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一模考得有多让人崩溃，第二天的课还是雷打不动地照常进行。
整个高三四十三班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趴在桌上蔫头耷脑，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一推门，看见教室里倒了一大片，忍不住皱起眉开口：“每次你们班第一节课我都得强调，一点重点班的样子都没有，更没有学生该有的状态，死气沉沉的像什么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班里依旧没人抬得起头。
景屿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声音软绵绵的：“老师，一模已经把我们彻底抽干了，活力这种东西，您还是去高一高二那边要吧。”
语文老师无奈，拿起讲台上的戒尺轻轻拍了拍桌面：“都醒一醒，把试卷拿出来，我们讲卷。”
一听见“语文试卷”四个字，全班瞬间精神一振。
倒不是出于对语文的热爱，而是出于对种树老头刻骨铭心的“恨意”。
“我和种树老头不共戴天！”
“放心，你没了他都还在，人家流芳百世，万古长存。”
“照你这么说，他祸害的不止我一个学生啊？”
“老师老师，我有个致命疑问——为什么突然考种树老头？我知道要尊老爱幼，可他出现在我试卷上，我是真的爱不起来啊！”
语文老师被他们逗得笑出声：“考试就是这样，你永远猜不到它会考什么，所以每一篇课文、每一个知识点都要抓牢。”
全班同学有气无力地哀嚎：“拒绝，拒绝种树老头。”
不止语文课，这天所有的课都是一样的氛围。
距离放假只剩四五天，手里也只有一套试卷可讲，每位老师都心知肚明学生压力大，刻意放慢了节奏，放缓了语速，一节课讲不了多少知识点，笑话倒是讲了一大堆。
也托了景屿的福，书野每一节课都被点名。
准确来说，是整个520寝室都难逃一劫。
偏偏除了李想，没一个人能安稳坐下。
书野这人天生不长记性，总觉得景屿不可能把把都拖他下水，干脆偷偷摸出本小说低头看。
后果可想而知——完全没听课，别说回答问题，连老师问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班老师点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个答不上来就点下一个，直到有人答出来为止。
于是流程永远固定——景屿先招惹书野，两人一起被点；书野直接把锅甩给景屿，景屿不答，再点周维；最后轮到李想，稳稳答完坐下，剩下五个站在原地，活生生变成全班的笑话。
这种浑浑噩噩又开开心心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一模成绩正式公布。
那天天空很蓝，地面灰蒙蒙的，全班人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纪筱雨站在讲台上收英语作业，一脸生无可恋：“我完蛋了，英语老师早上还问我能不能上三位数，我当时就想说，我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
书野是最早进班的，一坐下就趴在桌上睡觉。景屿和周维照例压点冲进教室，景屿刚进门就压低声音问：“我在路上听人说，成绩马上要出来了？”
纪筱雨苦着脸点头：“女生宿舍那边都传开了，昨晚晚自习结束就出分了，有的班主任熬夜盯着手机，早就看到分数和排名了。”
景屿走到课桌前，扭头问：“早读课是谁的？”
周维走回自己的位置，语气带着认命：“老班的，这节早读，咱们就得知道生死了。”
早读课铃声一响，张远准时走进教室。
他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让人完全摸不透底细。
看着大家有气无力地读书，张远忽然喊停：“一个个心思根本不在书上，眼睛往我这儿瞟了多少遍了？老师知道自己帅，但也不能这么看。你们把看我的功夫用在看书上，个个都能上连大、京大。”
“老师，我们到底考得怎么样啊？”
“老师，成绩是不是真下来了？”
“老师，考差了没有惩罚吧？马上要过年了！”
“……”
一连串问题争先恐后地砸过来，张远耐心听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大家这么关心成绩，说明还没放弃自己。”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一句：“老师，就算放弃了也得关心啊，毕竟要过年，大喜的日子，总希望能高高兴兴的。”
张远低头看了眼手机，笑了，没再卖关子：“大喜日子当然能高高兴兴。这次大家考得都还可以，没有一个低于六百三十分的，很不错。”
一句话，直接把整个四十三班炸懵了。
原本以为这次一模已经烂到透顶，没想到居然峰回路转。
“老师！今天不是愚人节，这种大事我们经不起骗啊！”
张远看着他们又哭又笑闹了半天，终于抬手压了压声音：“行了，这次分数就不公开报了，想知道自己成绩的，私下来找我。之前答应你们，考得好就看电影，反正还剩两天晚自习，咱们就看两天。”
“远哥！我们爱你！”
“远哥威武雄壮！”
“好耶！”
早读课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死气沉沉的教室彻底活了过来。
刘夏眼睛一亮，立刻挑事：“有没有人好奇，野哥考了多少分？”
周维想了想，语气笃定：“不清楚，但野哥这次没生病，正常发挥应该在七百一十分以上。”
一提到这个，全班立刻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兴致高涨。
而这场议论的中心人物——书野，依旧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事不关己。
景屿挤回座位，用胳膊捣了捣书野：“野哥，你什么想法？”
书野的声音闷在衣袖里，懒洋洋的：“想放假。”
“不是问你这个。”景屿凑过去，伸手轻轻扳起书野的头，让他环视一圈热闹的教室，“对于全班都在赌你的分数，你作何感想？”
书野重新趴回去，眼皮都懒得抬：“无聊。”
“无聊说的是我，还是他们？”景屿自知自明地追问，“别这么懒，坐直一点行不行？”
“不行。”书野干脆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知道还问。”
虽然张远不公开念分数，但书野的成绩实在太高，高到根本藏不住，消息从外校一路传进一中。
书野本人，反倒成了最后知道自己分数的人。
这次一模试卷难度极大，侧重基础，稍微不稳就很难拿分。
偏偏四十三班的老师，全都最看重基本功，这一点和其他重点班截然不同，也成了他们这次逆风翻盘的关键。
整个柏江联考，七百分以上只有五十多人，七百一十分以上，仅仅六人。
而书野的分数，在一片震撼中被彻底爆了出来。
“多少？七百二十四？这么难的卷子考这么高？这个书野也太逆天了吧？”
“没错，七百一十五以上只有两个人，联考第二是景屿，七百一十六分。”
下午吃完晚饭，书野回寝室洗了个澡，来得稍晚，踏进教室时，晚自习预备铃已经快响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班里炸开了锅，一片嗷嗷叫。
“纪筱雨！你英语一百三十三！早上你哭什么哭？白白浪费我一早上安慰，赔我安慰！”
“妹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
“妹子给个机会！”
“周维！景屿！你们两个王八蛋，简直背叛友谊！”
“怪不得你们是兄弟，都不是人！”
“没出分之前，喊完蛋喊得比谁都大声，结果一个个考得比谁都好！”
这些喧闹的声音，在书野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仿佛他身上自带一个无形的消音器。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落针可闻。
书野早已经习惯了班里吵吵闹闹，此刻突然安静，他也没太在意，径直走回座位。直到坐下，才发现所有人还在盯着自己，他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你们，看我干什么？”
所有人闻言，齐刷刷收回目光，可刚才的热闹再也回不来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让书野一头雾水。
晚自习正式铃响，景屿终于从人群的围堵中挣脱回来，一屁股坐下，心有余悸：“他们太可怕了。”
书野原本把脸埋在衣服里，闻言抬了抬头，枕在胳膊上，声音清淡：“怎么了？”
景屿一边整理桌面，一边郁闷开口：“他们看见我分数了。”
书野一脸淡然：“然后？”
“他们骂我是畜生。”景屿偏过头，理直气壮地委屈，“我就纳闷了，为什么只骂我，不骂你？”
“可能因为你本来就欠。”书野先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才正经解释，“也可能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好好学习的样子。”
景屿手撑着脑袋，盯着书野，一脸不服气：“哥们，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一回寝室就打游戏的是谁？”
“我那叫劳逸结合。”书野面不改色地反驳，“我在班里无时无刻不在学习，而你，无时无刻不在犯病。”
景屿哼唧了几声，最终没话说了。
书野坐直身子，刚把作业拿出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用笔尖轻轻戳了戳景屿：“你知道我分数？”
景屿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当然知道，整个联考唯一一个七百二十分以上的。”
书野觉得离谱：“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景屿嗤笑一声：“你这分数直接炸了，八中、六中全在夸，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书野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平静：“那我多少分？”
“四科满分，总分七百二十四。”
书野：“哦。”
反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又问了一句：“你呢？”
“七百一十六。”景屿顿了顿，刻意强调，“本次联考，唯二上七百一十五的。”
书野点了点头，语气真诚：“那你这次发挥还行。”
景屿继续汇报：“我们班第三是周维，联考第五；第四是纪筱雨，联考第八；苏若苒和李想并列班级第五，这次联考同分多，就没单独排名。”
听到这话，书野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什么情况？”
苏若苒和李想，长期霸占年级前列，除了景屿偶尔超常发挥，基本稳稳霸占前二。
书野来了之后，因为逢考必生病的体质，书野也只是偶尔拿第一，他们两个人很少掉出前三。
这一次直接被挤到并列第五，实在让人意外。
景屿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周维、纪筱雨这次都冲上来了，把原来的名次挤下去了。”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班里正小声议论着，张远忽然出现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疑惑道：“怎么不看电影？一天到晚吵着要看，现在给你们看又不动了？不看就写试卷。”
“看看看！立刻看！”
“别别别，不要写试卷！”
张远看着他们急急忙忙的样子，好笑地问：“刚才都干嘛去了，现在才着急？”
景屿胆子大，立刻举手：“老师，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得了吧，就你嘴贫。”张远笑骂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刘夏，你去问问大家想看什么电影，有会员的贡献一下。书野、景屿、周维、纪筱雨、苏若苒、李想，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景屿刚才还乐滋滋准备看电影，听见这话瞬间僵住，偏头小声问书野：“咱俩……犯什么事了吗？”
书野摇了摇头，收拾好桌面站起身：“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景屿一想也对，立刻放宽心：“也是，反正我考得不错，最近又安分守己，应该出不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