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碗碟勺短短几天,被大少爷造得所剩无几,早晚他们得吃上印度手抓饭。
这些碗碟贵得要命,动则千元起步,万元不封顶,砸得田园心肝疼,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孽。于是田园果断到集市买那些个十元四个的便宜货代替。当然,买木制的碗碟更保险,随便砸随便造,但大少爷脾气不好,不给听个脆响,老是压抑着,容易心灵扭曲,心理变态。
但大少爷矜贵命,用不惯便宜货,强烈要求换回高级碗筷。
田园强烈拒绝,勇敢说不。
“牧家还没破产,不需要你给省这三瓜两枣,把这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给我扔了。”
田园看着电视,悠哉悠哉磕着瓜子,吐瓜子皮:“不扔,多浪费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怎么,爷爷生活费没给够。”
“够。但是,钱,多多益善。如果我花少点,多报点,剩下的不就可以克扣多点了。不知道吧,很多保姆贪官都是这样发家致富的,你别断我财路。”
“当我面黑钱,不怕我打小报告?”
“不怕。牧爷爷说了,钱我随意支配,而且,在你爷爷那儿,你毫无诚信可言。”田园疯狂晃动右食指。
牧时气得吐血。
“嘿嘿,你也说了你不缺钱,帮衬帮衬我呗。说不定很快,我就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哎呀,不能想,越想越激动呀!”
牧时冷笑:“哼,穷**丝还想白日梦呢。”
田园一点不自卑,拍着牧时肩膀,贼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梦想还是要有滴,万一呢,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就实现了呢。”
牧时拍开他的手:“做梦呢?”
“凡事无绝对,上帝还有打瞌睡的时候,人还有踩狗屎的时候呢。莫欺少年穷,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嚯,我等着!”
“嗯,等着。”田园就不带怕的。
“你就不能换个台看点有营养的节目?”
田园住在这儿多少天,牧时就被迫陪着看了多少晚时装周,维密秀。这家伙不顾他反对,将他安置在沙发上,把他的轮椅推得远远的,让他够不着,躲不开。
牧时骂他他盯着美女看,装入迷听不见。锤他他就将他连手臂一起紧紧箍在怀里,让他动弹不得。牧时恨不得咬死他,奈何这混蛋牙齿比他还尖利,不惧跟他互咬。牧时真的被磨得没脾气。
好吧,反正天天闲的没事干,太早睡也睡不着。但对男人来说,夜晚不应该是电视足球啤酒搭配最佳吗?
“这节目还不够营养?美女耶,哪个男人不喜欢看?”
夜深人静,人的心灵最是脆弱,要不是怕某人东想西想胡思乱想魔怔了想不开,田园早就想躺床上玩会游戏然后梦周公去了。诺大的别墅,天天没点热闹人气,活像小龙女的活死人墓。人呐,任何时候,都要热热闹闹地过,快快乐乐地活。
“庸俗!”
“别告诉我,你纯洁无邪到从没看过小黄文小电影。”
都是男人,你给我装什么装。
“……那是青春期小男生爱干的事,你多少岁了?多看看财经,发家致富;多看看足球,为国呐喊。”
“为国呐喊?我看首先收获无数呐喊嘘声的就是我了吧。我丢不起那人。”
“万一呢,就像你说的梦想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呵呵,做梦呢。”
“是啊,一样的做梦。”牧时冷嘲。
“喂喂喂,嘲笑别人的梦想是很可耻的行为,知道吗?”
“都说了幻想和梦想是有区别的。”
“哼!”田园气哼哼嗑瓜子。
“偶尔看看我能理解,但你来这么多天,就没见你换过台,真这么喜欢?”
“这怎么说呢,嗯……就像女人喜欢篮球,一是为了看帅哥,二是为了看看还有没有更帅的帅哥。同理,我看时装秀一是为了看美女,二是看看还有没有更靓的美女。”
“……”牧时无语,嘴角抽筋。
“话说回来……”田园右手后三指朝掌心弯曲,拇指食指八字开抵着下巴摸呀摸,若有所思地看着牧时某处。
牧时顺着他审视的目光往下看,连忙合拢双腿。这二货竟然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他的**部位。
牧时羞恼地挥手斩断他不客气的视线:“干什么你?”
“啊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田园摆手,没看出半点为难情,“嗯,我就是有点好奇,你那,没一起受伤吧?”
“好得很!”牧时咬牙,“怎么,还要给你检查检查?”
“那倒不用。不过大男人,看看又不吃亏。”
牧时真的王子病一大堆,即使不良于行,半身不遂的,有些事却固执地坚持自己做。比如洗澡这事,他不需要别人帮忙擦洗搓背脱衣穿衣。田园只需要把热水澡放好,抱他进浴缸就行。头几天,还不允许抱,嫌丢人,非得自己在轮椅借助手慢慢腾挪移爬浴缸,腿脚使不上力,一个不稳,哗啦摔倒浴缸。摔进浴缸里还是轻的,有水缓冲,摔到地上可磕碰不轻。
不需要伺候谁都乐意,但田园怕他雪上加霜,伤上加伤,到时候可真是赚的没赔的多,互相折磨一辈子。更怕这少爷一个没看住一个想不开溺水而亡。
“怕被你看了污染皮肤。”
田园做呕吐状:“不看就不看,谁稀罕?我看美女去。别说,模特的身材就是好啊,你看这个,哇,童颜□□,一定很软……哎哎,这个腿,真直啊……这个的腰……哎,你喜欢御姐还是清纯的……”
吵死了!乡野村夫,品味低俗。
“我困了!”牧时揉着太阳穴,懒懒打断某人的叽叽咕咕。
“再看会?”
“睡觉!”
“哦,好。”田园关闭电视,起身把远处寂寞冷的轮椅推过来,刹住车,弯腰,一手穿过牧时腋下揽腰,一手抄住膝弯,腰部用力,一把把人公主抱到轮椅上。
*
牧时不喜欢公主抱考拉抱各种抱,抗拒别人的接触,总想靠自己上下轮椅。
田园有时顺着他,让他自个在那慢慢折腾,乌龟式乾坤大挪移。更多时候,二话不说将人抱起安置轮椅上。
惯的毛病。
田园本身就是风风火火的急性子,一堆工作农活要忙活,哪有耐心等你上个轮椅个把钟头,光阴寸金知道吗?再说,一个大男人,走都走不了,还要那可怜的自尊有什么用?
牧时反抗无效。反抗激烈过头,田园就把他扔地上,自个坐轮椅走人。
好面子如命的牧大少爷叫天叫地但绝不会叫第三人,更不会学狗爬,只能坐冰凉地板,寸步难行,最后心不甘情不愿让田园抱了去。
牧时时时咬牙切齿,等他好了,第一个踹了他。
回到房间,将人抱到床上,背靠床头,开始每晚入睡前的例行按摩推拿。其实配以针灸更好,但需要专业的医生来做。田园可不敢轻易下针,要是扎错穴位,恐怕得残一辈子。
真是的,没事任什么性,医生高护都赶跑了。
田园很想在他脑门扎上几针,治治脑残。不过听说脑残无药可救。
按摩推拿,可以促进患者腿部血液循环,缓解肌肉痉挛和疼痛,防止浮肿萎缩。田园曾经为奶奶做过,有些经验,又跟牧时的主治医生时时视频请教,所以小有心得。
大少爷,一群人得围着他转。
揉、捏、摩、搓、敲、按、滚,穴位要认准,力度要适中,揉轻了遭人嘲讽光吃饭没力气,按重了喊杀人要救命。
田园大多时候只默默翻白眼,听烦了有仇当场报,避开要害重重按捏,绝不让生气过夜。将手机音乐调大,既舒缓情绪,又有节奏感。
可找碴这种事,好比鸡蛋里非得挑骨头,更甚者可以莫须有,就能贬你。
大少爷音乐听着听着,又找碴了,无情吐槽:“《Tango Azul》,大晚上放这么欢乐奔放的音乐,你觉得我会兴奋得睡着?”
刚刚闭着眼,神色放松,明明很享受来着。
行行行,大少爷傲娇别扭不是病。
“好好好,给你换。”田园暗自对自己说着“我忍”,脸上带着微笑服务,腾出只手拿过手机照少爷吩咐换了首舒缓助眠的《雨的印记》。
牧时气撒不出,暂时歇菜。百无聊赖看着田园的手指在他双腿翻飞按捏。撇开偏见,田园的手很好看,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粗黑短,手指修长如葱,骨节分明,皮肤不如他白皙,但也不黝黑,呈健康蜜色。牧时知道,有些人天生晒不黑。指腹有薄茧,按在肌肤上有点痒,微痛,却舒服。
牧时双腿血液不畅,筋脉有损,常常冰凉凉的,被田园温热暖和的掌心手指揉捏触摸,尤其掌心在他小腿上来回捋的时候,有点暖,有点热,且,越来越热。
物理学上说,摩擦起电。电得牧时心肝有点颤。
这电有点漏。
灯光下,田园垂着眸,神色认真,专注工作。没了不正经的嘻嘻哈哈,整个人,散发出月色般的温柔,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都是假象。
牧时暗暗想着,一开口就是阳春白雪秒变下里巴人。
田园换了个指法,两手食指中指合并如刀,大拇指按住无名和小指曲在掌心,然后像切菜的刀法一样,在他大小腿上来回剁剁剁。
其实蛮舒服的,但大少爷嘴硬如死鸭,拒不承认,更不会夸人,不高兴了还会损人。
“你在切菜呢?”
田园一掀眼皮,大大的白眼,下一刀加大力道:“是啊,我是山人婆的化身,所以半夜千万别睡死,小心我把你吃掉?”说着田园张牙舞爪扮巫婆吓他。
牧时毫不客气一掌将他突然凑近的脸推开:“山人婆?啥玩意儿?”
“哼哼,知识浅薄了吧,一看你就不是乡下长大的,山人婆都不知道!”田园终于逮住个机会鄙视他了,“山人婆,每个乡下老人必给孩子讲的□□,每个乡下孩子的童年噩梦。想不想听?”
牧时双手抱胸,头转向一边,一脸傲娇: “不想。”
“哦,你怕?”
“少激我?我从小把鬼故事当童话看的。”
“啊呀,得得得,我想找人分享分享行了吧!”田园关掉音乐,一屁股挨着牧时坐下。
牧时用肩膀顶他,推搡他,不耐烦道:“你非得挤挤挨挨着我坐,什么毛病?”
田园偏偏要挤着他:“哎呀,这不是怕待会你害怕滚下床嘛。”
“滚――”牧时脸都气红了。
田园给他捋毛: “哎哎哎,是我,是我,我怕。我想着待会害怕可以钻你怀里。”
“有种你试试,明天我也让你坐上轮椅!”
“别别别。哎呀,挨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女人。我跟你讲,鬼故事它就得有这种氛围感,懂不懂?”
“不想懂!”
“哎呀,别打岔别打岔。我要开始讲了。”
“不想听。”
田园摇他胳膊,恳求道:“听吧听吧,不讲我会死的,你忍心让我憋死吗?”
牧时好不冷酷好不无情好残忍哼哼:“忍心。”
田园故作伤心,头埋牧时肩头哭泣。
牧时真是……心情无法形容。
无赖啊!
牧时真是被磨得没了脾气,咬牙切齿道:“有屁快放!”
刚还假惺惺哭唧唧的人立马抬头,笑脸满堆,握拳掩唇:“咳,我要说了啊。传说呢,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山人婆,白天躲在深山老林里,晚上才出来活动,专吃人肉。有一天晚上,小女孩的爸爸妈妈有事不在家,她害怕嘛,就跑到外婆家和外婆一起住。”
“外婆外婆,今晚我和你一起住……”
“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间摸到床单湿了,黑暗中看见外婆背对她坐在床头,就奇怪问,‘外婆,外婆,床怎么湿了呀?’,外婆声音沙哑又尖利,‘哦,没什么,外婆不小心尿床了’。其实,是外婆的血。外婆被山人婆吃了。三更半夜,小女孩也看不见,信以为真。然后听见外婆吃东西咔咔的声音,小女孩又问了,‘外婆,外婆,你在吃什么呀’。这时候啃骨头的山人婆又睁眼说瞎话道,‘外婆在吃炒黄豆呢’。小女孩又说了,‘外婆,我也要吃’。“小孩子睡觉不能吃东西,不然吃饱了会被山人婆吃掉的,快睡吧”。最后,吃完外婆,山人婆又把睡梦中的小女孩吃了。”
为让故事增添恐怖感,田园很注意把握节奏,抑扬顿挫拖长音,尽量让声音轻飘飘幽森森,一会儿学小女孩腔调,一会儿变成巫婆声音,有声有色。
“就这样?”
“当然还有。第二天,小女孩父母去接孩子,老人孩子都不见了,只看见了满床满屋的的血。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山人婆做的。于是,全村人点火烧山,把山人婆活活烧死。山人婆临死前还不忘下诅咒,骨灰飞到天上就变成蚊子,潜进水里就变成蚂蝗,我生要吃人,死也要吸人血。”
难得耐心听完的牧时一脸面无表情加无聊,丝毫没有半点恐惧感,跟那些午夜凶铃,僵尸贞子没啥可比性。
“没了?”
“没了。”
“说完就滚下我的床回你的狗窝睡觉。”
“啧,你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真那么不恐怖吗,你不害怕啊?别故作坚强啊我跟你讲,我又不会笑话你。”
田园一脸怀疑和疑惑,真不恐怖吗,还是他说得缺少恐怖元素?他小时候听完这故事可害怕了,晚上睡觉都不敢漏脑袋出被子。村里小孩顽皮不乖,大人都拿山人婆恐吓他们。
大少爷心里素质真强!牛掰!
牧时双手撑床铺挪屁股躺下,不屑一顾道:“你看我像害怕的样子吗?”
“有些人喜欢口是心非,所以光看表面,是不能完全了解一个人的。”
“你觉得你值得我花心思骗?该说你胆小还是傻,食人狂魔听过吗?古墓惊魂看过吗?僵尸叔叔?一眉道人……”
“哎,别别别,别说了。”田园赶紧制止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恐怖影像,“我心里发毛。你厉害,厉害!”田园竖大拇指。
牧时一扯被子:“睡觉!”
“好,睡觉。”田园拿起空调遥控器,“滴滴滴”,把温度调高。
“你干什么?想热死我?”牧时掀被子。
“跟你说几遍了,空调开太冷,容易感冒发烧,到时候引起什么并发症发炎什么的,难受的还不是你。”
“我盖着厚棉被怎么会轻易感冒,怕受凉的是你吧?没事睡什么竹床,也不嫌硌得慌。”
田园不赞同道:“竹床怎么了?这才是消暑神器,散热,凉爽,还有清香,比你的那些熏香还安神入眠。除了夏天最高温那几天,我晚上睡觉都是开窗开风扇就能酣然入睡,根本不需要开空调。小心得空调综合征。中国人睡竹床木板床几千年了,你不要怀疑古人的智慧和审美好不啦。”
田园第一天工作时就在牧时房间窗下放了张竹床,方便陪床。牧时当然强烈反对,表示不需要。田园才不管,反正牧时房间足够宽敞,竹沙发床,又不占多大地方。
田园撇撇嘴,自顾躺窗下,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哪管牧时大声咆哮,横扫桌椅灯,失眠到天明。熬鹰一样熬他几夜,看他睡不睡!
看,最后成功的是熬鹰的人。
“而且,研究表明,席梦思等软床对骨骼脊椎生长都不友好,睡多了小心老了弯腰驼背。要不是怕你不习惯,睡不好,又怕磕碰到,腿受凉,我也想给你换一张竹床,真的睡习惯很舒服的……嗯。”
牧时毫不客气抄起一个枕头照田园脸砸去,压着几分火气不耐烦打断他:“一天天的,你有完没完?你是管家婆还是唐僧?天天叨逼叨叨逼叨,烦死了!你是不是想把我说死好找下一家?”
“不不不,你是我的聚宝盆摇钱树,没人比我更希望你长命百岁。哪怕不惜用尽我的寿命我也祈求上天再借你五百……”年。
牧时烦躁侧过身,用背面对他。此刻他无比希望自己残的是耳朵。
难怪孙悟空爱发疯。烦死了!
田园对着他的背吐舌头,真真不识好人心。你以为我喜欢叨逼叨浪费口水?怕你自闭还嫌我烦。
冻死你活该!
田园放下枕头遥控器,走到衣柜边,打开衣柜,抱出一床薄被,放到牧时床边,轻声说完今晚最后一句话:“喏,热的话换这个薄点空调被,起夜叫我。晚安!”
说完,关大灯,开床头灯,回自己床上,坐在床沿又往牧时这边张望几眼。牧时保持着侧睡,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俨然入睡的模样。田园才不相信他睡得那么快,但应该也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吁了口气,身子一歪,拉过薄被随意一盖,几秒入睡,找周公下棋。
半晌,除了稻田蛙声,万籁俱静,床铺轻响,牧时慢慢转回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横在额头,看天花板发呆。偏头,月上纱窗,如银如霜,倾泻朦胧光辉。那人安然躺在温柔月色里,整个人褪去张扬,添了平和安宁。
天天跟他这样脾气阴晴不定的人周旋,累坏了吧?
牧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喜怒无常,无理取闹,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和行为。突然的打击和伤痛,让他无措,苦闷,又暴躁,想大声吼叫,又想沉默沉沦。任谁天堂跌落地狱,都难以心平气和,也难免连累身边人。
司机医生保姆护理师,天天苦不堪言,吓跑了一个又一个,就田园,跟他斗得其乐无穷似的。其实都是假象吧,换位思考一下,牧时觉得换成他也得提桶跑路。
牧时屡次反思自己,屡次再犯。
牧时盯着睡着的人发呆,睡着的人睡得无比香甜。睡着了的田园呼吸很轻,看起来挺乖的。他不打鼾,但偶尔磨牙,呓语。
牧时看着他无意识地撅了一下嘴,眼神柔和了下来,嘴角挂起没有察觉到的淡淡的笑。
这家伙!
猪一样!
瞌睡传染,牧时闭上眼,慢慢划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