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漫过窗台,窗帘褶皱层层铺开,随着风轻轻飘摇。
唐辞望着照片渐渐出神,透过玻璃相框,恍惚间,旧照片里年少的眉眼与长大后的邹幼的轮廓慢慢重合。
时间并没有改变邹幼骨子里的模样,她跟小时候比没有丝毫差别。
唐辞鼻头一酸,心里倏忽涌上各种异样的情绪,她转身,看向跟着进来的周承之,哭着说:“我们如果早点找到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她将一切责任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如果我早点知道邹幼就是童童,是不是也会不一样了。”
周承之一把揽过唐辞,将她的头抵在肩上,轻声安慰她:“这不怪你,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可唐辞此刻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指尖紧紧攥着周承之的衣摆,将这么多天的情绪尽数发泄。
直到最后一点情感化作眼泪流出身体,唐辞才终于觉得心底沉甸甸的感觉消失殆尽。
唐辞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说:“我们出去吧,外面还没说完呢。”
餐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四周油脂渐渐凝固,嘀嗒嘀嗒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周母的情绪渐渐平复,见两人出来,她哑着嗓音问:“糖糖,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童童?还有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帮她吗?”
唐辞摇摇头:“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联系你们的。”
“至于能做些什么……我已经跟他说了,找个好律师就是最大的忙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周承之。
“好。”这方面的事情周父比周母有经验,“十五咱们俩一起找,我有好些个跟这行打交道的老朋友们,人多力量大。”
周承之点头:“好。”
“我也去联系一下身边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唐母对着周母说,“你也别太着急了,童童一定会没事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
周母唇角挤出一丝笑容:“……嗯,一定会没事的。”
…
锦江市的夜晚比宁昌热闹许多,马路边上各色小吃大排档目不暇接,酒吧里灯红酒绿,人群流动性极高。
唐辞坐在一家面馆里,始终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两家父母赶出来的。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先吃饭吧啊。”周承之脑中灵光一闪,某件被他搁置的事再次涌进脑海,“这次回来太匆忙,我都忘了问你,你跟你队长现在是什么关系?”
唐辞不解:“队长?你是说陈以白?我俩还能是什么关系,平级的关心呗。”
“你确定?”
周承之微微挑眉,他跟陈以白同为男人,也曾喜欢过女孩,陈以白望向唐辞的那道眼神,里头藏着什么,他再熟悉不过了:“可我却不这么觉得。”
“什么?”
周承之环手抱胸,在看见唐辞一脸茫然的模样,心底的猜测更加坚定:“你知道我上次用你这队长的眼神看人是什么时候吗?是我高中暗恋一个女孩的时候。”
唐辞懵了:“……你是说?”
周承之干脆利落道:“你那队长喜欢你,你不会没发现吧。”
这话一字一句砸进唐辞的心里,她愣神半秒,满脸写着惊讶与错愕:“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周承之耻笑一声,“男的喜欢女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这不对啊。
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见唐辞还是想不通,周承之莫名的优越感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那我勉为其难,当一下你的恋爱导师吧。”
周承之伸出手,一点一点跟唐辞掰扯:“我问你,他对你有没有莫名的偏爱,你的东西永远跟别人不一样;他会不会每天跟你聊天,没话题聊也硬要聊下去的那种。”
“最后……”周承之对此胸有成竹,“最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唐辞心中倏忽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周承之。
周承之摊手:“你看,你自己也想到了吧。”
所以午饭与所有人不同是陈以白故意的;所以陈以白每次送自己回来只是为了增加跟自己的接触。
甚至他申请回避,也是因为喜欢她,怕她卷入流言蜚语的是非中。
先前的所有迷茫在此刻全部串在一起。
她终于明白临行前季明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唐辞恍然大悟,抬头对上周承之看戏般的表情,吐槽他:“不是,说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但其实都是你被甩的经验吧。”
唐辞无情地戳穿他:“周承之啊周承之,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周承之:……
“闭嘴吃你的饭吧。”
周承之玻璃般的少男心碎了一地,他默默发誓。
除非唐辞主动来找,否则他十分钟都不要理唐辞了。
“哈哈哈哈哈。”唐辞笑道,“我就喜欢看你这副吃瘪的模样。”
周承之装作听不见,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开始享用晚饭。
唐辞对他这副德行再熟悉不过了。
唐辞小时候每次欺负完他后,他又不敢还手,就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记上一笔:
今天我不要理她了。
记完后,还会板着一张小脸跟她说几分钟后在理自己。
表情就跟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唐辞探了个脑袋过去,问他:“今天是几分钟啊?”
周承之闷声说:“十分钟。”
“成。”唐辞果断应下,反正十分钟后他自己会主动开口的。
面馆的生意逐渐冷清,老板百无聊赖地坐在收银台玩着手机,等候最后一桌客人的离开。
“吃饱没,我去买单。”
“去吧。”唐辞面无表情的脸在听见周承之声音的那一刻,抬头,故作一脸平常道。
趁着周承之买单的空隙,她瞥了眼手机屏幕。
还真是在他规定的十分钟内。
她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压在底下的一条微信消息。
是周母发来的。
唐辞扫了一眼内容,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这个时候恰好周承之买完单坐下:“什么事笑这么开心。”
唐辞将手机屏幕递给他。
【周母:糖糖,你叫十五今晚别回来了,继续待你们家吧。】
唐辞点评道:“看来你还是把姑姑惹生气了啊,准备准备回去负荆请罪吧。”
周承之意料之中:“走吧。”
锦江靠近海边,风裹挟淡淡的海盐气息,带着潮意打在人的身上。
周承之一吃完饭,便匆忙赶回自己家。
周母只是嘴上说说不让周承之回来,要是他信了不回去才是真的惹周母生气。
“咔嚓——”
整座房子漆黑一片,唐辞四处转了一圈,这才确认家里是一个人没有。
她猜测唐父唐母应该是去周承之家了,果不其然,她摸起手机,第一条便是唐母五分钟前发来的。
【唐母:忘了跟你说,今儿我去你姑家住一晚,你爸被我赶出去了,一个人好好在家呆着。】
【唐辞:您可真行。】
发完这段话,她没多想,自顾自地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等她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唐辞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水珠流到发尾滴滴答答往下坠,她坐到化妆椅上,拿起手机,先给周承之发了条短信。
【唐辞:战况如何?】
她往下滑,视线却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陈以白:中午吃了什么?】
【陈以白:阿姨她们怎么说?】
算算时间,第一条是周母情绪崩溃的时候发的。第二条是她跟周承之吃饭时发的。
【唐辞:现在才看到你的信息,抱歉。中午跟她们一起吃的饭,嗯……情况不太好吧。】
信息刚发出去一秒,陈以白就直接弹了一条语音通话。
唐辞望着陈以白的头像,心中萌生出一丝犹豫。
这份犹豫在她听了周承之分析后,知道陈以白对她是什么样的情感,尤其明显。
即便如此,唐辞还是点了接通。
原因无他。
只是她倏忽觉得,如果自己这次不接听,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唐熙紧张到咽了口唾沫,嗓子里缓缓挤出一个单音节:“……喂?”
陈以白许是在家里,背景声很空旷,一丝杂音也没有。
他说:“忙完了?”
唐辞应下:“嗯,刚洗完澡。”
“你刚刚说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也不能说情况不太好吧。“唐辞纠正措辞,“她情绪很激动,我妈今晚去那边陪她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
冷场。
如果不是看见通话界面还在跳动的数字,唐辞甚至以为陈以白把电话挂了。
她咬着唇瓣,再三纠结后还是将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陈以白。”
“你为什么要申请回避?”
说完,唐辞很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叹气声:“非要现在说这件事吗?”
“等你回来我当面跟你说好吗?”
回来?
为什么要等到回来说?
她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像是今天必须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现在不行吗?”
“不行。”陈以白换了个语气,郑重其事地说,“有些事,我觉得当面跟你说更好。”
他用着哄小孩子的语气说:“所以耐心等等,好吗?”
唐辞怔怔应下:“……好。”
说到回来的事,陈以白倏忽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唐辞:“还没定,怎么了?”
“你早点回来吧。”陈以白说,“案子很快就要移交给检察院了,就这几天的事。”
即便陈以白没明白,她也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她临走前邹幼交代的是真的。
她手上的齿痕与何虹的牙印完美匹配。
现在,何虹一案所有证据链已完美闭环,排除邹幼翻供的一切可能。
邹幼就是杀害何虹的真正凶手。
唐辞沉默片刻,缓缓说:“好,这两天我就回去。”
“刚好,在邹迟临行前,我还有些话想问问他。”
这几天一直在写后面的内容,写的很难受,好在终于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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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