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忘了你不吃肉包了。”翩惊游一脸歉意,声音里带着心虚。她搓了搓手指,眼睛不敢往裴煜那边看。
裴煜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他干呕了好一阵,眼泪都呛出来了,才慢慢直起身。他瞪着翩惊游,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又哑又闷:“你……想害我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没有没有。”翩惊游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情急,手边刚好有个包子,就……”
“刚好?”裴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随身带包子?”
“我……饿了嘛。”翩惊游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她确实随身带吃的,这个门内都知道,但今天这个包子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巧到她自己都觉得解释起来没什么底气。
裴煜还想再反驳两句,但一想,这好像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暮晚清歪头看着这俩人,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看戏的兴致。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裴师兄刚才说的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里,荡开的涟漪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裴煜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底的神色,声音恢复成和平常一样的调:“……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昭华扶额,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站在廊下,阳光把他半边身子照得发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但那股“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
没一个靠得住的。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师尊,”暮晚清又转向他,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举起来在昭华面前晃了晃,“裴师兄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这余辞我到底能不能要啊?”
他的语气天真烂漫,像是一个真的在认真请教师父问题的小徒弟。
昭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暮晚清——少年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了他一肩。没有面具遮挡,那张脸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眉尾向下收拢,整条眉毛像远山含黛,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意味。红宝石般的含情眼里映着碎金似的日光,睫毛微微翘起,像两把小扇子。唇色是天然的粉,不浓不淡,像三月里的樱花瓣。
他就那么站在花瓣雨中,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画要复杂得多。
昭华伸手,把暮晚清的脸轻轻托正。他的手掌贴着少年的脸颊,温热的,细腻的,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他能直接感觉到暮晚清的体温,还有他脸颊上细微的绒毛蹭过掌心的触感,痒痒的,像一只小猫在蹭人。
“余辞给你,你就好好收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哄小孩一般,“我们昭家的东西,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是吗?”暮晚清眨了眨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映着昭华的影子,小小的,却清清楚楚。
“走了。”昭华转身,衣袍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
“师尊——”暮晚清拉着他要收回去的手,不让他走。他把脸贴上去,在昭华的掌心里蹭了蹭。他的脸颊直接贴在昭华的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糕。他的睫毛扫过昭华的指缝,痒得昭华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那动作很轻,像一只猫在讨好人。暮晚清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而柔软。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像是要把所有的心事都揉碎了塞进这几个字里:“师尊什么事都向着我,护着我,又对我这么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昭华的掌心。不是亲,只是蹭了一下,但他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洒在昭华的皮肤上,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扫过。
“如果我是女子,”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叹气,像是一声从心底里挤出来的、藏了很久的叹息,“此生就非你不嫁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树梢上的叶子不再沙沙响,檐下的铜铃也不再叮咚。那几只在廊下啄食的麻雀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只留下几根羽毛落在地上,白的,灰的,轻飘飘的。
然后风又吹过来了。
树梢上的桃花瓣簌簌地往下落,粉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场小雨,又像谁撕碎了一匹粉色的绸缎往天上撒。有几瓣落在暮晚清的肩上,贴在他的发间,还有一瓣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薄薄地贴在那里,像一个轻轻的吻。
他就那么低着头,握着昭华的手,睫毛轻轻颤着,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翅膀一张一合,随时都可能飞走。
翩惊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着裴煜退到了廊下。她躲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大气都不敢出。裴煜站在她身后,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胃上了——他盯着院中那两个人,眉头先是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昭华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暮晚清毛茸茸的发顶。那些黑白交织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匹被时光洗旧了的锦缎。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没有任何皱纹,非养尊处优之人,养不出这样的手。而那力道也不大,却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深潭,咕咚一声,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弯下腰。
动作很慢,像是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躲开。但暮晚清没有躲,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昭华:“没关系。”
他伸手捏住了暮晚清的下巴。
他的手比不上暮晚清的嫩,但也不粗糙。他拇指按在暮晚清的唇上。那嘴唇薄薄的,软软的,没有面具遮挡,他看得清那唇上细密的纹路,还有眼角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他的指腹碾过那两片薄唇,轻飘飘的,像羽毛划过水面,像春风拂过湖面,没有用力,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暮晚清没有躲。
他抬眼看着他,那双含情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一种安静。
然后昭华手下忽然用了力。
不是捏,是往里压。力道不大,但位置太巧了。暮晚清的唇磕在自己的牙齿上,磕破了。舌尖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咸的,腥的,温热的,像是一枚生了锈的铜钱含在嘴里。
他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得很真,不是装的。他确实没有料到昭华会这么做——不是料不到他会动手,而是料不到他会用这么大的力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潮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猛地涌了出来。
但暮晚清只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嘴角就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那种乖巧的、讨好的笑,而是兴奋。
他舔了一下唇上的血,舌尖在伤口上轻轻一点,像一只小猫在舔牛奶。然后他捏着昭华的手,往自己嘴唇上按了按,让昭华的指尖也沾上了那点红。血珠从伤口渗出来,蹭在昭华的指腹上,像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师尊温柔些嘛,”暮晚清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你看,都流血了。”
他抬眼看着昭华。
那双含情眼里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依赖,也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乖巧,而是另一种东西——直的,亮的,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了一截。不是猎物在看猎人,是猎人在看猎物。他的目光直直地锁着昭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沉甸甸的侵略性。
那不是暮晚清。或者说,那不是暮晚清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个暮晚清。
昭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猛地收回了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速度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暮晚清的血,微微发颤。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片,红得透光,像是能滴出血来。他的呼吸也乱了,胸口起伏着,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暮晚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沾了一点血,他放在眼前看了看,红色的,新鲜的,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他又抬眼看向昭华,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那委屈来得又快又自然,像是刚才那个露出獠牙的人根本不是他。
“什么啊……”他的声音软了下去,带着鼻音,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师尊给我弄破的,还不关心我一下。很痛的。”
昭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这还不是你先——”
“我先?我怎么了?”暮晚清歪着头,一脸无辜。
昭华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脸带着一种天生的、不自知的楚楚可怜。眼睛清澈见底,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红宝石,里面没有刚才那种锋利的光,只有干干净净的困惑和一点点委屈。
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针锋相对,只是昭华的错觉。
昭华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他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出发。”
“赶这么紧?”暮晚清小跑着追上去,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微微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师尊是有别的事要办吗?”
昭华微微颔首:“嗯。”他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放慢,但暮晚清注意到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红得没有要退下去的意思。
“师尊怎么天天都有事。”暮晚清嘟起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活脱脱的一个小孩儿。
昭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像是把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暮春的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的发梢,又悄然散去。
“我也不想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过几日必须走,去见一位故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那里有一片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像一团着了火的棉花。他的眼神变得很柔软,像是在看那片云,又像是在透过那片云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还要带上热牛奶和三色汤圆。”他的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在哼一首老歌,“不过没事,玄莫会准备好一切的。”
“记这么清?”暮晚清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不行,师尊,以后我们相处时间长了,你也要记得去启离看我。带上糖葫芦——”
“不行。”昭华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认真,甚至有点严肃。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暮晚清。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说这样的话。”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暮晚清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
昭华看着他,眼神里的认真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他放慢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只允许你先来看我。”
暮晚清听得云里雾里的,眨了眨眼,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只好问:“这还要分先后啊?”
昭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暮晚清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看手里那枚玉佩。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他捏了捏,又揣回了怀里。
暮色越来越浓,院子里的桃花被风吹落了大半,铺了一地粉白。昭华和暮晚清一前一后走在廊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像两条纠缠不清的线。
没有人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像春天的藤蔓,攀着墙,爬过窗,一寸一寸地往上窜,拦都拦不住。
裴煜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翩惊游听见了,小声问:“怎么了?”
裴煜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以后这日子,怕是要热闹了。”
翩惊游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但也没有再问。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薄薄的一弯,挂在树梢上,像一把被谁磨得发亮的银镰刀。
夜风起了,带着凉意,把最后一缕花香也吹散了。
———
师徒二人收拾好行装,稍作休整,在子夜时分抵达了飞云山。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上一颗星都没有,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暮晚清站在山脚下,借着微弱的荧光四处张望,眉头皱成一团。
“师尊,确定是这儿吗?”他低声问,“别说赌场了,我连一间屋子都没看见。”
昭华站在他身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暮晚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神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罢,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他五指一攥——地面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是猛地炸开。尘土飞扬,碎石四溅,脚下的土地像一块被掰开的饼,从中间裂出一道大口子。师徒二人随着塌陷的地面往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碎石碰撞的哗啦声。
昭华身形轻盈,借着灵力的缓冲稳稳落地,衣袍甚至没沾上多少灰。
暮晚清就没那么从容了。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往下掉,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只从树上跳下来的猫。
“师尊——接住我!”他大声喊。
昭华抬头,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暮晚清整个人进进他怀里,冲击力虽然大,但绝大部分都被昭华用灵力化解了。
“小心点,”昭华说,“不是谁都能接住你这么个活宝。”
暮晚清从他身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理直气壮地说:“那下次师尊可还要跟我一起来,不然就没有人接住我了。”
昭华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后只说了句:“好。”
暮晚清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前面是一扇高大的石门,门面上刻着复杂的方形图案,像是一幅被打散的拼图。暮晚清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掉。
“师尊,这个怎么开?”
“简单,”昭华说,“你照着后面石壁上的图案,把门上的拼完整就行了。”
暮晚清回头一看,石壁上果然画着一幅画——一条巨蛇盘踞在乌云之中,周围雷电交加,雨水倾盆,蛇身扭曲,像在翻腾,又像在挣扎。他记下图案,抬手开始拼。他的手很快,左拨一下右拨一下,不一会儿就拼完了。
“嗯。”暮晚清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等了一会儿。
门没开。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开。
暮晚清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了句:“芝麻开门?”
一片寂静。门连个响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又比对了一下石壁和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啊。师尊,方法错了吧?”
昭华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石壁上的画,又看了看门上的拼图,垂眸思索了片刻。
“你让开一下。”
暮晚清乖乖退后两步,眼神里带着期待:“师尊找到不同点了?”
“没有。”昭华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轻轻贴在门上。
“哦——”暮晚清恍然大悟,“师尊是想让他帮我们完成拼图,我们在旁边看着就行?师尊果真聪明。”
“啊?那太麻烦了,”昭华说,“说不定还有别的机关。我想到了别的办法。”
“那师尊是想——”
“砰。”
昭华收回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果然还是这样最好使。”
暮晚清看着那道被轰开的石门,门板裂成两半,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还往下掉着石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尊……真厉害。”
“这门没加什么结界,挺好破的。走吧。”
门后是蜿蜒向下的阶梯,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墙壁上涂了一层不知名的粉,发着幽幽的绿光,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亮不到哪儿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哒,哒,哒,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这赌坊的幕后老板,”昭华忽然开口,“一定大有来头。”
暮晚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且不说把这赌坊建在这么深的地下,需要多少财力和人力,”昭华说着,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中,“单论那石壁上的画,他就绝对不是一般人。”
“画?那条大蛇?”
“与其说是大蛇,我更觉得那是即将化龙的蛟。”昭华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而且这幅画,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原本想着直接把这地方毁了就走。这下看来,有必要多待一会儿了。”
“蛟?”暮晚清想了想,“师尊可以去问问慕瑶老师,她知道的东西很多。”
“别提她了。”昭华的语气立刻变了,“上次去打碎了她珍藏的瓷器,可训了我好久。”
暮晚清愣了一下:“师尊也打碎过她的瓷器?”
“‘也’?”昭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得了,”昭华说,“这下更去不了了。”
又走了一会儿,面前出现了一扇门。推开门,光线忽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烛光洒在雕花的廊柱上,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迎上前来。
“欢迎来到琉璃赌场!”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职业性的甜美,“我叫小萌,是这里的接待员。两位客官是第一次来吧?想玩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