子，死犟，最不愿意麻烦别人，只能让景屿去喊。
景屿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信心满满：“包在我身上！”
周维在一旁呵了一声，低声吐槽：“见色起意的狗东西。”
景屿听见，抬手拍了他一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