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废墟里只有碎石被风吹动的声音。
云绾还站在原地。她的魔骨鞭插在面前的地上,手撑着鞭尾,手指用力得发白。她没有回头去看墨寒离开的方向,也没有马上动。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血痂,又被动作撕开,血湿了衣服,一抽一抽地疼。她不在乎这些,只是慢慢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怀里的玉佩上。
刚才那一下震动,是真的。
她松开鞭子,用两根手指从衣服里拿出玉佩。玉是青色的,表面很光滑。正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一种封印阵的简化版。背面什么都没刻。她用拇指蹭了几下,温度正常,灵气也很弱。就在她准备收起来的时候——
玉佩又震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楚了,震动是从里面传来的。频率很慢,像心跳,但节奏不稳,三下快,一下停,再重复。
“有意思。”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她没用神识探进去。重伤后强行运功,轻则吐血,重则伤经脉。她吃过亏,不会犯这种错。但她也不想等伤好了再查。这种东西越早弄明白越好。说不定是墨寒留下的陷阱?或者……他是故意丢给她的?
她坐下来,动作慢,但稳。坐下时腰背一痛,旧伤发作,她眉头都没皱一下。魔骨鞭横放在腿上,左手轻轻盖住玉佩。
一丝魔气从掌心渗入。
刚碰到内部,就遇到阻力。不是攻击,更像一层膜,紧紧包着里面的东西。她加大一点力,魔气压过去,背上伤口“嗤”地裂开,血顺着脊柱流下,冰凉一片。
她咬牙,继续。
魔气一点点推进,在膜的边缘找缝隙。这比打架还累。她闭着眼,全靠感觉。大概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在玉佩右下角发现一个极小的缺口——像是被人用针扎过一次,封印没补好。
她把魔气凝成细线,从缺口穿进去。
里面有东西。
是一道符纹,结构复杂,层层套着,中心藏着一小块空间。她让魔气绕符纹走一圈,刚触到第三层,玉佩突然发烫,那种心跳般的震动加快,掌心也麻了一下。
“还挺警觉。”她冷笑,没有退,反而调整魔气频率,模仿心跳节奏,轻轻敲击符纹外圈。
一下,两下,三下。
停顿。
再一下。
像人在呼吸。
符纹好像迟疑了。震动变慢,那层膜也松了一丝。她立刻抓住机会,把魔气挤进去。这一次没再受阻,顺利进入最里面的空间。
“啪。”
一声轻响,像锁开了。
玉佩外表没变,但在她感知中,那块空间打开了,一幅虚影浮起,悬在掌心上方。
是地图。
山川清楚,河流分明。左边是雪山,右边是荒漠,中间一条峡谷贯穿,像被斧头劈出来的一道口子。峡谷深处有个红点,一闪一灭,像是标记。
她看了很久。
这地方她没见过。不在凌云宗的地盘,也不靠近皇城或大宗门。位置偏,周围连个城镇都没有。要不是这地图来得奇怪,她可能以为是随便画的。
可它偏偏藏在墨寒从不离身的玉佩里。
她记得很清楚,以前在宗门时,墨寒练剑到深夜,玉佩也一直挂在腰上。有一次林婉儿不小心碰到,他当场翻脸,差点动手。现在却把它丢了,连回头看都不看。
太反常。
要么是他真的慌了,要么……就是想让她看到。
她回想墨寒这些年做的事:表面温和,背地里吞了不少同门的修为;对师父言听计从,暗地里却养私兵;连他的道侣最后都被吸干,尸体扔在后山,连碑都没有。
这种人,会把重要的东西留在敌人手里?
不可能。
所以这地图,多半是个饵。
但她还是要去。
她不怕陷阱。她怕的是错过。错过任何能变强的机会,错过任何能把那些人踩进泥里的机会。当年她就是因为太信“师门”,才被扔进魔窟。现在她宁可闯十次局,也不会放过一次可能。
她伸手碰了下地图上的红点。
指尖刚碰到,虚影抖了一下,红点偏移。她皱眉,再试一次,红点直接消失,整张地图开始模糊。
“有时间限制?”她小声嘀咕,“还是信号不稳?”
她收回手,撤掉魔气,虚影立刻没了,玉佩恢复平静,连震动也停止了。
她没再试。精神已经快耗尽,再强行催动,可能会昏倒。她把玉佩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确认外面没有别的痕迹,才重新放回怀里,贴着胸口藏好。
风吹过来,带起灰尘,扑在她脸上。
她抬手擦了把脸,指尖沾了血和土,混成暗红色。她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不像。
“既然你敢留,我就敢去。”
声音很低,不知是在对玉佩说,还是对自己说。
她扶着魔骨鞭站起来,膝盖有点软,站稳后才松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已经不太感觉得到了。痛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抬头看向远方。
天边有一点亮光,山影模糊。但她已经在心里记住了那条峡谷的位置:先往西,穿过三座荒岭,再转向北,走两天。路上不能飞,太显眼。也不能用灵力赶路,容易引来麻烦。她现在的状态,最好别惹事。
但她知道,麻烦总会找上门。
她把魔骨鞭收回腰间,扣紧皮带。七颗魔晶在晨光中闪了一下,颜色暗沉,还没充满。她没在意,只是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贴着玉佩,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石头。
她迈出一步。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没有回头。
废墟还是那样,结界的残渣还在冒烟,空气里混着魔气和剑气的味道。她站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边上晕着血迹,很快被风吹干。
她往前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
她走到废墟边缘,停下。
前面是一段断裂的岩道,通向更深的峡谷。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去了还能不能回来。但她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她最后摸了下胸口的玉佩。
然后,抬脚,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