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于圆正在继续学习木雕技术。
待在这个地方分不清时间流逝，焦虑看起来毫无进展，城主要她出去的一个条件是雕刻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木偶。
不能够比你第一个成品还要差吧，于圆听到城主这样对她说话。
“要怎么样能够比得上之前的技术？”
身边是散落的各种失败的作品，木粉洋洋洒洒在周围落下来，薄薄的一层，被偶尔带起来的风吹走，又不知道最终落在那里。
现在的这个木偶身体也不需要担忧会有粉尘进入肺部，一方面不会呼吸，另一方面，身体只有表面的人形，里面是空洞的肚子，藏着这具身体最大的秘密。
复杂机关放在腹腔和胸腔的中央，伸出来一条条纯白丝线，连接四肢和需要控制的肢体。
真正的人依靠大脑来表达，现在的于圆依靠体内的机关，和几个没那么复杂的线路。
“又失败了。”
于圆的手指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刻痕，她将修补粉涂了上去，也只是面前能够看的过去。
细细看上来，她拿到这个身体没有多少天，手指已经被摧残了不知道多少次。
幸好木头身子没有任何痛感，不然要造老大的罪。
之前没有失误这么些次数的。
“休息一会，你连着做了好些天。”
一旁的陈立生走上来，按住了于圆继续的动作，“劳逸结合才是最重要的。”
“陈叔叔，你说为什么我掌控不了我的身体。”
于圆疑惑道。
她看向自己的手指，还有地面上每一个失败品。
“我为什么会一直失败？”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的失败。
陈立生将人拉出来这个由木头组成的漩涡之中，“人来做还很难，更何况是现在成为木偶的你。”
木头脸没有办法看到于圆真实的神态动作，陈立生想到当时要让自己制作替换手术的城主。
这个人阴险狡诈，通过计谋哄骗自己留在这里，现在又这样对于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于圆还没有理解出来。
忍不住再一次问出来这个问题：“换身体是你同意的吗？”
从于圆身体里面拿出来的骨头，又放进去的木头，到现在也难以想象出来变成了现在纯粹的木头人。
不是这个世界产生，而是活生生的人变成的木头，被禁锢在这个身体里面。
“对，是我亲自答应的。”
于圆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了好多欲言又止的话题，小骷髅、杰夫姐姐、木芝姐姐等等，现在连陈叔叔都开始说这件事。
“我觉得还挺好的。”于圆站起来，走了几步，跳了几下，“能跑能跳的，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脸上还带着木头纹理，身上更不用说，虽然将肌肉形状做了出来，同样也没有上釉，身上套了之前的衣服配上光秃秃的头顶。
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模样吗？
陈立生和木偶相伴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了出来。
于圆体内的白线扯动，开合的眼皮上下眨了眨。
这个人再怎么说也不会听的。
“城主她为什么突然想要你的身体？”陈立生坐了回去，拿起手上的刻刀，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于圆，你不说谎的。”
银光亮亮，晃得木头身上也疼。
不存在的触觉突然出现，于圆摸着自己的同个地方。
“城主找到了她的爱人。我破坏了她原本的计划。”
所以需要她来弥补。
“陈叔叔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于圆突然冒出来这句话，“就是一个人转世之后还是原本的人吗？”
“我有点担心城主会失望，毕竟现在的人和城主描述的差别很大。”
于圆伸手拿走了正在雕刻的头。
她想要从陈叔叔这里更多的了解一下陈枋。
陈枋能不能够让城主缓和下来，让木偶城恢复以前的平静。
“城主有和我说过她等待的人是谁，是什么性格。”
于圆又抢过来陈立生的刻刀，在另外一个木头上面开始比划。
略深的眼眶，宽宽的眼皮，长发束起来，手中拿着伪装风流的扇子。
于圆在对城主的事情上面显示出来格外的天赋。
手中的线条流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来一个形象。
陈立生按了一下手边的按钮，今天的任务怕是完不成，还不如提早告假。
“这个？”
她将图像展示出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陈立生端详了一下，仔细看看，“和陈枋有点像。”
于圆咳咳了几声，她故意这么做的，在城主的描述里面加了一点点陈枋的影子，才能够让陈枋加入到这场对话。
“陈枋？”于圆装模作样，拿了回来假装看看，“好像是有一点。”
“城主给我的描述怎么会像陈枋？”于圆嘴巴不能变成O型，让她的演技失真了许多。
不是一个能骗人的姑娘，陈立生看向这个比自己的孩子还要小几岁的姑娘，从她过来这里就有一种亲近之感。
好孩子，一个尽管遭遇了很多不讨好事情，但仍然是一个很好的成年人。
相比较自己，他羞愧的低下了头。
“陈叔叔，我想知道陈枋是什么样的。”
于圆承认了陈立生的猜测。
“你是说陈枋是城主喜欢的人？”这话一说出来，陈立生自己都不太相信。
有种天在糊弄人的荒谬感，城主和陈枋，城主和陈枋，无论是哪个样子的城主——
“我忽然想不起来了，”陈立生满眼苦笑，“我从陈枋满十八岁就离开他来到这里。”
当时听到能够在这里精进自己的技术，可是谁知道来着里却面对的是更漫长的囚禁。
“在木偶城重复的雕刻木偶，这么些年过去，我好像对他的记忆都模糊了起来。”
偷偷留在家中桌面上面的红包是他在人世当中的最后一份回忆。
“陈叔叔，你是为什么抛弃陈枋来到这里？”
于圆问道，陈枋说他想要亲自问问叔叔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和他母亲离婚之后，木雕技术就停步不前。”陈立生眼中透露出来一点懊悔，他也从小就在木头身边长大，失去雕刻的灵感对他而言是一道晴天霹雳。
“浑浑噩噩过了很久，在陈枋十八岁那年，我接到了木偶城的邀请函。”
这里有些最好的材料，他可以将生出来的灵魂放入自己雕刻出来的身体。
太诱惑了，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收拾包袱来了这里。
至于说那天是什么？
他挠了挠头，好像有事情忘记了。
“我当时以为时间很短，没想到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
“你没有完成你的诺言，怪不得陈枋会那么讨厌。”于圆不赞同陈立生的这样子，“他来找您也是为了明白这件事。”
面前的陈立生摇了摇头，和陈枋有些类似的面孔上，却始终确实不一样的表情。
陈枋总是笑着的，但是陈叔叔只有对待木偶才会漏出来更多的温情。
二人的脸虽然差不多，但是要是接触的话，她可能更喜欢——
怎么会突然进行比较，于圆腹腔的控制器突然停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犯规。
于圆揉了揉硬邦邦的肚子，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送回了没有的心脏。
“陈叔叔，那你觉得陈枋会对他喜欢的人好吗？”
她问道，将故事的重要背景隐藏起来，排除掉其他，只是问问陈枋会不会对爱上的城主很好。
陈枋能不能够让——
“于圆，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吗？”
一阵如沐清风的话语传来，淡淡的花香味传过来。
是独属于城主的味道，甚至于是那个城主的味道。
于圆还没转身，没长起来的小猫耳朵刷的竖了起来，然后转过身，看也不看的往前冲了过去。
“城主！你回来了！最近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好东西分享吗？”她将自己的脑袋放在城主的怀抱里面。
像是从前那样，不过木头脑袋顶着人肩膀，会有头骨疼吗？
于圆松开了手，看到了自己的脸，往后退了半步。
“自己都害怕，怎么会同意将身体和我交换？”城主弹了于圆的额头，她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陈立生。
“你跟着陈立生有没有学会木偶怎么雕刻？”
明知故问，于圆伸开双臂，不让城主看自己制作出来的一摊垃圾。
“有人的身体方便吗？”城主问道，她要多多少少给于圆一点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三思而后行。
于圆点了点头。
“有一点，之前会被刻刀划伤手指感觉到疼痛，现在完全不会。”
于圆将手伸了出来让城主看看，手上尽管有再多的伤疤，却一次也没有感到疼痛。
小小一片区域前面，中指和无名指坑坑洼洼的被一道道刻痕增大了摩擦力。
城主摸着上面不在光滑的手指，从牙缝里面问道：“陈立生，你就是这么照顾于圆的吗？”
“城主，现在的她根本不适合进行木雕，我没办法给一个没有操作技术的进行指导。”陈立生盯着城主，“您别忘了，这是您给于圆定下来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