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的路上，书野的心情明显不好。
景屿看着低气压地书野，轻声安抚道：“人品差的人就这样，你别气了。”
书野面无表情，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生气，我只是想揍人了。”
……
可以。
这话，确实很书野。
景屿趁机转移话题，也为了让自己平静一些。
他问了自己好奇了很久的事的问题：“我一直想问，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名叫‘书野’？我第一次见名字里带‘野’字的。”
名字多多少少都带点寓意。
但是景屿很难想象“野”这个词有什么特别美满的含义，但是这个字出奇地符合书野的气质。
景屿一直怀疑，是不是这个名字把书野养成这个气质了。
那自己以后得去改个名叫景第一了。
闻言，书野微不可见地顿了下，而后他偏头看向旁边的墙壁上的瓷砖。
里面映出了他的脸：“古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
景屿愣了一下，笑道：“你爸妈还挺特别的，我一开始真没往这方面想。”
说完，他很真挚地说：“但这个名字很配你本人啊。”
多有生命力。
书野淡淡嗯了一声：“谢谢。”
回到教室的时间已经开始小测了。
许是周维已经解释过原因的缘故，老师只是让他们赶紧去做卷子。
两个人成绩不差，做起卷子来速度也快。
下课本来老师还在问有没有他们都写一会儿，但是两个人已经写完了，就顺着一并交上去了。
趁着下课，周维凑过来问：“怎么样？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表情淡定，周维看不出来什么具体信息。
“破情况，”景屿摇晃着椅子，大差不差地阐述了一下情况，而后总结道，“虽然我们不知道饭卡到底在不在钱昊手里，也没有拿回来属于书野的饭卡，但是我们收获了满肚子的气。”
周维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该笑不该笑。
景屿看着周维的表情善意提醒道：“想笑的话，也不是不行，滚出去笑。”
肉眼看见的，景屿现在的脾气很暴躁。
周维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做了个三好兄弟：“那你和书野现在怎么办？就一直干等着吗？”
景屿也不清楚：“不知道，但是感觉孙磊和钱昊之间也很不和谐，看看会不会鹬蚌相争吧。”
周维呵了一声：“孙磊到底能和谁和谐？”
书野转着笔，突然道：“那怎么办？明天再去找他一趟吗？”
他今天实在是不想看见那两张脸了，一张更比一张让他厌烦。
景屿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差不多，也行吧，今天好好学习吧。”
周维笑起来了：“很难想象，我居然从景屿口中听见了好好学习四个子。”
景屿：“……滚。”
——
高三作业多到吓人，看着只是几张卷子，写起来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数理化生雷打不动一天一张，只有英语语文偶尔换点花样。
书野写字快，第一节自习快下课时，作业已经完成大半，只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和语文。
就在这时，景屿又传过来一张纸条：[作业写完了吗？我有点事情要办。]
书野接过，随手回：[快了，你要抄？]
无论是连北还是柏江，他的作业被人借去抄都是常态，对此，书野早就习惯了。
等了几秒，纸条传回来：[不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写完了，小哥哥怎么没写完啊。]
书野看着纸条，沉默不语，也没回。
下课铃一响，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景屿，礼貌问候：“你是不是有病？”
景屿笑得直拍桌子，而后消停下来不太正经，挑了挑眉问：“不许我把作业写完了吗？”
书野：“没有不允许，只是纯粹觉得你有病。”
景屿哦了一声追问道：“那小哥哥觉得我多有病啊？你要不然举个例子，我看看我还能不能在进步一点？”
书野：“……”
景屿这人说话简直没有一句话是给人听的。
书野把桌子上的书收拾了一下，而后站了起来，景屿下意识想跟着一块儿站起来。
书野抬手警告：“不许跟着！”
景屿只得坐下来，拖着尾音：“那好吧——”
前排刘夏回头看了一眼，沉默半天，悄悄碰了碰周维：“你有没有觉得，景哥有点……那个。”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周维一脸深沉，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我懂你，就是带点专属属性，对吧？”
刘夏眼睛一亮：“对对对！”
周维表情复杂，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关键是，这个属性，他前十七年都没露出来过，感觉……只限于书野。”
刘夏愣了愣：“不知道景屿小时候，但是高中以来，被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
刘夏和景屿受高一就是同班同学，自然知道以前的景屿是个什么装样。
书野刚出门右转，就被班主任张远喊住。
他有点蒙，但很快反应过来，书野走过去，规规矩矩道：“老师好。”
张远笑着问：“听说你饭卡丢了？”
书野没想到张远知道这事，转念一想晚自习考试前张远都回去班级看一眼，知道了也正常。
他迟疑了一秒，而后点头道：“嗯。”
张远问：“那找到没？”
书野不想老师太担心，扯了个谎：“找到了。”
张远哦了一声，松了口气：“找到了就好，没饭吃可不行。我这儿有教师卡，本来还想先借你用。一定要好好吃饭，你看你瘦的。”
书野身子一僵，而后摇头低声道：“不用了，谢谢老师，会好好吃饭的。”
“那就好，”张远拍了拍他胳膊，又笑着补充，“我看你最近跟景屿玩得挺好，多聊聊，多适应适应班级。”
这次书野没躲，张远拍在他身上的手很轻。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只能老实点头，回应道：“好，谢谢老师。”
其实对他好的老师不少，有的因为成绩，有的只是人好。
但像张远这样，怕他新环境不适应、默许他安静少言、只担心他有没有饭吃的，是真的少。
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教室。
景屿正趴在桌上写题，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是书野，立刻放下笔，故意咳嗽了几声。
书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
景屿立刻换上一副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直到书野坐下。
“书野小哥哥，我亲爱的同桌，我都咳嗽了，你怎么不关心我？”景屿不满地说。
其实他就是故意找茬。
书野无语了一瞬：“我要怎么关心你？”
景屿理直气壮：“你这个时候应该担心地看着我问‘景屿，你是不是生病了’，这样才符合语境，还能体现我们惊天动地的友谊。”
书野平静地听完，大发慈悲地满足了他一半的愿望：“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去治。”
一语双关，简洁明了。
景屿把玩着书野的笔，忽然正经了一点：“对了，下周一二要联考，柏江九校联考，听说难到想死。”
书野听完，毫无波澜：“哦。”
景屿一愣，才想起这人是从连北转来的，他靠近神秘兮兮的询问：“小哥哥，你是不是不知道九校联考有多吓人？”
书野没说话，转了下笔，表示确不知情。
景屿突然摆起了架子，双手抱在胸前：“求我。”
书野瞬间收回目光，低头写作业。
景屿又不干了，控诉道：“小哥哥，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
书野偏头：“所以你到底说不说？”
景屿立刻化身科普机器：“九校和C7联考，并称柏江两大噩梦。平时考一百二三的，这卷子只能考七八十。整个省最好的高中一起考，竞争超级残酷。”
他去年做过一套，直接做到怀疑人生，作为从小到大的年级前十，难得给他做到自闭了。
书野又哦了一声：“知道了。”
景屿震惊了几秒，问的认真：“你不慌吗？”
书野反问道：“我慌什么？”
一般人考试慌乱无非家长责骂和考试成绩差。
但好巧不巧，书野两个都不占。
景屿叹了口气：“野哥，你真不像正常人，正常人面对考试都会慌吧。”
书野疑惑：“对考试能有什么感觉？”
景屿张口就来：“想吐、恶心、好困、好烦，想把试卷一撕跑路，结果迫于压力咬牙硬写。”
书野摇头：“没有。”
景屿盯着他看了半天：“我早就想说了，你为什么连上学都没有一点烦躁的表情？我原先还以为你天天拽着一张脸，是讨厌学校，结果没想到……你脸天生就这样。”
书野没太听懂，但不耽误他敷衍：“嗯，哦，好。”
景屿：“……怎么敷衍我吗？”
书野歪头挑衅地看了过去：“不行？”
“没说不行，”景屿伸手去拿书野手里的笔，“就是这会伤害到我幼小的心脏。”
“你的心脏还幼小？”书野反问后，看着景屿手里的笔，淡淡道，“你非得拿我手里的笔吗？”
景屿用力一点头，然后把笔转了回去：“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