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知夏把小橘放在了她的床边,小橘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枕头的边缘,继续睡。
灯关掉之后,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小橘的尾巴尖上。
知夏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白色的发丝在月光里微微反着光。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皮慢慢变重。
睡意来得很快,知夏的呼吸迅速平缓下来,心跳也慢下去,整个人像一片落叶在静水中慢慢打转。
在睡着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起了一件事——下午在祈愿树前,嫡双说的“天下无双”。
但此刻,她的耳边却响起了一个不同的声音,一道像是来自很久以前的、陌生的声音。
“我说的果然没错,你一定是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知夏想努力再听多一点,但睡意已经彻底漫上来了。
再度睁眼时,知夏站在一片灰暗之地。
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混沌的、像是被什么压得很实的暗,能视物已是极限。
这是...哪?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空旷而遥远。
然后她看到了那两道人影。
不,不是人影。
知夏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她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被抽空了重量,四肢都有一种发麻的感觉。
它们出现在视野尽头,上半身是人,肩膀宽阔,手臂垂在两侧,手指末端微微弯曲,几乎快要垂到地面。下半身是蛇尾,灰绿色的鳞片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知夏的右手动了。
她感觉到一阵从掌心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然后那束幽蓝色的光在她掌中迅速凝聚成型,从虚到实,凝成一柄剑。
剑身细长,泛着幽蓝色的浅光。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剑的手,她不记得自己学过剑,但她的拇指在剑柄上蹭了一下,这个动作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知夏的视线紧锁在那两道轮廓上。
它们的蛇尾猛地在地面上一拍,整个上半身弹射般朝知夏扑来,速度极快。
知夏的身体绷紧了,她抬起握剑的手,剑身对准了来势的方向。
但她还没来得及挥出那一剑。
“轰——”
石壁被猛然破开,巨响震耳欲聋,碎石大片崩落,滚至知夏脚边,溅起细小的尘土。
日光从洞口倾泻而入,一道幽灰色的弧光从那两具蛇形身影之间切过去,血液爆开的声响沉重而短促。
上半身滑落,蛇尾在原地扑腾了好一番,鳞片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彻底失去了生息。
日光从洞口涌入,在灰暗中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逆光里的人影有一头朱墨色的长发,发尾被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橙红色的眼眸在光里微微眯了一下。
嫡双。
知夏的眼睛瞬间迸出光彩。
梦里都是嫡双来救她,她第一次见嫡双握剑——好帅!
日光从嫡欢身后铺开,她站在高处,知夏站在低处,两道视线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浮动的金色光尘。
嫡双微昂着下巴,垂眸看着她,片刻后,嘴唇微动,淡淡吐出两个字。
“废物。”
知夏唰地把笑脸收了回去。
嫡双才不会这样和她说话,果然,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嫡双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在日光里微微反着光。
知夏把手搭了上去,指尖触到嫡双掌心的那一刻,一阵猛烈的力道从手臂传来——她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
知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踉跄数步,脚下磕到了碎石,身体一下失去平衡,摔在地面上。
掌心和膝盖蹭过粗粝的石面,火辣辣的疼。
嫡双侧眸看了她两眼,然后转过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知夏慌忙爬起,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她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
她看着那个正在朝光里走去的背影,朱墨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晃动着,发尾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摆动。
“等等!”
知夏喊出了声。
然后她醒了。
知夏的手在床沿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指尖划过的地方只有冰凉的、被夜风浸透的布料,小橘的体温不见了。
知夏的困意一瞬间散干净了。
她撑起身子,目光先落在空荡荡的枕边。
她记得很清楚,晚上睡觉前她特意把小橘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现在没了。
知夏快步走到墙边摁开了灯。暖黄色的光唰地填满房间,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少了一团橘白色的毛球。
知夏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窗户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
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知夏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得更开一些,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外面是夜色笼罩的后院,樱花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月光,唯独没有猫。
小橘跑出去了,但是它为什么会跑出去呢?
知夏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随手扯出一件外衣套在身上,又弯腰把鞋子穿好。
然后她走回窗前,双手撑住窗沿,轻巧地翻了出去。
把嫡双叫起来帮忙其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嫡双今天和她一起逛了一整天的节庆,走了那么多路,现在大概刚躺下不久,嫡双应该是需要休息的。
知夏站在窗外的泥土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凉意。
小橘的气息在这个城市里牵引出一道细细的线,知夏顺着那道线延伸的方向探去,然后她的眼睛猛然睁开。
太远了。
那道气息延伸的方向从席乌的这片住宅区一直延伸到海边。
如果她是普通人,光是走到那里就已经天亮了。
还好她不是。
知夏没有多想,脚下一蹬,便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
女子看着莫名跑到自己身边的这只猫陷入了沉思,她没去触碰那猫,默默后退了一步,盯着猫开始思考。
这个位置过于偏僻,附近也没人安家,这只猫的出现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