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五分，白晓念站在宇宸建设前台，第三次看表。
本来说好十点办入职，结果人事在开会，还需要等一等。
白晓念靠在墙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员工——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手里不是咖啡就是文件夹，脸上写着“我很忙”三个字。
“久等了，白小姐。”
她抬头，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面前，笑容标准。
“我是总裁助理小林，顾总让我先带您去见他。”
“顾总？”
“是的，顾子宸总裁，您入职的云境项目就是他主理的。”
顾子宸……好像有个谁也姓顾是不是？
白晓念一时想不起什么东西，等回过神来，电梯已停在了十五层。
门开，外面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员工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活——讨论方案、研究设计图、开视频会议。
总裁办公室在办公区的尽头，小林助理将白晓念带到门口便离开。
此刻门开着，有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背对着门口，正在给下属安排工作。
听到脚步声，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四目相对。
白晓念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我的幸运女神呢？
“白小姐，欢迎你。”顾子宸笑容满面，“想不到我留下名片，你居然摒弃前嫌过来应聘了。”
怎么是那个夜跑男啊？
谁摒弃前嫌了？
白晓念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她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
“首先，我不知道你是老板，我是对云境感兴趣才来的。其次，现在知道你是老板，我嫌弃得要命。”
顾子宸脸上的笑容切换成了疑惑。“怎么？你来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
“我的名片上不是写了吗？”
“丢了，没看。”白晓念理直气壮，“如果觉得不合适，我立马走。”
服了，看来是误打误撞来的。
顾子宸没心思追问，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人事那边流程都跑完了，你现在走，我的人力成本谁来赔？”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晓念抬头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那天晚上的事，我向你道歉。”
白晓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人能这么干脆。“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顾子宸笑了，“设备是我撞坏的，我认。只是当时被你怼得下不来台，嘴硬而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晓念其实对这个项目是很感兴趣的，能够发挥自己的专长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一想到要和这人共事……
“还嫌弃？”顾子宸看出了她的犹豫。
“嫌弃。”白晓念清了清嗓子，“你知道最难相处的是什么人吗？是跟你吵过架的人。比跟你吵过架的人更难相处的呢？是跟你吵过架还成了你上司的人。”
顾子宸被她这一套逻辑绕得有点懵，不知如何反驳。沉默了两秒，转身拎出一个箱子放在桌上。
白晓念愕然，她一眼就认出了箱子上的标识——那是一套全新的采样设备，比她之前坏掉的那套还要高级。
“你这是……”
“赔你的，表示我的诚意。”顾子宸打开箱子，里面的设备还带着塑封，“我让助理查了一下，这是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白晓念看着那套设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出手，摸了摸箱子边缘，又缩回来。支吾了半天，只蹦出一句：“你什么时候买的？”
“从简历上认出你的时候。”顾子宸把箱子往前推了推，“你没联系我赔偿，但你却来了。我说话算话，该赔的我一定赔。”
“可是，”白晓念迟疑着，“我不喜欢跟人汇报工作，更不喜欢跟认识的人汇报工作。”
“不喜欢你还来应聘。”顾子宸被她的话气笑了，“白晓念，你知道你的简历在外面能找到什么工作吗？”
“什么？”
“什么都找不到，你的领域太小众了。除了我，现在整个行业没有别人在做。你离开就是继续回去当艺术家。”
白晓念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自己还是有些膈应。
“不好意思，顾总，我想我还是……算了吧。”
顾子宸见她转身准备离开，没忍住叫了她一声：“白小姐，我还有话跟你说。”
白晓念停住了脚步。
“你以前做的项目我看过，我很欣赏你的才华。而我的这个项目，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
“云境，是为我妹妹做的。” 顾子宸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她先天听障，治不好，我想让她用其他方式去听见这个世界。你的通感理念，或许能帮她圆梦。”
他的话打中了白晓念。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两人都沉默不语。
半晌，白晓念转过身，直视着顾子宸：“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人。”
“那，我可以留下，但我有个条件。”她斟酌着开口，“我要完成四季声景的采样。明天周末，我去北麓森林。你陪我。”
“我陪你？”顾子宸的眉毛挑了起来。
“嗯。”
顾子宸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白晓念，你这是让我一个总裁，去给你当助理？”
“是这个意思，你不干就算了。”白晓念转身要走。
“行！”顾子宸一把拉住她，“我去。”
白晓念回头看他。“还有，我没车哦，你得来接我，还有行李设备要放。”
顾子宸深吸一口气，头有些大：“几点？”
“明早八点，星湖公寓。”白晓念报出了地址。
“行，就这样。”顾子宸从桌上拿起一份手续递给她，“现在去隔壁找助理，她会带你去工位。顺便把设备拿回去。”
“好的，顾总。”白晓念微微欠身，拎着箱子走了。
唉，跟这位白小姐唠叨半天，比开两个小时的会还累。
顾子宸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润润喉，也缓缓神。
茶是好茶，但一想到明天自己要当助理，喝起来却变得索然无味。
此刻，白晓念来到了自己的工位，她惊讶地发现居然是独立的隔间。
落地窗朝南，明亮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窗边是工作台，台面上摆着一套三维设计系统，靠墙则是一整排书架，办公桌上的电脑设备也一应俱全。
大公司待遇就是好。
白晓念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给苏晚炫耀。
【白晓念：看，我以后就在这上班了。】
【苏晚：这是你的工位？我酸了。】
【白晓念：还有更酸的。我白捡一个助理，外加一套新设备。】
【苏晚：？？？什么情况？】
【白晓念：说来话长，有空再告诉你。】
安排了这么好的环境，这个夜跑总裁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对了，要是他明天迟到，还可以找借口让他请自己吃早餐。
白晓念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第二天一早，顾子宸提前十分钟到公寓楼下，而她自己丢三落四，反而迟到了五分钟。
“早，白小姐。”一身户外装束的顾子宸帮忙将行李设备扛进后备箱。
白晓念看着他，突然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来这么早。”
顾子宸愣住：“早还有错？”
好像也没错。
白晓念摆摆手，替他关上了后备箱：“没事，走吧。”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雪松混合的味道。白晓念坐在副驾驶位，注意到中控台上什么多余的物件都没有，只有一个原厂风格的手机支架。
典型的商务人士。
顾子宸启动车辆，没问路线，径直往市区开。
“你要去哪？”
“买早餐。”顾子宸打开了车载收音机，“吃饱才有力气忙。”
白晓念点点头，等着他问出那句话。
“你吃了没？需要帮你买一份吗？”
终于问了。
白晓念压着嘴角：“还没，帮我也带一份吧，谢谢你。”
车子停在一家面包店前，顾子宸下车买了两份早餐。递到她手上时，白晓念发现居然是自己爱吃的燕麦包，味道也还不错。
顾子宸驾车驶离市区，跟着导航开往白晓念给的目的地。两小时后，车子停在森林入口的停车场。
白晓念下车，深吸一口气。湿润的草木香，比她想象中还好。
顾子宸打开后备箱，指着一堆东西问：“这些都要带？”
“都要。”白晓念拎起一个包，“这是我的设备和备用电池，那是三脚架。你背那个大的，里面是帐篷和食物。”
顾子宸看着那个大包，又看了看她。“我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哪有。”白晓念冲他眨眨眼，“你不是跑步健身的吗？背点东西累不到你的。”
“可是跑步也不背这么多东西啊！”
身后传来顾子宸的抗议，白晓念忍不住笑了。
进了森林，兜转半小时，顾子宸觉得眼前的景象好像是第三次出现了。
“你确定方向没错？”
“确定。”
“那为什么我觉得咱们在绕圈？”
“因为你没有方向感。”
“可是我看——”
“别说话。”白晓念停下脚步，“我要听声音。”
顾子宸闭嘴了。
森林深处传来稀疏悠长的鸟鸣，每一声都隔得很开，像是在互相应答。白晓念闭上眼睛听了听——浅绿色的，带着一点点嫩黄。
“走吧。”她睁开眼，继续前行。
“你听到什么了？”顾子宸跟上来。
“你不是也有耳朵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晓念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听着身后顾子宸低声的碎碎念。
“……公报私仇，绝对是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