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岩道很长。云绾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她的后背已经不流血了，但每次呼吸都会扯动伤口，肋骨那里一阵阵钝痛。她没停，也没回头。风从后面吹来，带着腐土和魔气的味道。七颗魔晶贴着她的腰，冷得像冰。
她知道幽夜一直跟着。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靠腰间的魔骨鞭。每隔一会儿，鞭子就会轻轻震一下，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敲了敲。这是他们的暗号：你活着，我就还在。
“前面有东西。”幽夜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接钻进她脑子里。
云绾停下脚步，抬手按住魔骨鞭的末端。鞭梢微微扬起。
“是门？”她低声问。
“不像自然形成的出口。”幽夜化作一缕黑雾，贴地滑出去十几丈，又快速回来，“空气很乱，地上有裂纹，像是阵法被破开的痕迹。”
云绾眯眼看向前方。晨光从头顶缝隙照下来，落在一块凸起的石壁上。那石壁形状规整，边缘泛着青光，确实不像天然长成的。
她没上前，反而退了半步，从腰间取下一颗魔晶，随手扔到地上。
“啪”一声，魔晶滚进一道裂缝。
三秒后，裂缝喷出一股黑烟，烟里藏着几根细银丝，直扑她刚才站的位置。如果她还在那儿，早就被缠住了。
“果然是陷阱。”她冷笑，把魔晶收回皮带扣槽，“谁干的？”
“不清楚。”幽夜恢复人形，银发紫眸，耳尖带刺，眉头皱着，“但能感觉到残留的气息——是凌云宗的灵力，至少是长老级。”
云绾嘴角一扬：“玄冥子？”
“很可能。”
“他倒是会挑时间。”她活动手腕，骨头发出咔吧声，“等我快出去了才来堵我。是觉得我伤太重逃不掉，还是想让我替他探路？”
幽夜没说话，只盯着那扇门，眼睛微微缩了一下。
云绾看他一眼：“你怕了？”
“蠢人才会问这种话。”幽夜低声说，“我只是觉得这门开得太干净了。不像打出来的，倒像是被人从外面打开的。”
“那就更得去看看了。”云绾往前迈了一步，魔骨鞭横在身前，“要是他自己进不来，只能靠别人开门，那我不就是最好的钥匙？”
说完，她不再犹豫，一步一步朝石门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魔骨鞭轻轻点地，试探脚下每一寸土地。越靠近，空气越沉，灵气混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额头出汗，混着干血滑到下巴。
幽夜变成黑雾，在她周围转一圈，忽然低喝：“别动！”
云绾立刻停下。
她正踩在一条极细的裂纹上。裂纹是环形的，围着石门延伸，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是‘锁灵环’。”幽夜声音紧张，“踩实了就会激活禁制，不仅会攻击，还会封锁空间——一旦触发，谁都别想进出。”
云绾慢慢抬起脚，换了个方向落地。
她绕着裂纹外圈走半圈，发现一处缺口——那里有块碎石挡住了纹路，像是被人故意砸断的。
“有人先来过。”她说。
“而且不想让后来的人太轻松。”幽夜冷笑，“可惜他们忘了这裂纹是双向感应的。这边断了，另一边也会松动。”
云绾点头，从怀里拿出墨寒的玉佩，贴在胸口。玉佩安静，没有震动，也不发热。
她收好玉佩，看向那扇门。
“我们怎么过去？”
“我先。”幽夜说，“我是黑雾形态，不受灵力影响，可以穿过去看看。”
“别死在外面。”云绾淡淡说，“我还指望你帮我打架。”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留在这儿的？”幽夜翻个白眼，身形一散，化作黑烟，贴地钻进了青光区域。
几秒后，黑烟返回，在她脚边凝聚成人。
“安全。门后是一条斜向上的通道，大概三十丈，通向地面。出口有一层空间膜封着，很容易破。但是……”他顿了顿，“另一侧有人来了，速度很快。”
云绾眯眼：“多少人？”
“一个带头的，气息强，戴着面具。后面跟着几个，修为不高，但结了阵型，应该是凌云宗的人。”
“玄冥子。”她吐出两个字，像吐掉一口脏东西。
“你猜对了。”幽夜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他带人从另一条路绕过来了，估计再有半柱香就到。”
云绾没说话，走到石门左边，背靠一根断石柱站定。这里看得清出口，也能防背后偷袭。她把魔骨鞭收回腰间，手指却一直搭在鞭柄上，七颗魔晶微微发烫。
“你觉得他会让我先出去？”她问。
“你觉得呢？”幽夜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手抱胸，“他要是真想让你死在里面，就不会破阵开门。可他要是真想让你出去，也不会亲自带人来堵。”
“所以他是想抢在前头？”云绾冷笑，“占个先机，好去外面布局？”
“或者，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能活到这一步。”幽夜看着远处通道，“毕竟你是被扔进魔窟的人。能走出来，他可能自己都不信。”
云绾嗤笑一声：“那我得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死不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杂乱的，而是整齐划一的踏地声，像训练过的队伍在推进。接着，一股阴冷的灵力蔓延过来，空气中飘起腥味，像铁锈混着烂草。
“到了。”幽夜低声说。
云绾不动，身体重心下沉，右脚往后撤半步，右手悄悄握住魔骨鞭末端。她呼吸放得很慢，心跳几乎听不见。
转角处，一道黑影出现。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青铜面具，眼窝漆黑，看不出表情。他左手藏在袖中，右手抬起，指向云绾。
“云绾。”他的声音沙哑，“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出来？”
云绾笑了：“大长老亲自来接我，真是给面子。怎么，怕我迷路？”
玄冥子不理她的嘲讽，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石门，落在她腰间的魔骨鞭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这出口一次只能过一人。”他说，“空间膜很脆，强行突破会引发反噬。你若聪明，现在就退下，让我先走。等我出去稳住局面，自会放你出来。”
“哦？”云绾歪头，“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少捅我几剑？”
“你不必挑衅。”玄冥子语气变冷，“你现在这个状态，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抢在我前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伤得多重。”
“伤是重了点。”云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杀你，够了。”
玄冥子终于动了手指。他身后，四名凌云宗弟子立刻上前，呈扇形站开，拔剑出鞘，灵力波动明显，显然是早有准备。
“你若不让，休怪我不讲同门之谊。”玄冥子冷冷说。
“同门？”云绾像是听到笑话，“我被扔进魔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同门？我师妹被罚跪冰窟三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同门？现在跟我谈这个？”
“少废话！”玄冥子厉声打断，“最后警告，退后十步，否则——”
“否则怎样？”云绾忽然上前一步，魔骨鞭瞬间抽出，鞭梢直指玄冥子面门，“你敢动手，我就敢让你死在这儿。”
空气一下子静了。
玄冥子没动，但袖中的左手微微一颤，指尖渗出一丝黑血。那是蛊虫要出动的信号。
幽夜在她耳边低声说：“三秒内能冲过去。”
云绾没回头，只盯着玄冥子胸前晃动的青铜面具。
然后，她笑了。
“大长老亲自来送死，倒是省了我以后找你。”她说完，右手一抖，魔骨鞭收回腰间，人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玄冥子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云绾淡淡说，“可你不敢在这时候杀我。出口就在眼前，你不怕我临死反扑，毁了通道？不怕我拉着你一起卡在这鬼地方，谁都别想出去？”
玄冥子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里太窄，禁制未清，一旦动手，谁都讨不了好。他带的人再多，也挤不进来。
“好。”他终于开口，“我们轮流。你先，还是我先？”
云绾没回答。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墨寒的玉佩静静躺着，毫无动静。
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看着玄冥子，嘴角微扬：“你说呢？”