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猫坐在地上,歪头看着女子,眼神清澈。
“喵?”
女子歪头,姿势未变,风从她身侧吹过,使发尾晃动了几分。
猫跟着又歪了下头,发出与方才一样的一声“喵?”。
女子扯了扯嘴角。
她没从这只生物身上感受到危险气息,只是...它的灵魂要比同类壮大许多。
但这一点她不屑去在意。
这只猫的灵魂再怎么壮大,也只是一只猫。
所以她只是看了它两眼,判断它不是什么危险之后,就不再看了。
她转身,朝海的方向迈出一步。
她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爪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跟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
那只猫跟着她走了一步。
她停下,猫也跟着停下。
女子侧眸,那只猫就蹲在她脚后方大约一尺远的地方,尾巴环着前爪,安安静静地抬头看她。
她走一步它跟一步,她停下它也跟着停下,她往前再走一步,猫又站起来跟了一步。
女子眯了一下眼,她终于回过头,认真地看着那只猫。
猫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着,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她的身上有什么吸引这只猫的东西吗?
她终于正视了猫两秒。
她的判断几乎是即时的——
灵魂排斥。
或许是鬼魂,或许是灵魂,总之是那种不属于它自身的东西,被这只猫吃了。
因为这个,它才找上了她啊。
她最近有在指引一些灵魂归家,所以身上留下了部分气息。
就像一盏在暗处亮着的灯一样,这股气息吸引这只猫过来了。
但她不想耗费心力去处理一只猫身上的事,即使这件事对她而言只是挥挥手便能搞定。
所以她转身离去,刚迈出一步。
“请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女子顿住脚步。
“你是谁?这么晚出现在这里。”
女子侧头看去。
夜风把那个人的发尾吹得扬起来,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银色的光。
那是一位少女,怀里抱着那只蠢猫,而那只蠢猫正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尾巴从她手肘处垂下来,晃了两下。
看来是那只猫的主人。
她的目光在少女身上落了一瞬:“...极尹。”
知夏皱了一下眉,那表情很轻微,但极尹捕捉到了。
“极尹?”
“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了。”
知夏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把怀里的猫往上托了托,让小橘的下巴搭在自己肩上,自己则偏过头,把视线完整地落在极尹身上,却还未开口。
“你会死。”
知夏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极尹,那道身影还站在不远处的月光里,侧着身,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这边,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夜风从她身侧吹过去,吹得她的衣摆晃了一下。
知夏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你在开玩笑吗,还是说是谁做的恶作剧。”
极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侧着身,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尾,把她整个人映成一道安静的轮廓。
“不是玩笑。”
知夏默了默,视线定在极尹身上。
“可惜。”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
这是九萧说的,在琉天亭的那个下午,在她转身离开之前,在她说“去不了节庆”之后。
现在,在深夜海边的冷风中,在极尹说出那三字之后,那个词重新浮现了。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极尹。
“你认识九萧吗?”
极尹偏了下头。
“不认识。”
知夏张了一下嘴,然后又闭上了。
风变得更凉了一些。
极尹像感觉到了什么,回眸看向知夏:“抱歉,话题该终止了。”
她的轮廓突然模糊了一瞬,然后她就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知夏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刚准备往回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知夏。”
月光下站着的人有一头紫色的长发,被海风从肩侧拂过去几缕,又落回原处。
九萧从树影里走出来,帽檐下露出一双紫眸,在月光里微微反着一层冷光。
“你怎么在这?”
知夏感到自己的呼吸停顿了半拍:“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我叫你的时候。”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小橘已经重新探出脑袋,正看着九萧,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把脑袋重新埋回了知夏的臂弯里。
“你在跟踪我?”知夏最终说。
九萧嗤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只是最近欧莱明蝶的外来者比较多,我随着气息来这看一下而已。”
“外来者。”知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危险的外来者吗?”
九萧的紫眸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冷光,帽檐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遮住了她一半的神情。
“这可不知道,也许危险,也许不危险。”
知夏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你当时...在琉天亭说的那句“可惜”是什么意思?”
海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她银紫色的衣摆吹得微微掀起,又落回原处。
九萧没有立刻回答,她帽檐下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可别接受不了或者质疑我——你会死。”
一样的话。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橘,看着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看着它垂下来的尾巴尖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然后她重新抬起眼,看向九萧。
“那怎么改变这个结局?”
九萧站在月光里,衣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给了知夏一个问题。
“知夏,在你眼里,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
“生命的意义?我觉得...生命是一种馈赠,而意义是自己决定所拥有的。”
她的生命才刚开始,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只是她觉得,应该是这个答案而已。
九萧的帽檐动了一下,她偏了偏头。
“知夏,别太紧张,你毕竟是嫡双和潞苒的朋友,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