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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意外突生

昭华回到紫幽门时,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在夜色里飘着,像谁剪碎了一把细纱往空中撒。他的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作响,脚步却比去时轻快了几分。

紫幽门的山门隐在一片苍翠之间,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寂静得只剩下檐角风铃的叮咚声。他刚踏上石阶,就看见玄莫正好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还没收拢的油纸伞,伞面上还挂着水珠。

“回来了?”玄莫将伞往门边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我那坐坐?”

“走。”昭华把扇子收进袖中,嘴角微扬,“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沿着回廊往里走,玄莫的住处不大,是一间依山而建的小院,推开木门便能听见山涧的流水声。屋内陈设简朴,墙上挂着几把长剑,剑鞘上刻着古朴的纹路,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除此之外,还贴着许多图纸,有的画着山川地势,有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像是随手记下的什么东西。

屋外,风还在刮着,将雨丝吹得斜斜的,落在院中的青苔上,滋润着这片寂静的山林。屋内,玄莫拎起炉上的茶壶,给昭华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冒着白气,茶香混着雨后的潮湿气息,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看你这么高兴,”玄莫把茶杯推过去,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看来是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昭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没拿。那东西……不要也罢。”

这话一出,玄莫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明显的诧异:“那你去那儿干什么?总不能是嫌灵力太多没处花,跑过去浪费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还这么高兴——这可不像是空手而归的样子。”

“我高兴,是因为那儿的一条……小蛇。”昭华把茶杯放在掌心转着,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裂纹,“本来是去给他测命数的,但没测出来。自然也不能拿他们的东西,哪怕当时说好了,只要我去了就给。”

玄莫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更感兴趣了。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小蛇?启离国的二皇子,暮晚清?”

“嗯。”

“他的命数你都测不出来?”玄莫吹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咱们是真的老了。”

“彼此彼此。”昭华眼皮都没抬一下,“至少我比你年轻个三两岁。”

“……少贫嘴。”玄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正了神色,“以你的实力,测一个凡间皇子的命数绝对没问题。是出了什么意外?”

昭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将指尖抵在鼻尖下方,轻轻嗅了一下。一股清浅的山茶花香涌入鼻腔,那是暮晚清身上残留的气息,淡淡的,却挥之不去。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弧度不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玄莫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个痴汉。”

昭华不答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玩味:“你说,一条金蛇和一条粉蛇□□,能生出一条白蛇吗?”

“什么?”玄莫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启离国的皇帝暮闻景,本体正是金蛇;皇后花时雨,本体是粉蛇。而暮晚清的本体……是白蛇。

这个联想来得太快,玄莫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昭华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道:“应该不会。毕竟只有皇室血脉才能从流光月池里出来,但也有可能是发生了变异。”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就算真是你想的那样,”玄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某张图纸上,“也跟我们没关系。总不可能我们恰好认识那个灵,又恰好跟她是好朋友吧?”

“好朋友……”昭华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若有所思。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看不真切,“说不准呢。”

玄莫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屋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哗哗地冲刷着院中的石阶,将山涧的水声都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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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暮晚清才醒过来。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光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慢吞吞地回放着昨晚的事——昭华的脸,那枚玉佩,被揉脸时的触感,还有最后那一口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懊恼什么。

起床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那副凶恶的面具。面具下的脸是什么表情,谁也看不见,但他的声音却比平日里温柔了许多,像是在哄什么人似的,轻声说了一句:“雾,这次也要辛苦你了。”

一个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面容清冷,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朝暮晚清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一个字,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了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雾是忘川蛛皇,本体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也是暮晚清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她跟了他很多年,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在身边了。手底下有什么事,暮晚清基本都是交给她去办,从没出过差错。

暮晚清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自言自语道:“算算时间,萧绝迹和鸿碎安也快回来了。等他们下次再出去,我也要找机会溜出去看看。”

萧绝迹和鸿碎安都是他小时候的玩伴。萧家世代为将,萧绝迹十岁出头就被父亲带去了军营,在刀枪剑戟之间长大。鸿碎安则是一心想要成为名将,十四岁那年被获准去边疆历练,这些年也鲜少回京。三个人里,唯独最小的暮晚清,几乎没怎么出过京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昨夜的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让我想想,”他敲了敲面具的下巴,像是在认真盘算,“现在都到中午了,去学院还要被那群人吵得头疼……那就去闲时楼喝酒吧。我昨天可是一口酒都没沾,馋得很。”

说完,他便轻车熟路地出了寝殿。

宫里负责看守他的护卫不少,但暮晚清在这座皇宫里生活了十四年,每条路、每个拐角、每处阴影都了如指掌。他绕过了几拨护卫,七拐八拐地走到了宫门口,往那儿一站,门口的士兵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替他打开了门。

宫里上下都知道,这位二殿下脾气不好,喜怒无常,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脑袋。再加上当今皇上对他的宠爱只增不减,这么多年从没动摇过——非必要情况下,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出了宫门,暮晚清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他沿着长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又穿过一条热闹的集市,最后在一座三层的楼前停了下来。

楼前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闲月楼。

他推门进去,径直上了三楼,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雅间不大,布置得却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窗子是半开的,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他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女子端着酒壶走了进来。她身段窈窕,面容姣好,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风情万种,却不显得轻浮。她把酒壶放在桌上,又从托盘里取出一只杯子,倒满了酒,推到暮晚清面前。

“大人来了。”她笑了笑,声音柔而不腻,“这是闲月楼新出的酒,名叫‘醉人间’,也是目前店里最烈的酒了。这次我备了十壶,大人喝着觉得好的话,钰锦下次再多备些。”

这位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闲月楼的老板钰锦。她本体是一只六尾赤狐,精通乐器和歌舞,平日里看着温柔可人,但发起怒来展现出的实力,丝毫不逊于那些仙门弟子。

暮晚清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酒液入喉,初时只觉得清凉,随即一股辛辣的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条火线在体内窜动。他咂了咂嘴,把杯子放下,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昨日见到了师……浮光仙尊。他还夸我生得好看。”

钰锦微笑着为他添酒,动作优雅而熟练,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她轻声说:“每个见过大人生容貌的灵,都会这么说。”

“别人这么说,我只会想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泡酒。”暮晚清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次没那么急了,小口小口地抿着,“可是昨天……他说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回去之后皇兄还问我是不是断袖。”

钰锦的嘴角弯了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大人当时,有心动的感觉吗?”

“没有。”暮晚清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有的我也有,他没有的我也没有,我凭什么对他感兴趣。”

话是这么说。

但如果此刻有人摘掉他的面具,就会看见他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那显然不是因为酒的缘故。

钰锦没有戳穿他,只是含笑看着他,又给他倒了一杯。

“那大人,”她换了个话题,“有没有提要拜他为师?”

“不急。”暮晚清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痕迹,“很快……我就要去了。”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暮晚清已经喝了五六杯下去。可他脸上没有丝毫醉意,眼神依旧清明,连说话的节奏都没有变。

“这是水吧?”暮晚清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喝着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这不是怕大人喝醉了吗。”钰锦知道他的酒量,但没想到他居然会一点儿都不醉。

“我怎么可能——”

后面“喝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暮晚清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他下意识地按住手臂,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然后,血从面具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先是细细的几缕,沿着面具的边缘往下淌,很快便越来越多,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白袍上,将衣料浸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钰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变故来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上一刻还在好好喝酒聊天的人,这一刻已经趴在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大人!”钰锦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他。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刚才还好好的,是酒的问题?酒里被下了毒?不可能,酒是她亲手从酒窖里取的,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可如果不是酒……

暮晚清的指尖泛着青白色,额角渗出的冷汗汇成细流,沿着下颌线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他死死攥住钰锦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断断续续的:“酒……没问题……”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担心……你先出去。里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用管。”

钰锦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印痕。她看着暮晚清痛苦蜷缩的模样,看着他白袍上不断扩大的血迹,看着他面具下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鼻尖涌上一阵酸涩,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听从命令。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轻飘飘的,没有着落。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身后传来的喘息声就更重一分,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合上。

门闩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野兽濒死时的哀嚎——尖锐、嘶哑、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了一样。

钰锦的脚步猛地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受过严苛的训练,听觉比常人敏锐数倍。此刻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不存在一般,里面的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骨骼错位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生长、撑开了骨缝;肌肉撕裂的闷响,湿漉漉的,像是布帛被用力撕开;还有他强忍着痛意的粗重喘息,忽高忽低,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膜,扎进她的心脏。她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指缝间却依旧挡不住那些令人心悸的声响,它们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碍,直直地撞进她的脑海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白桃!”她扬声喊道,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变了调,尖利得不像她自己。

守在外间的女子匆匆赶来,看见钰锦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连忙扶住她:“姐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钰锦深吸一口气,从袖中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符,用力捏碎。淡青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迅速在房间四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结界。结界上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遣散所有人,”钰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扶着白桃的手在微微发抖,“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