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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启离第一美人

昭华和暮晚清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两道闪电擦了一下,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了——就是这儿了,没跑偏。

昭华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暮晚清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也跟着笑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今天闲得慌,”昭华开口,语气随随便便的,“正好有个同僚说这儿开了个赌坊,规模不小,我们就过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闲着,借着说话的空当,已经把四周扫了一遍。天花板,墙壁,角落里站着的人,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萌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两只面具。那面具不大,只能遮住上半边脸,做工倒是精细,边角镶着一圈细密的银丝,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按规矩,二位得戴上面具,我才能带你们进去。”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听着舒服,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他们,像在掂量什么。

暮晚清接过面具,指尖在边缘摸了一下。手感不错,不是粗制滥造的货色,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还涂了一层薄薄的蜡。他侧头看了一眼昭华——昭华已经利落地把面具戴上了,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巴。

暮晚清也把面具覆了上去。面具贴上脸的瞬间,他的视野暗了一度,但看东西反而更清楚了——大概是面具内侧镀了一层什么特殊的材料,能聚光。

两个人跟在小萌身后往里走。

才拐了个弯,眼前忽然就亮了。不是那种慢慢变亮的亮,而是像有人猛地掀开了一块大布,光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暮晚清眯了一下眼。

嘈杂声也跟着涌上来。人声,笑声,骰子滚动的哗啦声,筹码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不知道谁在远处扯着嗓子喊“大!大!大!”——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热气。

空气里飘着一股檀香味,混着酒气,还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甜腻——大概是哪个女客官身上的脂粉味。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也算不上难闻,就是让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二位来得正巧,”小萌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圆台,“今天正好是庆典。在那上面连赢三场,就能见着赌坊老板。有什么心愿,尽管提,他会尽力帮你们办到。”

昭华听了,侧头看向暮晚清。他没说话,但暮晚清读得懂那个眼神——这不正好吗?

暮晚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也没说话,但那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可不是吗。

昭华轻笑了一声,伸手拉起暮晚清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暮晚清的手指整个包住了。

“走吧,”他说,“带你去玩那个。”

小萌见他俩这副模样,识趣地退后一步,微微躬了躬身:“祝二位玩得尽兴。”

暮晚清边走边低声说:“还挺走运的。赢三场就能见着师尊说的那个不凡之人了。”他顿了顿,看着满屋子黑压压的人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话音还没落,一个发着光的小球忽然从人群里滚了出来。

那小球不大,跟个鸡蛋差不多,通体发着淡蓝色的光,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着,像一只自己长了腿的小灯笼。它穿过人群的脚缝,绕过一张赌桌的桌腿,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暮晚清的脚边。

小球停下的瞬间,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扩散开来,将暮晚清和昭华两个人笼罩了进去。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几十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几个带着点不甘心。

圆台上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裙子,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挺讨喜。她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得跟敲瓷碗似的:“恭喜二位获得参加本次比赛的机会!麻烦各位让让道,让这两个幸运儿上来。”

暮晚清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球,又抬头看了看昭华,一脸懵:“不是……这就可以了?”

昭华没接话。他握着暮晚清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经悄悄聚起了一缕灵力。那缕灵力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周围游走了一圈,把方圆几丈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探了个遍。

没有什么异常。灵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也没有探测到任何隐藏的阵法或结界。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正是这种“太正常了”,让昭华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圆台上的女子见他们没动,又笑着解释了一句:“二位别紧张。这个小球是自己跑的,落在谁脚边就是谁运气好。”她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叫阿锦,接下来的比赛由我当裁判。”

她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骰子,一个红的,一个蓝的,并排放在桌上。骰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像是玉石打磨的,边角圆润,没有一丝瑕疵。

“还请二位选一个,”阿锦说,“比大小,谁大谁参赛。”

暮晚清走上前,伸手把两个骰子都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一样,手感一样,连骰子上的点数刻痕深浅都一样。他附到昭华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师尊,可能真是咱们运气好。不过……要是有诈,将计就计也行。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昭华轻轻点了点头。他从暮晚清手里接过蓝骰子,随手往桌上一掷。骰子在桌面上滚了几圈,骨碌碌地转着,最后停在了四点。

暮晚清笑了笑,把红骰子轻轻一抛。骰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桌上弹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了六点。

阿锦看了一眼点数,笑着拉开一把椅子:“那就请这位掷红骰子的客官入座吧。”

暮晚清没有立刻坐下。他看了一眼圆桌对面——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正撑着头,懒洋洋地看着他们。那人的目光从暮晚清脸上扫过,又落在昭华身上,然后又移回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怎么友善。

暮晚清认出了他。

程家四公子,程叶。以前在启离的宴会上见过一两面,没说过话,但那张脸他记得——狭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下巴有点短,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不太高兴的狐狸。

暮晚清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再加一把椅子。再添两壶茶,不够了再加。”

阿锦看了看那锭金子,又看了看暮晚清,面露难色:“这……按规矩,只能二位中的一位参加。”

暮晚清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块,比刚才那锭还大一圈,轻轻搁在桌上。金块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周围的几个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不参加,”暮晚清笑着说,“但他在我旁边我才坐得住。麻烦了。”

阿锦看了看那两块金子,又看了看暮晚清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有着笑意,但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笑了笑,只从桌上拿了一锭,把金块推了回来。

“二位感情真好,是我没考虑周到。”她朝旁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暮晚清旁边,“请稍等,茶马上就来。”

昭华站在暮晚清身后,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站着也行。这钱可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哪有我坐着您站着的道理?”暮晚清头都没回,伸手拉住昭华的衣袖,轻轻一拽,“这就很有价值。”

昭华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也没再说什么了。

茶很快端上来了。两壶,一壶龙井,一壶茉莉花茶,都是现泡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暮晚清接过茶壶,先给昭华倒了一杯,双手捧着茶杯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师尊,请用茶。”

昭华接过茶杯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暮晚清的手背。那一下碰得很轻,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他捏了捏暮晚清的脸颊,还好,这个面具只遮住了上半边脸,那脸颊软乎乎的,捏起来手感好得不像话。

“那就谢晚清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围有人听见了“晚清”两个字,但把“清”听成了“卿”。几个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现在贵族都好男风了吗?不过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养眼,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一个清俊,一个温雅,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程叶换了个姿势,二郎腿翘得更高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昭华和暮晚清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味:“二位可真是亲近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暮晚清的白发上,眼神闪了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位的发色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他用下巴朝昭华的方向努了努,语气意味深长,“如果那人在场的话,恐怕你旁边这位……便不会这么喜欢你了。毕竟,那位可是启离第一美人。”

昭华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懒洋洋的:“哦?我还真不知道有谁比我身边这位还要……”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还要‘俊’。”

“是那位二皇子,暮晚清殿下吗?”接话的是旁边桌上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看打扮像是哪个官员家的公子。暮晚清认出他是吏部尚书的二儿子,李沛。

程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哟,这位兄台也知道?”

“白中夹黑的发色可不常见。”李沛说,“我也只见过两个灵是这种发色。除了现在这位兄台,便是暮晚清殿下了。”

“暮晚清?”昭华低低地笑了一声,侧头看了暮晚清一眼。暮晚清一脸淡然,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仿佛他们在讨论的不是自己。

“你不知道?”程叶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夸张,“那位虽然天天戴着面具,但在下有幸见过一次他的真容。那长得,啧啧,看一眼就忘不掉。那次他穿的是华服,却不显得臃肿,唇红齿白的,看着就让人有感觉。”

“可不是吗。”李沛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那眼睛也生得好看,要是再抹个胭脂,披个头发,还真是美得雌雄莫辨。”

“哈哈——”程叶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语气轻佻,“不瞒你们说,我这次要是赢了,提的愿望就是上他一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昭华的眼神。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面具后面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像冬天的湖水,表面还是平静的,底下已经结了冰。昭华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拇指推着剑格,将剑刃推出了半寸。银白色的剑光在袖子的遮掩下闪了一下,像说老虎已经准备撕碎窥探自己猎物的人。

“师尊。”

暮晚清的手轻轻按在昭华的手背上,将已经露出锋芒的剑刃重新按回了剑鞘。

“他也就现在能逞个口舌之快而已,”暮晚清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用管他。”

他抬起头,朝阿锦使了个眼色。

阿锦看懂了。她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玻璃上:“好了好了,各位客官,言论到此结束。比赛现在开始,请二位做好准备。”

程叶皱了皱眉,被打断了兴致让他不太高兴,但还是把二郎腿放了下来,往桌前凑了凑:“比什么?”

“骰子。”阿锦扣动桌上的机关。

桌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中间一块圆形的木板缓缓向下凹陷,露出底下一个大大小小十几个洞的圆台。圆台开始慢慢地转动,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机械声,像是一台老旧的钟表在走针。

阿锦微微一笑,声音从容不迫:“各位,这就是这次比的内容。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规则。”

她按下一个机关,圆台的转动速度逐渐加快,从慢悠悠的散步变成了快步小跑,上面的洞口在眼前飞快地闪过。

“游戏很简单。”阿锦说,“二位桌面上各有三个骰子,骰子上做了记号,分别对应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将骰子投入面前转动的圆盘上的洞中,每个洞口对应不同的分数。当然,这个分数在投完后才会揭晓。最后,骰子点数加上洞中分数,数高者胜。”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一点:“在此期间,还请各位看官不要出声。”

“听起来确实挺简单的。”暮晚清掂了掂手里的骰子,三个骰子在他指尖翻了个跟头,又稳稳地落回掌心。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程叶——程叶也在掂骰子,但动作没那么利索,有一个骰子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所有道具都是提前备好的,做不了手脚。骰子是玉石的,洞口的机关是嵌死的,圆台的转速也是固定的。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纯看运气的游戏。

阿锦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两步,语气恭敬:“那就请二位开始吧。”

圆台转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骰子在暮晚清的指尖轻轻跳动着,他微微眯着眼,目光追着圆台上那些飞快转动的洞口,像是在等什么,但随后又觉得很费精力,索性没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